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炒店老闆 x 可愛小仙女 　　鐵捲門半開，尚未營業的熱炒店放著老歌翻唱，裡面的人手拿勺子充當麥克風，跟著 旋律身體輕輕律動。家裡距離店只有幾步路程，刈恩隨意套件宋山仁的夾克就出門了， 他用鯊魚夾夾起捲髮，穿著寬鬆的T恤和棉褲。 　　他把昨夜宋山仁處理好內臟的土雞汆燙，雞是朋友送的，據說是聽音樂放養長大的， 刈恩想到那個送肉老頭的滔滔不絕，把臉湊到鍋子邊哼歌，希望可以燉煮出一鍋好喝的雞 湯給宋山仁進補。 　　刈恩將燙過的雞快炒後跟切好的薑片和紅棗、米酒下鍋。音樂清單播到三分之一，他 將火轉小慢熬，廚房開始傳出濃郁的雞湯的肉汁香氣，和著搖滾老情歌，慵懶又居家。 　　走到外場去冰櫃拿酒想順便煮飯，刈恩便見鐵捲門邊探入一顆頭，一位年紀頗大的老 男人對著裡面大喊：「有人嗎！阿囉哈？」 　　「今天店裡沒營業哦。」刈恩揮揮手，想把不速之客趕走。 　　「我來找那小子的，」顯然對方沒打算走，反將身體擠進店裡，「在燉土雞啊。好香 ，不愧是我挑的雞。」 　　那小子？你誰啊？說我家樹懶是那小子？！ 　　刈恩皺眉，礙於眼前人似乎是店裡的供肉大戶，偶爾還會在宋山仁有事時支援大廚的 夥伴，他只好堆起站櫃用的營業微笑，皮笑肉不笑地瞇起眼睛。 　　「對呀，謝謝你送的雞，剛好這幾天冷燉給老闆喝。」 　　「哦，那小子還有那麼貼心又漂亮的員工，加薪。」 　　叫老闆，臭老頭。刈恩暗罵。 　　老頭邊說，自顧地找了位置坐下。沒多久又起身，從冰櫃拿出好幾罐啤酒。刈恩忽略 對方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忍著罵人的衝動在心裡翻白眼，心想什麼員工咧，說我是他老 公還差不多。 　　「來美女，剛好那小子不在，陪我這老人家聊聊天。」 　　「我記得我說過，我不是......」刈恩想起第一次與老頭見面也是在熱炒店，在宋山 仁 發燒那個晚上。好像除了那次，這是他第二次和對方說話。 　　「我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自我介紹了。」老頭略有深意罐完啤酒，嘆了口氣， 「但你長那麼漂亮，叫你美女不為過吧。不是女的真是可惜囉。」 　　面對老頭的放軟姿態，刈恩不領情地哼了兩聲。他覺得這個人超怪，大搖大擺還老愛 裝熟，趁老闆不在，厚著臉皮逗留喝免錢酒。雖說如此，刈恩也不想為了小事吵醒還在睡 的宋山仁。平常要是有人敢對自己這樣，仙女早就翻臉破口大罵，但眼前的人刈恩看過幾 次，而宋山仁跟他說話（雖然大多只有點頭、搖頭）的時候都滿客氣的，看起來是真的很 熟。 　　「你來找我們家老闆有什麼事？」美女就美女，隨便你。刈恩坐在一旁的椅子，翹起 腳。 　　「沒什麼，」老頭搖搖頭，指向收銀台，「那有瓶高粱，陪我喝一杯吧。」 　　「不好意思，現在是下班時間。」刈恩皺眉，習慣性的調侃脫口而出：「本店也沒提 供陪酒服務。」 　　「那瓶高粱是陳年高粱，不喝是美女吃虧。」 　　刈恩一邊感到莫名奇妙，一邊困惑店裡什麼時候有高粱時，老頭已經自己起身走向櫃 檯。 　　因為一切太突然刈恩沒來得及阻止，便見對方真的從櫃檯裡的抽屜撈出一瓶酒，一瓶 連自己也不知道的高粱。 　　