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聖誕老人沒見著，半路回家卻又見著了畢生最不想見的人。 「夏初，我明白你很不歡迎我，可是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 原諒我的機會就好，不然我真的很不安心，這幾年來我沒有一天睡得踏 實的，每晚都讓惡夢驚醒，我了解，這是我罪有應得，這是老天給我的 懲罰，我接受，只是我無法放心你，我想你一定比我還難受。」張豪宥 用誠摯且帶了感傷的話語說道，只差沒有跪在地上朝李夏初哀求。 「說完了？O.K.我也聽完了，我原諒你了，你可以走了。」 「夏初…你別這麼拒絕我……」張豪宥覺得自己很受傷，憂鬱的瞳 孔注視著李夏初，倒影出李夏初的身影。 李夏初彷彿聽到心裡『喀嗤』的一聲。 幾乎有五成的相像，好像阿奇的眼神，雖然對方的眼瞳是琥珀色的 而阿奇是藍色的。 李夏初把這念頭逐出了腦海，痛恨自己居然把眼前這混蛋拿來跟阿 奇比喻，簡直侮辱了阿奇。 阿奇是那麼善良天真可愛，而眼前這傢伙一根毛也比不上。 「…豪宥…」叫出對方名字的一剎那，李夏初覺得有什麼塵封已久 的東西破了，陽光照了進來。 原來喊出這個名字沒什麼困難，心情也不會再有什麼激動，不會憤 怒、不會悲傷，更不會再有心痛。 「夏初！」張豪宥因為對方喊了他的名字而開心，認為這是對方軟 化的跡象。 「豪宥，說真的，我對你已經沒什麼印象了，我現在的日子很平靜 很安好，你這樣子又突然出現在我的生活中，實在對我很困擾，我沒有 打算再跟你敘舊或是交朋友之類的。過去的事也過去那麼久了，你也實 在不必要提起些什麼，我已經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了，所以你可以安心了 吧！」 聽完的張豪宥又比先前沮喪幾分，最後還是打起精神道：「沒關係 ，我知道我的出現太突然了，我會慢慢再讓你重新接受我的。」 留下了宣誓般的誓言，張豪宥跟李夏初道別。 李夏初嘆了口氣，慢慢踱回家裡。 ★ ☆★ 『早安，昨晚睡得好嗎？祝你今天一切順利。』 『我很想聽聽你的聲音，我可以打給你嗎？』 『我發現你的臉書了，可以加我為朋友嗎？』 『晚餐我吃了泰式椒麻雞，味道不錯，真想讓你也嚐嚐。』 …… 李夏初看著一堆莫名其妙的簡訊全都來自同一個人──張豪宥。 他覺得頭開始痛了，原以為自己擺出冷漠的姿態可以讓對方自討沒 趣打退堂鼓，未料對方像塊牛皮糖，雖沒再出現在眼前，簡訊的問候卻 不斷，每天一到三則，李夏初沒有回過任何一則，他想對方還真是有耐 心。 都是些隨口的簡短問候或是詢問李夏初的意見，也沒有多超過的言 詞，而每晚12點整，總是會有一則『對不起」』 因為睡覺的關係，李夏初晚上手機都調靜音，因而每天一大早打開 手機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這三個字──對不起。 老實說，李夏初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是覺得自己的領域像被入侵了，所以有點不舒服，可若硬說對方 騷擾了自己，也不知道這些簡訊內容警官一看會不會覺得自己小題大作 了？ 而同時，老夏初也有察覺到得自己的心似乎被慢慢軟化了。 對他的防備跟警戒以及厭惡跟冷漠有減化的趨勢。 難道真的是自己太小肚雞腸了嗎？ 一直念念不忘過去而陷落在悲傷男主角情結的或許是自己而已。 我是不是真的做得太絕了？ 當年二人都是太過年輕，誰能年少無錯呢？對於死亡，大家都是害 怕的，他那時退卻了，我能怪他嗎？大部份的人沒人會想主動去死的， 在死亡的面前，懦弱是正常的表現。 以那時的過錯而責備現在的對方，如此對他的想法是不是太過嚴厲 了？ 李夏初或許是受了對方的影響，他漸漸地反思了自己。 老實說這幾年他的確過得不好，不是物質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本來當年身體的病痊癒後，大哥有帶他去看心理醫師，但，他去了 幾次後就拒絕了。 當時的他太痛苦，痛苦到不願再對任何人尤其是陌生人來敞開心胸 ，更別說再對別人重新講述自己的經歷。 那時覺得天崩地裂也不為過，只是如今回想，當初真的幼稚得好笑 ，根本不是什麼大事情。 今天一早打開手機，居然沒有一如往常的三個字。 李夏初反倒有股如釋重負之感，呵，對方終於膩了。 自己總算不需要再刪那老是快爆掉的收件匣了。 沒想到下班後，李夏初又接到了張豪宥的簡訊，他寫道：『對不起 ，昨天晚上過馬路不小心，結果被車撞傷，結果沒法傳簡訊給你，現在 還在醫院裡，天氣冷了，你要注意保暖喔^^』 李夏初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停了幾秒。 他想到了阿奇，老先生說他是出車禍的，被卡車撞到的，然後就死 了……死了……沒法回來了……再也見不到了…… 他連阿奇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李夏初覺得身體泛起了剝膚錐髓似的疼痛。 有點喘不過氣來。 像是離了水的魚，苦苦掙扎。 李夏初捏緊了胸前的衣裳，他病了，從阿奇離開他的那一刻他就病 了。 明明只是一隻哈士奇，自己是個理智的人類，為什麼會一直想一直 想…… 李夏初知道，他根本就沒有把阿奇當成狗來看待，能跟他對話的阿 奇，有自己想法的阿奇，超有個性的阿奇……這怎麼讓人把牠當成狗看 待？ 牠不止是他的寵物，更是他的家人呀！ 牠怎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呢？ 牠怎能……就這麼走了？ 後來李夏初還是心軟了，他回撥了電話，基於道義上，對方都說自 己車禍了，也不知道傷得怎樣？總歸得表達關心一下才是吧！ 「…喂……你還好吧？」李夏初不自在的問道。 『夏、夏初！』電話那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因驚嚇而掉落，五秒後張 豪宥的聲音又急急忙忙地響起：『夏初，你、你……打給我？』 「不然咧？是鬼打給你嗎？」 『我、我好高興……』張豪宥居然哽咽了。 喂喂，老兄，有沒有這麼誇張呀！竟然哭了。 李夏初尷尬非常，還是硬著頭皮問候了幾句關心的話。 『夏初，我的腳好疼，你來看看我好不好？我在○○醫院。』 「……等我有空吧！這幾天工作忙。」不擅拒絕的李夏初只好先應 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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