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硯癱在床上，沉沉呼出一口氣，凝視著天花板，不停回想著今天剛得知的事情、回想 年少時和魏若晨的點點滴滴。 可嘆的是，那些點滴裡關於魏若晨的部分模糊不清，唯有周以恩在回憶中清晰至極。 他拿起手機，點開了裡頭的通訊軟體，找到了魏若晨的名字。 『在嗎？』 他一字一字地打。 『你今天怎麼走那麼快？』 手指一頓，又一字一字刪除。 『你是不是喜歡我？』 打下的瞬間又再次刪除。 『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手指在發送鍵上猶疑許久，最後還是再次刪除了文字。 『看到的話，回我你現在的手機號碼吧。』 按滅了手機螢幕，何子硯抬手蓋住了臉。 不知道魏若晨還會不會再打開舊手機的臉書，看到他的訊息？ 沒看到的話怎麼辦？ 看到的話又怎麼辦？他會不會已經不喜歡他了？ 越想越心煩意亂，何子硯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方劭威的號碼。 『喂，怎麼了？』方劭威的聲音自那頭傳來。 「你還記得除了早餐之外，魏若晨給我做過什麼事嗎？」 『今天不是才說過？還有咖啡啊。』方劭威道，『有次他請假，我送作業去他家，他煮了 杯咖啡給我喝，真的好喝到不行！比外面那些咖啡店賣的還好喝！後來有天早上到學校的 時候，我看見他帶了咖啡，就想再跟他要來喝，結果他跟我說不行，那是給你喝的。』 「那你怎麼都沒跟我講？」何子硯狠狠蹙了蹙眉。 『我靠，你們交情比他跟我的交情還要好，我當然以為是你早就知道他會煮咖啡，才拜託 他煮給你喝的啊！』方劭威喊冤，『我還好幾次跟你埋怨過你有口福，喝得到那麼獨一無 二的咖啡！』 「……」何子硯扶額，心想我到底都錯過了多少。 『說真的，你現在問這些是想幹麻？』方劭威安靜片刻後問道，語氣認真，『知道他喜歡 過你、為你做過什麼事之後就想追他嗎？』 「……我不知道。」何子硯低聲應道，嗓音沙啞，「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為我做過哪 些事。我想知道我錯過了什麼。」 『知道以後呢？愧疚了？』方劭威質問，『你知道越多只是越心塞而已，而且看他今天的 樣子，說不定已經不喜歡你了，知道了能幹麻？』 何子硯一梗，沉默半晌才啟唇回答：「至少得謝謝他。謝謝他喜歡過我，為我做過那些事 。不管他現在是不是還喜歡我，他當年喜歡我的時候，看著我把他對我的付出當成別人的 ，一定不好過。哪怕是道歉，我也欠他太多。」 『都七年了，搞不好他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方劭威長嘆一聲，道：『何況他畢業後就 斷了聯繫，就算你想道歉，你上哪裡找他去？』 「我可以找。」何子硯語氣堅定，「台灣就這麼大，網路也能查到很多東西，再不濟就回 高中找找個人資訊什麼的，總有些蛛絲馬跡吧？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就為了道個歉，花那麼大力氣找人？』 「這很重要。」何子硯道，「我知道暗戀有多苦。至少我得讓他知道，他的付出沒有白費 ，雖然遲了太久，但我確實收到了，我也終於不是對他的付出一無所知了，他當年的暗戀 不是徒勞無功。」 『行吧，我是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啦。』方劭威遲疑道，『不過他知道這些也沒什麼用吧 ？當初他喜歡你，你喜歡周以恩的事情幾乎只要熟一點的人都看出來了，高中三年他都沒 有告訴過你他為你做過什麼，現在過了七年，他還會在意你知不知道嗎？』 何子硯掛斷了電話。 「只會唱衰我的混帳……」他低聲罵道，打開通訊軟體查看剛才發送出去的訊息。 然後他從床上跳了起來。 訊息下面的「已讀」兩個字讓他瞬間振奮起來，他瞪著眼等待回復，心臟狂跳不已。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沒有回應。 連個正在輸入中的框框都沒顯示出來過。 他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著。 『為什麼已讀不回？』 『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很重要的事。』 這次馬上就被已讀了。 期待已久的回覆出現在眼前。 魏若晨：『下次吧。』 『很急。』 這次卻是連已讀都沒有了。 何子硯隨手將手機扔到櫃子上。 「你到底在哪，魏若晨……」 － 夜深時，魏若晨從車站中走出，高挑挺拔的身材即使在出入的人流中都鶴立雞群，加上溫 和好看的眉眼，不乏回頭看他的年輕女孩。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兩下，他掏出手機點開通知，眼睫微微顫動。 他先前便將臉書下載下來，登入高中時用的舊帳號了，想著也還能用來看看消息。 沒想到，何子硯居然發訊息過來了。 怎麼會突然想要他的手機號碼呢？ 今天在周以恩的婚禮上久別重逢，突然心血來潮嗎？ 想起婚禮上盯著周以恩目不轉睛的何子硯，心口一澀，他直接關了手機。 步行至不遠處的公車站上了車，他再次打開手機，看著何子硯發來的訊息出神。 結果何子硯又接著傳訊了。 「重要的事……」魏若晨低垂著頭，扯了扯嘴角。 從高中時候他就知道，對何子硯來說，重要的事只和周以恩有關。 今天出席婚禮，不過是想看看他罷了，還抱著一絲希望，想他會不會已經不喜歡周以恩了 ，希望卻破滅得太快。 他在期待什麼呢？就算何子硯不喜歡周以恩了，也輪不到他。 沒想到過了七年，他對何子硯的感情還沒放下，何子硯也夠深情。 看見心上人和別人結婚，應該很難受吧？ 就像他看著何子硯，何子硯卻從來不曾看見過他一樣難受…… 魏若晨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已歛去了眸中的苦澀，修長的手指按得飛快。 『下次吧。』 接著他直接將手機關機，放回口袋裡。 注定無疾而終的暗戀，又何必再聯繫，徒增傷感呢。 薄唇微揚起一抹自嘲的笑，魏若晨想。 暗戀太苦了，我苦了十年還放不下。 可這苦是我僅存的全部了，我戒不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01.9.35.250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BB-Love/M.1658379065.A.F5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