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人就是皇帝，說話冷冰冰的，一點感情也無。凌月白沒好氣道：「你學過醫術沒有 ？」 皇帝道：「沒有。」 凌月白道：「你沒學過醫術，怎能看到我的樣子就知道我好不好？說不定我脈象遲而中止 ，臟氣俱衰，也有可能我是看了皇上之後迴光返照，等一下就兩腳一伸直接駕鶴西歸，你 就要梅開二度換個新皇后。總而言之我現在很不舒服，快要不能喘氣，就連想移動雙腳去 見皇上一面都會昏倒，絕對不是裝病。」 皇帝微微詫異，道：「皇后今天話倒是很多。」 凌月白道：「我也這麼覺得。」心想還是要趕快查查皇帝身上散發的鬼氣，不然先薰死他 自己。他耐著性子下床，對皇帝說道：「皇上對不住。」說時遲那時快，食指中指併攏， 向皇帝眉間點去。 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燈，眼見皇后突然出手，他頭一撇，反手刀往凌月白手臂斜斬，凌月白 也不囉嗦，手往下一彎一沉，改成手刀肘擊，佯似撞向皇帝臉部，實則阻擋皇帝防禦，便 在同時，他左手一掌，迅捷無倫往皇帝額頭拍去，皇帝膝蓋抬起，撞向凌月白腿彎處，凌 月白重心不穩，往後便倒，皇帝伸手一抄，將他攬進懷裡，對凌月白冷淡一笑，道：「皇 后不必多禮。」 凌月白倒在皇帝懷裡，處變不驚，只道：「你武功挺好的嘛。」 皇帝沉聲道：「你什麼時候會的武功？」 凌月白道：「我不會武功。」皇帝哪裡肯信，道：「那你剛剛那些是什麼？」凌月白道： 「活動筋骨。」忽然深吸一口氣，蓄積一口仙氣，往皇帝臉上噴去。皇帝身上纏繞重重鬼 氣，凌月白一噴，吹散鬼氣，皇帝感到氣息一滯，凌月白的雙指已經點上來，迅雷不及掩 耳，點中他眉心。 眉心為印堂穴，是足太陽膀胱經、足陽明胃經以及任脈三大經絡匯集之處，膀胱主陽氣、 胃經主血氣、任脈主陰氣。凌月白這一點，皇帝陽氣、血氣、陰氣瞬間被封，能量環繞停 止，運行於他身體四周的鬼氣也瞬間停滯，不再往外散發，而皇帝也被定住，動彈不得。 凌月白感到空氣清新，神清氣爽，整個人也抖擻了，捲起袖子，一腳踏上皇帝的椅子邊， 擺個帥氣的姿勢，笑道：「這就來看調查你的鬼氣。」仙氣鼓張，展開仙術「卸龍髓」， 對準皇帝頭頂百會能量匯集之處，抓住氣血經絡聚集之紐帶，一拆一卸，一轉一拉，竟將 皇帝的經絡整個從百會穴上方拉了出來。 這術法運行相當不易，若有閃失，當事人非死即重傷。凌月白剩下三成功力，要施展就費 勁了一點，若平時他只要意念一轉，便能顯化成真，不用土法煉鋼在那邊伸手撈來撈去。 即便如此，凌月白的動作仍是寫意，那經絡像彩帶似的被他抽出來，凌月白看了一眼，臉 色便沉下來。尋常人類經絡的氣血循環能量是白色的，會有淡淡的七色光芒輝映其中，皇 帝的能量也是白色的，卻纏繞著一層層的黑氣，甚至黑滲入白，如盤絲洞的絲線層層絞纏 。 那黑氣自然便是鬼氣了，皇帝的鬼氣散發便是源出於此。鬼氣與人類氣血纏繞如斯，凌月 白嘖嘖稱奇，道：「皇帝竟能不死。」 凡是如此糾纏的兩種能量，其中必定有樞紐，凌月白仔細端詳，在一螺旋處找到樞紐，手 上運勁，小心拆解，將一段鬼氣卸下來，這時白尖尖感到宮中氣息紊亂，跑來問道：「主 人怎麼了？」看見皇帝倒在椅子上，被凌月白抽龍髓，不禁驚呼一聲。 