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那邊真的是空禿禿的一片。 到處都是瓦礫和碎散的木頭。從一塊連土地都泛黑的空地看來，有人除了 想把神社拆掉以外，還想要一把火把他給燒了。 「這發生在洋野死前還死後啊？」阿闇皺著眉頭問到。 「怎麼，洋野的葬禮，你沒去參加嗎？」 阿闇原本想不好意思的說是。 但想了想，忽然驚訝的說：「你竟然也沒去？」 因為如果絡倚有參加葬禮，那麼就不會問阿闇這句話。而且絡倚是問，你 沒「去」參加，不是用「來」這個字。 原本以為，如果是絡倚的話，洋野的葬禮再怎麼樣都一定會去參加的。畢 竟那兩個人，曾經是最親密的朋友啊。而既然絡倚有去，那應該會幫他也 為洋野上炷香吧。阿闇就存著這樣的心理，想說自己不去參加也沒關係。 不肯面對自己的懦弱，也不想回憶起從前，更不想讓故鄉的人們看到自己 現在這個樣子。 沒想到，竟然兩個人都沒有參加。 「竟然讓史一個人孤單單的面對……洋野的死嗎？我們這三個小鬼還真壞 心啊。」阿闇低著頭，踢著腳邊的石子發洩。 洋野死的時候，史才剛滿五十歲吧。竟然讓那個脾氣這麼硬的史，獨自面 對這種事情。阿闇忽然非常的氣自己，氣到想殺幾個人洩憤。 「……跟你說實話，」絡倚就這麼看著阿闇，輕輕地說：「因為是洋野的 葬禮，我才沒去參加的。我不知道怎麼樣單獨面對史，我真的不知道。」 還真不虧是童年玩伴說的話，才這麼一句，阿闇就聽明白了。 一切都是因為洋野和絡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連史也不能說。 這件事情，史早久知道了──阿闇很清楚這一點。 因為，史曾對他說過：「這個小鎮裡，處了洋野以外，跟我最近的，大概 只有你了。」而這單純的只是因為，當洋野跟絡倚在講祕密的時候，他們 兩個人都只能在遠方默默的看著罷了。 就像洋野和絡倚有秘密一樣，阿闇和史也有不能跟別人說的秘密。正因為 如此，對於史的葬禮，阿闇比清依和絡倚或許會擁有更多想法──阿闇深 知這個道理。 因為守護著相同的秘密，所以阿闇跟史擁有看不見的連結。 而對於洋野的死，絡倚或許更會有一番感慨。 阿闇知道，絡倚的情感比自己來得更為纖細，但又不願意在別人面前顯露 ，所以，如果絡倚去參加洋野的葬禮，或許會不停得安慰史吧──然後把 自己跟洋野的秘密硬生生的吞到肚子裡去，再把眼淚、悲痛和惋惜一起攪 進去，吞噬。 「沒參加就沒參加，反正那老頭也死了。」阿闇決定讓自己振作一點。這 畢竟只是場別人的葬禮，如果每個人都死氣沉沉的，那乾脆變成自己的葬 禮搞不好還輕鬆些。「不是說來看神社？看得滿意了嗎？」 阿闇又踢了踢地上的石頭、木片，還有那些看起來都像殺人兇器的建築殘 骸。「全變成廢渣渣啦，想回復成當年的神社都不可能了，我們還在那裏 感嘆什麼。」 「不是的，」絡倚說，「我們是要去看儀式會場。」 「真的假的？」 對阿闇來說，那裏絕對不是一個漂亮到值得一遊再遊的地方。 ──但是。 阿闇粗魯的用手抓起絡倚的下巴，細細的看著絡倚現在的神情。清秀的眉 、堅定的眼神，如果將鼻子靠近，還能聞到陣陣的體香──除了臉稍微被 拉長了以外，這跟自己當年記憶中的青年絡倚相距不大。 ──看來，你還停留在那個時候吧。 阿闇一直有這個感覺。 絡倚十五歲以後，就一直沒有長高。就算離開了故鄉，甚至娶了妻、生了 子，歲月在他臉上幾乎沒有刻下痕跡。三個人之中，只有他還留著十五歲 時的面容。 ──我以前就覺得你像個女人。 但這句話，阿闇只含在嘴裡，沒說出口。 