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9 8. 兄弟相見 王強其實沒見過鯊魚。 可是當兵時，營裡有一個出生在沿岸的小夥兒，一家都是捕漁的，只有他不想當個漁夫， 跑出來做了兵。 他在營火前跟大家講過鯊魚，還在沙土上畫出來給眾人看。 「那鯊魚啊，可恐怖了，是海裡的霸王，什麼都怕它。」那人如此說道，樹枝下畫的那 條鯊魚尖嘴長身極有威勢，連王強這不懂畫兒的都覺得畫的好，「我們那兒的人都知道 ，下海絕不能受傷流血，否則鯊魚聞到了血腥味兒，幾里外都會游來，一口就可以把人 吃掉一條胳膊半條腿！」 在朦朧的火焰下，王強看著那畫，就記住鯊魚的那滿嘴利牙了。 現在他看到這個自稱是福生哥哥的人，不知為什麼，這段記憶就又跳了出來。 危險！他背上的汗毛如此告訴他。這個人危險異常，千萬不可輕捋虎鬚。 追兵與黑衣人的打鬥很快就結束了，黑衣人大勝，現在已經在清理戰場，將屍體不知抬 去哪。 「你還好吧？」福滿友善的伸出手，想拉一把跌坐在地的王強，卻被王強拒絕了。 眼前福滿這人面白無鬚，身材高挑，顴骨高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前額極高，強子 記得老人說這是聰明的象徵。 福滿的面貌雖與福生不盡相似，但某些部份與氣勢，卻不難讓人聯想他們是親兄弟。強子 辛苦的自己爬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 「夏福滿？」 聽到“夏”這個姓，福滿不禁苦笑，像是牙疼一般咬著內腮肉： 「不，我姓福，福生才姓夏，他跟著我娘姓，我爹姓福。」 同父同母的兄弟卻分開姓，真是奇怪，但是有什麼事能比莫名其妙被追殺更奇怪？王強 直接就問了出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有人追殺福生？福生是誰？你知道他失憶了嗎？」 「失憶？這我倒不知道。」福滿回答，雙手如同福生習慣的搭成尖塔狀思考：「難怪他 一直未與我連繫，我是追著殺手來此，在衙門口前就跟蹤你們了。」 「衙門口前就跟著我們了！」王強暗驚，他也有些功夫，但卻完全沒發現被人跟蹤。 「沒錯，一開始我不能確定你是何人、為何跟著福生，所以花了點時間去搜集你的情報， 直到方才才能確定你是福生的恩人。」 哼，「若是我有半點不對，你便不會出手相救了？」 鯊魚的…不，是狐狸的微笑露出：「你是個聰明人，王強，也是個好人。但我總得知道 你和福生的關係，要知道，我弟弟從不輕易接近任何人，但你們卻貌似親暱，你們才認 識一天，關係就如此突飛猛進，讓人不得不懷疑。」 他的綢傘耍了個花式，「但我看到你為了福生不顧腿傷，誘敵至此，可見你對福生的確 情深意重，我這才放下了心，不再懷疑你是否是敵人所派來的奸細。」 王強對那句“情深意重”給酸到了牙，連忙解釋：「我視福生為友，為好友兩肋插刀、 赴湯蹈火是應該的，我們村里人全都是這般的人，擔不得“情深義重”這四字。」 「是嗎？」福滿微微一笑，面孔愈發像是一隻打著壞主意的狐狸：「我想福生一定極為 擔心你的安危，不如我們到東城門與他相會如何？」 這下王強可真的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知道你與福生約在何處相會？這很簡單，你們今日是第一次入城，到過的地方並不多， 為免福生找不地方，你們定會約在一處熟悉之地會合；再看你們所到過之處：城門口、 當舖、麵攤、縣衙、醫館、茶館，縣衙實在靠不住，去求其庇護實在不合宜，而其它幾 處都不適宜逃跑，最好之處莫過城門口，地勢寬廣、且隨時可逃出城外、跑回神夏村。」 「你們兄弟真的是…」 「令人讚嘆、耳目一新？