凌月白道：「來得正好，捧著，別弄掉了。」將那段鬼氣交給白尖尖。白尖尖小心捧住那 鬼氣，鬼氣像是一個黑色的圓球，在白尖尖手上滴溜溜地轉動，凌月白在上頭一指，道： 「封。」一層雪白的仙氣將鬼氣包裹起來，不讓鬼氣肆虐作惡。 白尖尖擔心道：「主人，皇上那樣沒事吧？」 凌月白唔了一聲，只見皇帝身體被定住，卻神智不失，一雙眼珠轉來轉去，又驚又怒。凌 月白笑道：「乖，沒什麼好生氣，你現在恨我以後會感謝我。」雙手捏個法訣，扣住皇帝 的百會穴、印堂穴跟後頸玉枕穴，施發勁力，仙氣由上而下，注入皇帝上丹、中丹、下丹 ，小周天運行一輪，那抽出來的經絡受到牽引，整個又從百會穴吸引回去，復原原本的人 體經脈運行。 白尖尖看得好生欽佩，道：「主人您真厲害，別人都說抽龍髓容易，塞回去才困難，您卻 這麼輕而易舉就達到了。」凌月白道：「我不輕易，只有三成功力要做這些鳥事，累都累 死了。」噓了口氣，對皇帝道：「睡一覺吧，睡醒就什麼都不會記得了。」對皇帝打個響 指，皇帝眼睛閉起，昏暈過去。 白尖尖道：「主人您要做什麼？」凌月白道：「你把風，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小皇后呢？ 」白尖尖道：「她看到主人昏倒覺得太丟臉，見了皇帝又情緒上來，去水井裡冷靜了。」 凌月白道：「我還怕她進來亂，她想泡水讓她去泡水。我要辦正經事，你替我看著。」白 尖尖道：「好。」 凌月白深吸一口氣，運勁於手腕處，喝道：「開！」花妖皇幫他設的封印手環自動斷開， 凌月白解開封印，終於不用再當葛霜花，變身回他的仙界第一術士原形。變回男人真好， 凌月白精神抖擻，從白尖尖手中接過那顆黑色球體，那球體不受地力吸引，懸浮在他雙掌 之間。 凌月白解除表層覆蓋的仙氣，讓鬼氣露出來，道：「你從哪裡來，就帶我往哪裡去。」那 鬼氣受到凌月白命令，能量劇烈翻騰，在凌月白的手掌心上膨脹，愈來愈大，像是一團烏 雲，發出閃電般的爆裂聲，突然之間，一隻長著爪子的黑手從鬼氣中探出，抓住凌月白的 衣領，將他整個跩了進去。 白尖尖大叫一聲：「主人！」凌月白的聲音從鬼氣裡頭傳出：「你把風！」白尖尖本要追 上去只好停步，眼見那鬼氣又翻騰幾下，力量愈來愈低，最後像是卸了勁似的，轟的一下 淡化散去，消失不見。現場只留下白尖尖跟昏暈過去的皇帝，四周一片靜悄悄。 白尖尖聽話把風，施了個法術，一陣風捲起，所有宮門全部關起，不讓任何人進來。之前 皇帝來的時候，便有傳話叫宮人都退去，只留他跟皇后。如今白尖尖再把門關上，眾人只 道刮了一陣風，沒想到宮裡頭發生如此多事。 ＊ 一道白光墜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幽黑山谷。鬼界大荒山，終年陰暗荒涼，隔絕世外。凌月 白落地時半跪撐手，地面承受他墜落的力道，往外龜裂。 凌月白上次來大荒山已經是六百年前，那時鬼王尚未降臨，到處都是魑魅魍魎失序流竄。 如今凌月白再次來到鬼界，只感到一片靜謐，鬼界的氣氛仍然混濁不堪，卻已無六百年前 那般夾帶著煩亂躁動的鬱悶，而是壓抑、沉鬱，鬼王出現後成功建立了秩序，一股無形的 威壓壟罩著四面八方，一呼一吸之間都叫人窒息。 