「喂，老頭你怎麼知道這裡有高粱？本仙女都不知道。」刈恩太震驚，忘了要替宋山 仁留面子。 　　「聊那麼久還沒問美女叫什麼名字。」老頭又從側旁的矮櫃中翻出了幾個小杯子。 　　「那你又叫什麼名字？」刈恩皺眉，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小仙女，你涉世未深，不知道的事還很多。」老頭笑了，笑瞇的眼睛變得小小的， 有股奇怪的熟悉感，「都那麼久了，宋山仁還是沒跟你說？那死小子。那我介紹一下。我 姓宋，是老頭沒錯，也是你家老闆的老爸。」宋爸倒了兩小杯高粱，向刈恩招招手。 　　刈恩愣了愣，眼前的老頭好心又說了一次。刈恩又鈍了一下才有所反應，以要去廚房 看雞湯為理由暫離，衝進內場他蹲在地上，深吸好幾口氣。 　　早就知道不要來煮什麼雞湯了，該死！都是宋山仁家瓦斯爐壞掉害的！！臭樹懶！ 　　刈恩踩地板出氣，聽著自己心跳加快。跟宋山仁決定認真交往後，他想過很多次對方 的家人問題，畢竟他也跟前幾任經過了幾次腥風血雨（總是以失敗收場），但最終他都會 以「感情還沒穩定想那麼多幹嘛」來自我逃避。 　　[刈恩 08:25] Lisa姐姐在嗎？嗚嗚嗚嗚嗚！！！！ 　　[刈恩 08:25] Peach姐姐求救！ 　　這個時間，用菊花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人回應。 　　雞湯的香混和其他食材的氣味散在空間，各種思緒在刈恩的腦袋裡衝來撞去——有在 學時自己被父母賞巴掌的不堪，也有被前任爸媽發現，而上演的許多狗血戲碼。人生如戲 ，戲如狗屎。回憶跑馬燈在轉，刈恩驚覺這已經不只是宋山仁他爸接不接受自己是男生的 問題。而是接不接受一個罵自己是老頭的人的問題...... 　　他沒想過會以這種場合碰上宋山仁他爸。 　　刈恩毫無對策，只好快速整理好情緒後重回戰場，他坐到宋爸對面，一口乾了眼前的 高粱。 　　不似之前的迂迴，宋爸直截了當地詢問：「你跟那小子在交往？」 　　刈恩也豁出去了，點頭點得乾脆。 　　「不只宋山仁，還有小水水，一個一個都以為我眼瞎了想瞞著我。」宋爸指著熱炒店 的後門，「我幫那小子送貨時常經過那呢，你倆偷偷摸摸的時候我都看過好幾次了。」 　　被抓包的刈恩臉一紅。因為宋山仁工時長，自己又喜歡看他工作的模樣，刈恩時常在 自己忍不住的時候抓著他家那頭樹懶到後邊的暗巷胡來，真槍實彈不至於，但摸到快擦槍 走火已經是稀鬆平常。 　　還真的是偷偷摸摸的偷偷摸摸...... 　　「聽說你趕走了很多我的老客人。」宋爸口氣仍像在聊天，邊說邊幫刈恩的空酒杯再 斟滿。 　　「不好意思哦，我還趕走你家兒子生兒育女的權利。」刈恩這句話說得很酸，「所以 想問你到底想問什麼？」 　　「只是跑步的時候經過，看鐵捲門沒拉，想說來跟小子打招呼，沒想到遇到你。早就 想找你聊聊了。那小子很保護你，我怎麼問他就是不准我去找你。跟自己的準媳婦聊天很 正常吧？」 　　「我才不是他的......」 　　「老實說一開始也沒想那麼多，還是菜市場那些婆婆媽媽跟我說的。」宋爸的語氣帶 了抱怨，說起自己在賣肉時常被指指點點，煩都煩死了。說著說著又聳起和宋山仁一樣的 寬闊肩膀，「宋山仁的媽啊，她以前也在菜市場工作，如果被她知道肯定會氣死吧。