謝謝你的誇獎，強子，你不介意我叫你的小名強子吧？」 「你怎麼會知道…算了。」 「小事一件，現在，請上車吧。」 聽到上車，王強才赫然發現不知何時，一輛低調而華貴的黑色馬車停在他身旁，兩匹 俊馬不耐的噴著氣、踏著蹄子：「這、什麼時候？」 「上車吧，強子。」 馬車門被打開，裡面坐著一位手持金算盤、梳著雙丫髻、一身侍婢模樣的年輕姑娘， 她的姿容俏麗，細白的手指不停撥動算盤珠，算著手中的一本帳冊： 「主子，我們動作得快點了，您在這多花一柱香的時間、愈晚找到小主子，變數就更多、 我們的損失也就更大。」 福滿的笑變成苦笑：「知道了，小婭。強子，這是福婭，我的侍女。」 那女子飛快瞟了一眼王強，隨即又低下頭去，依舊撥動算珠，繼續算著帳。 王強拍拍臉，上了那輛豪華的馬車，馬車立即前行，他跌坐在由熊皮舖成座位上，福滿殷 勤的遞上一杯果酒，以及精美點心若干： 「現在，」他親切的拍拍王強的腿，離他的腿傷只距一吋： 「來跟我談談，你們神夏村的事。」 *** 馬車跟靠兩條腿果然不同，一下子就到了城門口，下車前王強張了張嘴，他這一路上就光 被問神夏村的事了，他都沒空反問為何福生會被人追殺，但看看福滿微笑的臉，他硬是把 一肚子的問題又吞了回去。 算了，反正他跟福生也只是萍水相逢，雖然是為了朋友，但他也知道有的事不可以多問， 福生他哥眼看就不像普通人，還是別淌這混水為佳。 王強一下車就看到高高的福生，他正焦急的張望著： 「強子！」福生驚訝的看著王強從一輛豪華馬車上下來：「你沒事吧！我本來算好追 兵會尾隨我而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知道了！強子，是你引開他們的吧！你這白痴！ 你腿有傷、而且刀又不在身上…看你這一身，你必定是和他們交手了，但你居然沒事？ 怎麼可能？」 等連珠炮的福生剛剛停下，王強忙指著身後的馬車：「福生，你看，這是誰？」 福滿正躬身下來，手中仍拎著傘、臉上帶著笑，走向福生：「弟弟。」 原本王強以為會看到一場感人的兄弟相逢，但他只見福生緊張的縮緊瞳仁，像是一隻 受驚過度的貓一般，如果頭髮不是用髮巾束著，強子想那頭卷毛一定會豎起來：「你是 誰！離我遠一點！」 強子戒備了起來，立即擋在福生前面。難道他被騙了，福生跟福滿根本不是兄弟？ 但福滿走向福生的腳步未因他們的反應而有所遲疑，他拍拍王強、示意他讓開，站在福 生面前：「好久不見啊，福生，沒想到你一出家門，就把自己給弄失憶了，若母親大人 知道了會如何感傷，要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卻連腦袋都給弄壞了。」 「閉嘴！死胖子！你又胖了好幾斤啊？腦滿腸肥的傢伙！」 「很抱歉，我還瘦了，這都要多謝某個搞失蹤的人。」 看著兄弟兩人鬥嘴，王強驚訝：「福生，你恢復記憶了？」福生雖然對福滿反應很大， 但的確很他很熟稔。 夏福生閉上嘴：「不，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但的確有股熟悉懷念的感覺，讓他忍不 住將那些話脫口而出，他的腦海又是一些模糊的影象出現。 「你…真是我哥哥？」 「福生…」福滿張開雙臂，想展現一下兄弟情深，卻又被福生作勢嘔吐制止，王強好笑 的看著有如一鷹一蛇對立般的二人，清了清喉嚨： 「好了，敘舊以後再說，日頭都快落了，我們今天要在哪落腳？」 「我要回家！」 「神夏村。」 福生與福滿異口同聲的說，福滿轉頭看著王強，皮笑肉不笑的說： 「我想，你不介意招待一下朋友的哥哥吧，親愛的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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