凌月白恢復了仙身，保護屏障自然開啟，鬼氣便不如在寧國皇宮時讓他煩悶欲嘔。他站在 山谷之中，四周陰暗，只能靠氣息的流動來感知，手攏在袖中，大拇指搭住食指中指，暗 暗捏個法訣，仙氣聚集泥丸，衍伸至眼部周遭穴道，調整能視範圍，即便極弱的光線都能 捕捉，頓時四周景象清楚映在眼前。他清清喉嚨，朗聲道：「仙界第一術士，七界判官凌 月白，拜訪鬼王劫神君。」 說了數次，無人回應，凌月白搔搔頭，心想不如在四周逛逛走走。便在此時，忽然左方有 一掌斜斜拍來，虛無飄渺，陰虛的掌風卻隱帶鋒芒。凌月白手一格一擋，架開攻勢，下一 掌卻又拍來，凌月白看得清楚，攻擊之人一身青黑，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雙眼。 凌月白不喜歡武功，他如此懶惰的根性，能躺著絕不坐著，之前在皇宮跟皇帝拳腳相向是 逼不得已，這次都明說是仙界第一術士，對方一上來還是要跟他拚拳腳，心中是說不出的 賭爛。跟此人過了數招，他已看出對方不是對手，懶得攻擊，只防不攻，希望對方發現落 差太大趕快退下，但對方顯然沒有自知之明，仍不斷出殺招，想置他於死地。 凌月白打得厭煩之至，不想打了，決定速戰速決，仙氣運於掌間，逆轉循環，施展仙術「 破乾坤」，瞄準對方腹間露出空隙在對方腹間就是一掌。必須知道萬物起源為太極生兩儀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仙氣一經逆轉，吞噬四周能量，歸一化為無形，那蒙面人吃 了一記「破乾坤」，整個人向後飛出，逆轉的仙氣在他體內衝擊激盪，仙氣吞噬鬼氣化為 無形，頃刻間，那人能量盡散，硬生生消失不見。 凌月白站定身子，拍拍衣服皺摺，整理好外觀，再度朗聲道：「仙界第一術士，七界判官 凌月白，拜訪鬼王劫神君。」 此語一出，周遭忽然一亮，大荒山上突然一片鳥語花香、風光明媚，一道樓梯出現在凌月 白面前，層層遙遙，通上山頂，隱隱一處瓊樓玉宇從雲間顯現出來，明明是鬼王宮殿，卻 彷彿天仙樓閣一般。 大荒山有萬丈之高，要爬上這樓梯鐵定要斷腿。凌月白插著腰道：「別裝了劫神君，你不 可能住山上，要住就住在這谷裡，我不跟你玩，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通過丹田，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穩穩傳了出去，響遍四面八方。只聽一 聲輕笑，大荒山的鳥語花香又瞬間消弭，化為無盡黑暗。黑暗的盡頭傾瀉而下，化作階梯 ，一名白衣人輕踩步伐，緩緩從階梯走下來。 凌月白也是身穿白衣，那是月暈的白，如珍珠純淨圓潤，透著淡淡柔和的光。對方白衣人 卻是一片死白，極度乾淨，一塵不染，沒有任何生息的白，白得甚至有些刺眼。他不像凌 月白那樣穿戴整齊，而是一身白袍隨意披在身上，露出枯瘦蒼白的鎖骨跟胸口肌膚。那人 身上唯一的顏色是他的黑髮跟黑眼珠，像是茫茫白雪中的黑夜一般，點綴在他身上。 此人便是鬼王。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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