不過 也沒差啦，她早死了。」 　　「......」 　　刈恩不知道該從哪裡回起。 　　他不是不知道宋山仁和他的店被說得多難聽，畢竟也是老店，之前的客層年齡層偏高 。熱炒店的客人來來去去，而自己和宋山仁也沒有特別隱藏關係，自然很快迎來暗箭中傷 。有些看不慣的客人流失了，少數激進的人甚至在網路找各種藉口給負評。 　　他們的關係從確定的那一刻起，宋山仁周遭的生活有了改變，有好的，自然也有壞的 。 　　『所以這家老闆跟人妖在一起哦？』 　　『一堆打扮像是站壁的來吃飯，以為是店是開在林森北嗎？哭枵哦！有病。』 　　這些閒言閒語水水知道但不敢說，但水水的粗神經男友卻時常為了替老闆打抱不平而 不小心說溜嘴。 　　刈恩知道宋山仁不在意，他也可以盡量不在意，但實在很難。 　　「我很無奈，」刈恩收起他全身的刺，很誠心道：「但應該跟宋山仁說對不起的不是 我。」 　　刈恩回得很慢。這句話其實並不是他秉持的信念，而是刈恩反反覆覆不斷跟自己耳提 面命。 　　交往的每一天，刈恩都提醒著自己：錯不在我，錯並不在我。 　　跟宋山仁在一起的自己並不是有錯的。 　　宋爸的嗓門很大，繼續說著：「就像美女你說的，我是老頭，你們叫啥？LKK？我不 太懂什麼gay啦、你為什麼想要當人妖，還有為什麼我家那大塊呆會喜歡你。說實話啦， 如果是別人家我可能也會覺得噁心。」 　　「不好意思喔，本仙女就是喜歡被插屁眼的同性戀。」 　　刈恩心想，算了，反正自己沒長輩緣也不是一兩天的事。 　　眼前的人還願意坐著跟他說話，不是潑酒或揮拳就已經夠給面子了。沒辦法，誰叫是 自己把對方的兒子「變成」同性戀，他也不奢忘對方給自己好臉色。 　　「蛤？三八啦，誰說要你道歉。」宋爸困惑，看刈恩不喝了，直接把酒拿起來灌：「 你剛剛不是說不用道歉。」 　　「啊？」 　　「對了。上次那小子生病，是你去找他的吧？那時候你們還沒在一起？」 　　刈恩與年長者除了吵架，很少有超過三句以上的對話。 　　他沒想到對話居然還可以延續，下意識點頭。 　　「果然紅顏禍水。那小子老久沒生病了。那天看美女你衝進來慌慌張張的，還猜我家 那個終於出運，居然有人擔心他的死活。想說晚上不要打擾你們，隔天再去看他有沒有好 點。」 　　刈恩心一緊，他聽著宋爸描述當天自己離去時的情景，說都明明已經下午，餐桌還留 著吃剩的早餐和兩副餐具。宋爸還說，當時宋山仁才剛聽到開門的聲音便猛然起身，見是 自己的爸爸，只是低頭再繼續走回位置。宋爸問他好點沒，宋山仁不應，只是揉了揉眼睛 自言自語，「不早了，準備開店。」 　　「抱歉。」刈恩低頭。 　　「你真的三八，道歉啥？愛著較慘死，反正他現在也追到你了，每天都在那邊傻笑。 我啊，管你是什麼同性戀，仙女還是美女，」喝了高粱的宋爸臉很紅，神智卻很清醒，「 他跟你在一起很開心。所以你如果不好好對那臭小子......」 　　「我......」 　　「也沒什麼，我不指望你。」宋爸的答案出其不意，「他還是會活得好好的。大不了 再安排相親。」 　　刈恩為這個答案愣住，儘管他確實給不出承諾，但一想到他們分開，一想到宋山仁難 過的可憐模樣，心裡便刺刺痛痛的。活得好好的，但也只是好好活著。宋爸這句話比什麼 威脅還來得更有殺傷力。 　　「身為他爸，當然不想要陌生人在那小子背後指指點點，煩都煩死了。」宋爸打了個 酒嗝，「但我更希望他快樂幸福。