※2+1的故事 ※雙子兄弟不會有一般意義上的戀愛關係，請不用擔心（期待？）XD 1. 李綠維的世界也只有紅色和綠色。他有個哥哥，名字是李赫賢，赫有紅色的意思。和上一 個句子所說的一樣，他的世界從一蹵芘}始便幾乎只有紅與綠。 他們在同一個子宮生長，最後由母親艱辛地產下他們。紅與綠，前後從產道擠出相差不過 八分鐘，卻因此讓生命中被兩個顏色佔據。 他對「彩色的世界」沒有半點興趣，唯有紅色陪伴綠色便足以，他很清楚哥哥李赫賢也是 如此，就連父母都難以介入。 「紅配綠，狗臭屁」，小學的時候曾被惡意無意地如此取笑，像順口溜一樣的句子伴隨著 他們國小六年，可他們卻視之為一種羨慕和讚賞。 然而，在這安逸和諧且幸福的紅綠世界，卻因為一場變故而殘忍地破滅。 李赫賢離開了他。 「——稱之為『變故』也太誇張了吧。」永皓聽得一楞一楞地，然後在李綠維痛心疾首地 吐出「變故」二字時，終於抓緊機會大聲吐嘈。 「怎麼會？」李綠維瞪大眼睛，「這很貼切吧！」 「哪裡貼切啊！」永皓雖然想笑，但她很清楚李綠維是認真的，道德良知讓她不能放聲大 笑，只好憋得肚子疼。她說：「你哥又不是死了。」 「這對我來說跟死了一樣啊！」 李綠維叫得太悲愴，淒淒慘慘戚戚，聞者傷心，聽者流淚，經過的人都先是一驚，隨即表 露同情，放慢腳步，永皓尷尬得別過頭，不忍直視路人滿是憐憫的眼睛，只能絕望地祈禱 他們快點走開。 「……他只是離開台灣而已。」 「『只是』？」李綠維眼睛好像快要瞪出來，差點拍桌而起，是永皓眼明腳快，一腳踩在 他的腳趾上，他忙著痛，沒辦法站起。他齜牙咧嘴，眼角泛淚，但還是堅持斷斷續續地道 ：「他『離開』了我！離開！我們在一起二十五年了，幾乎每天都在一起，他就這樣離開 了——痛！」 「小、聲、點！」永皓咬牙切齒，踩著腳趾的掌狠狠地扭了紐，才讓眼前絕望的男人最後 只流出生理的眼淚。她傾身，壓低聲音說：「容我再提醒你一次，他沒有死，不要詛咒你 哥！」 「我也說了——這對我來說就跟死了一樣！」 「他只是離開台灣！」 「李赫賢留下一張紙條就離開了！他連我跟他單獨去迪士尼的合照都沒有帶走——」 「……你還跟你哥單獨去迪士尼！」 李綠維繼續崩潰：「每一次出國我們都是一起的，我和他從來沒有拋下對方啊！」 「你在開玩笑嗎？」 「我看起來像是嗎？」 永皓認真地審視李綠維。她見過李赫賢幾次，他和李綠維是同卵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 身高也相差無幾；李綠維和李赫賢自然是相似的，畢竟基因幾乎相同，唯有髮型有些出入 ——可此時此刻，李綠維的臉色蠟黃，眼窩塌陷，焦躁不安，渾身緊繃，沒有一絲笑意。 她突然道：「你看起來……」 「嗯？」 「跟你哥突然沒這麼像了。」 「永皓——」 永皓立刻從口袋拿出手機，在李綠維茫然地盯著她時，將手機螢幕轉向他。上面顯示的是 和李綠維幾乎相同的臉，不過沒有多餘的憔悴，滿臉笑容，一隻手插在口袋，身前背著隨 身包，腦袋上頂著墨鏡，這完美的姿勢一眼晃過去像是哪個偶像明星。背景是歐洲大陸有 名的一條河，那人倚著夕陽，這條川流不息的河流被剎那捕捉——那是正在「出逃」的李 赫賢。 李綠維重傷倒地，癱軟在椅子上，手指抖啊抖，指著手機說：「給、給我拿開……」 「你哥看起來玩得很開心。」 「我不要看！」 永皓實施暴露式療法，不聽反而將手機拿得更近，逼得李綠維閉上眼睛，痛苦地大喊：我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聽者困惑，聞者茫然，停下腳步的人更多了。 最後永皓承受不住這些眼光，默默地收起手機。 「你哥不只活得好好的，還去國外逍遙，你不要再詛咒你哥了！」 「我不要——」 永皓萬分不解。若這是常見的小小嫉妒倒好些，沒有哪個社畜看到這等逍遙悠閒的照片不 會絕望得心生羨慕。 可，偏偏李綠維不是這樣。 「……我們一直在一起。」李綠維趴在桌上，平日下午的戶外咖啡廳不算多人，但經過的 學生不少，每個人遞來的眼神讓永皓如坐針氈，簡直想棄友情於不顧，拔腿就逃。期間， 悶悶的聲音繼續斷斷續續地傳來：「從出生開始……」 「我聽過很多次了。」 李綠維不理她，顯然打算從頭講起：「他先出來，八分鐘之後是我，所以他是哥哥。長大 之後聽說在日本，先出來的人反而是弟弟，後面那個才是哥哥。所以，在這個世界上，他 既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弟弟，我既是他的弟弟，也是他的哥哥。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除了不分長幼的國家文化，我們是少數能同時擁有兄弟身份的關係。」 「我覺得對外面的人來說最不可思義的，是你們長得一模一樣這點。」 李綠維不解，「長得一樣又怎麼樣？我們之間的特殊關係更不可思議吧？」 