阿闇想起十三歲時的絡倚，低著頭跟他說有個政府來的官員看著他手淫， 那時候臉紅的樣子。雖然對絡倚覺得很不好意思，但還是會在心裡偷偷想 著：「這傢伙長得真是美麗啊。」 以至於每次絡倚跟洋野在談笑的時候，總能讓阿闇和史在一旁傻傻的看著 。有時候，就連那兩個人的嘴唇稍微靠得近了一點，都會讓阿闇砰然心跳 。 看看三十年後的絡倚，臉被拉長了，卻更讓人覺得秀氣。明明長得不算矮 小，肩膀卻很狹窄。阿闇不禁認為，如果這傢伙跑到他們圈子裡來，大概 沒幾天就會被男人強暴。 但被強暴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為絡倚看起來很軟弱。 而是那種氣質。 有些女人，一接觸就知道她們對感情並不認真，所以黑道男人喜歡找那種 女人。但也有些女人，一看就知道她曾經被這個世界狠狠的拋棄，因為同 病相憐的關係，黑道男人特別喜歡找哪種女人。 絡倚在平常時候，並不會給人這種感覺。但在有些時候，這種氣息又會濃 到連男人都聞得到。 阿闇曾經思考了很久，最後終於了解絡倚帶來的那種特殊氣息是什麼。 ──那叫保護慾啊，老大。 一個小弟曾對自己這麼說過。那小弟似乎是個男同志。 ──因為咱們混黑道的，多少都是被世界拋棄的人種吧？所以一看到與自 己同病相憐的女人，就會想要拯救她。覺得只要拯救了她，就彷彿拯救了 過去的自己一般。但老大，別怪小的多嘴，那種女人不好。要選女人，還 是選堅強的好，選能和自己同行得好。不然就當玩玩就算了，千萬別太過 認真。 「喔，為什麼？」阿闇好奇的問。 ──唉，那是小的說了大話。 「聽聽也行，我覺得有趣，你繼續說。」 ──因為，我始終認為，只有自己能夠拯救自己。如果自己不想得救的話 ，那誰也救不了誰，天皇老子也沒轍。那種會讓人激起保護慾的女人，總 在等待有個什麼人出現，能夠救她。一開始愛情甜美的時候，或許還有些 搞頭，但只要她一覺得不對勁，又會沉下去了；而且如果是得到甜頭以後 又沉下去，那可會沉得更深，很多時候，根本回不來了。可陪伴她的男人 啊，卻會深深地覺得是自己的錯哪。 或許是覺得自己多嘴，那小弟頓了頓。 「你繼續說啊。」 聽到阿闇這麼講，他才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是我有個朋友，就這麼陷進去了。為了保護一個女人，將自己能 奉獻的都奉獻了。女人一開始很高興，以為自己被拯救了，但後來又不對 了，不知道為了什麼一點小事，那女的就跑去自殺了。自殺就算了吧，反 正那女的也死不足惜，但我朋友啊，卻深深的無法忘懷，一直覺得是他的 錯。 阿闇笑了笑，「我有個朋友到是跟你朋友很像。他一直希望能為那個女人 做些什麼，但最後拯救那女人的卻不是他。」 ──啊，那也真是純情啊。 「結果他就困在自己裡面了。」 ──那怎麼辦呢？ 「誰知道，管他去死。」 當時的阿闇，確實是這麼回答那個小弟的。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不管他。 「雖然很討厭那個地方，但不能讓你繼續這個樣子。」阿闇搔了搔頭，一 臉無奈。「就陪你去吧。」 儀式，祭品，那一天，那個地方。 ==== 字減少了 （騷頭） 可是我覺得這樣好像比較好讀......唉呀呀。 對了，我有點想問大家，你們直覺的CP是怎麼配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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