宋山仁那小子從小就很安靜，對啥事都不吵不要。他媽 死了以後更不愛講話，只愛炒菜，整天泡廚房弄得自己髒兮兮，完全沒有女生喜歡。看到 那傢伙對料理之外的人感興趣，我真是感動。我說啊，宋山仁那個看你眼神，就跟我看到 我老伴一樣。唉都是你，又害我想她了。」 　　「你很懂宋山仁？」 　　「廢話，他是我老伴生的。我幫他把屎把尿，還看著他長大。」 　　「那，」刈恩問：「你覺得他為什麼喜歡我？」 　　「你不知道？」宋爸再一次打量刈恩，刈恩這次看出對方眼神裡的含義。不是藐視也 不是那種色瞇瞇的窺視，而是在幫另個人審視自己，「你現在在這裡做什麼？」 　　「什麼？」 　　「我問你在這幹嘛？」宋爸道。 　　「本仙女在幫宋山仁煮雞湯啊。」刈恩一臉莫名其妙。 　　宋爸點頭，並不管自己的回答對方有沒有懂，只是深深感嘆道：「希望這小子挑老婆 的眼光可以跟挑菜一樣準。」 　　刈恩咬唇，沉思時宋爸突然伸手，大大的掌心撫摸他柔軟的細捲髮，是長輩親暱拍著 喜歡後輩的溫柔，也是刈恩太久太久沒感受過的溫度。 　　「幹嘛！」刈恩彆扭地撥開宋爸拍在他頭上的手。 　　「有空記得請我這個老頭到你們家坐坐。」宋爸笑，指著後面的內場，「你們也可以 來找我，我家在龍山寺那。雞湯差不多好了，倒一碗給我喝，看看你手藝如何。」 　　刈恩瞥過頭，估計是因為喝酒的關係，臉熱熱脹脹的。 　　他走進廚房，雞湯已經燉成了澄黃色，刈恩把多餘的雞油濾起，眼框因為蒸氣燙得微 微濕潤。 　　你們家。我們家。 　　刈恩喃喃重複了剛剛的話，將湯和被悶得軟嫩的雞肉一勺一勺裝進外出保溫鍋裡。宋 爸拎著鍋，離開前再三叮囑了對方要到他家坐坐。看著宋爸的背影彎進大路消失，刈恩站 在店門口發愣，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議。直到手機鈴響了三次，宋山仁匆匆出 現在他面前時才稍稍回神。 　　「怎麼醒了？」宋山仁的語氣擔憂。 　　「沒啦，煮了雞湯給你吃♡」 　　宋山仁皺眉，把帶出來的圍巾裹在刈恩身上，「怎麼有鼻音？」 　　刈恩吸了吸鼻子搖頭，墊起腳在宋山仁的嘴上啾了一下，他抓著對方進店裡喝下自己 燉煮的雞湯。把湯吹涼時，刈恩感受到宋山仁注視著自己的視線，明明跟之前一樣，但今 天卻覺得特別羞赧。 　　「討厭啦，趕快喝！」害羞的人大笑，把手遮在宋山仁的眼上不准他亂看。 　　刈恩盯著宋山仁大口大口喝著雞湯，他突然有點好奇自己看宋山仁的眼神是什麼樣子 。 　　是不是也像宋山仁他爸，看自己老伴時的模樣。 　　---- 　　閱讀感謝。常駐PLURK：https://www.plurk.com/Li1987 ※ 編輯: li1987528 (101.10.47.225 臺灣), 12/19/2021 03:21:44 可愛老爸與熱炒情侶！刈恩終於可以放下一點點擔憂了！ 放養式教育的爸爸，感覺之後過年圍爐應該很有趣！ 好像每次宋山仁出場戲份都不多，但存在感超重XD 非常感謝，謝謝喜歡！！年末會在謝謝他們跟另一對的double date（心） ※ 編輯: li1987528 (223.137.243.233 臺灣), 12/19/2021 12:2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