「……你們是兄弟，不要講這種BL雙子劇情才會出現的話。」 「打從沒有意識到彼此的時候，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可是，他卻離開了我。」 永皓也是後來才知道，李赫賢，也就是李綠維的雙胞胎哥哥，非常突然地離開台灣。雖然 說得好聽是留職停薪，但李綠維卻白著臉說：他是認真的。 「他留下了一張紙條，貼在我租屋處的門口，我回到家的時候他已經在飛機上了。」 「你確定他不是被騙了嗎？」 「我媽每天都會跟他視訊聯絡，社群網站也有更新。他說，他只是想去散散心。」 「……他最近有發生什麼事嗎？」 李綠維說得斬釘截鐵：「沒有。」 「說不定他只是沒跟你說而已。」 李綠維神情扭曲，「怎麼可能，我們可是——」 「好好好，超級特殊的關係，八分鐘，是哥哥也是弟弟，是光是電是神話——」 「永！皓！」 「好啦好啦。」 好不容易李綠維平息怒火，癟著嘴巴，鬱鬱寡歡，機關槍一樣的嘴忽然軟了下來，嘴角下 塌。 默默無語了一會，他才又緩緩開口。 「……我一直以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永皓嘆氣。 李綠維吞吞吐吐：「國小六年，國中三年。直到高中，他成績比我好，我們才分開，可是 還住在一起。大學雖然依然不同，但我們特地選了同個縣市的學校。不只是研究所，就連 出社會後的公司都很近。」他轉為茫然，「我不懂……」 「即使是雙胞胎，也不一定會百分之百了解彼此。」 李綠維反問：「你呢？你跟你姊？」 「我們雖然是雙胞胎，但長得並不像——」 「我說過了，這跟長相沒有關係。我們之所以特殊，是因為一起出生，一起長大，可以是 姊姊或哥哥，也能是妹妹或弟弟。」 聞言永皓一頓，然後聳了聳肩，「我們同班的時間只有三年，選擇大相徑庭，就連工作地 點都隔了個太平洋。你說呢？」 李綠維張大嘴巴，不可置信：「為什麼？你們感情很差嗎？」 永皓翻白眼，「我們感情好得很。」她沒好氣地說：「我一直覺得，你們的關係是不是不 太正常啊？」 李綠維抬起頭，盯著她，眨也不眨，嘴巴一開一闔，過了半晌才發出聲音。 「可是，」他說，「我很愛他。」 「我知道。」 「我們一直在一起。」 「你說過了。」 「……他會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即使是辛苦生下我們的母親，都得排在第二。」李綠維 茫然地問：「這很奇怪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很確定大多數的手足都不是這個樣子。」 「這樣是不對的嗎？」 「不，我也不這麼認為。」 「那，這樣是美好的嗎？」 「你說是就是。」 「……」 李綠維又低下頭，又開始習慣性地咬著手指。他和李赫賢有非常多相似——甚是相同的地 方，例如眼睛的基因，鼻樑的高度，頭髮的顏色，耳垂分離，等等等；可是，他們截然不 同的地方卻也很多，隨著年齡的增長甚至越來越多。例如他只要一焦慮就咬指甲的壞毛病 ，這讓他原本和李赫賢一樣漂亮飽滿的指甲變得凹凸不平；又例如，他習慣熬夜，黑眼圈 從青春期之後便在他的臉上駐足，再也沒有離開過。 可是，他們依然是這麼相似，基因至少有99%一樣。 「為什麼……」 永皓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不定他只是想喘口氣。」 「為什麼？」 「有時候人就是想逃離。不是有個日劇是這麼說的嗎？逃避可恥，但很有用。」 「逃避什麼？」 「你都不知道了，我怎麼會知道？」 「可是，我很想他。」 「……他一定也是。」 「那為什麼他不回來？」 永皓再次嘆息，覺得自己好像老了兩歲，還以為自己在安慰遠距離戀愛的朋友。 「我不知道啊，綠維。」 李綠維喃喃：「李赫賢的事，我全部都知道——應該是這樣才對。這是我第一次對李赫賢 的事沒有答案。」 「即使是雙胞胎，也不會知道對方所有的事。」 李綠維想要反駁，可想到自己，又想到永皓，不由得沉默。 「我的世界原本只有紅色和綠色，因為是和李赫賢，所以這樣很好。」 永皓開口，可喉嚨鯁了一下，錯過了時機。 「——直到他離開了我。」 看到的紙條的瞬間，他的生活失去平衡，幾乎崩潰，紅與綠的絕對與特殊性受到質疑。他 終於認知到：李赫賢離開李綠維也能在鏡頭前微笑；李綠維與李赫賢即使相隔一個大陸， 也依然能在這個世界上呼吸和生活。 李綠維的世界因為李赫賢的離去變得色彩斑斕，紅與綠似乎就此失去了獨特性。 ＝＝＝＝＝＝＝＝＝＝＝＝＝ 原本只是想寫個小短篇，沒想到寫得比預想得還要長，所以分批發表～ （但長也沒長到哪裡去，很快就會結束了XD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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