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吵架了。 　　這本來是一個愉快的下午，如果沒有去看那齣戲。導演新潮的改編讓季年從出了劇場 開始就怏怏不快，戲是江雲靄提議要看的，他也知道季年在生氣什麼，於是他認為自己有 義務緩和一下氣氛而不是跟著對方一起批評，但顯然成效不彰。 　　的確不管他怎麼幫導演的詮釋方式說話，那齣戲都爛透了。三番兩次下來江雲靄也開 始在心裡不分青紅皂白地遷怒，在季年不曉得第幾次出言譏嘲他的看法之後，他舉起雙手 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說，好，總之我什麼都不懂。然後就離開沙發轉身進了廚房，還不忘把 門關上。 　　極力克制住的情緒最後還是在關門的聲響中露了餡。江雲靄瞪著那無辜的門板幾秒， 轉過頭來機械式地打開冰箱，他今天本來準備要煮義大利麵的，炒一次紅醬可以吃好幾餐 ，如果季年整個周末都待在他家，還能順便嘗試他的新菜單－－現在這整個構想卻顯得非 常蠢。他拿出早上為了方便而事先裝在一個盤子裡的材料，直接把整個盤子放在水龍頭下 把水開到最大地沖。 　　他拿一口小鍋子裝水到半滿後架上瓦斯爐顧著它沸了，之後手叉在腰上就那樣面無表 情地看著水柱打在食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番茄拿起來粗魯地搓洗。洗 完他本來要拿刀劃個十字，定睛一看表皮早被他洗得破了好幾處，他冷冷牽了下嘴角，把 三顆番茄放進鍋子，盯著手表數到四十五秒鐘。 　　番茄被扔進盤子裡時沒有在冒煙，至少他沒注意到。他想把番茄移到砧板上，卻被燙 得忍不住罵了一聲髒話，下意識一甩手，番茄就那樣飛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最 後被門檻擋住。季年站在門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們大眼瞪小眼地盯著對方，都試圖從對方眼裡挖出點什麼來。最後季年先移開了視 線，江雲靄察覺對方正準備彎下身子，趕緊大聲喝止：「不要撿！」 　　在季年被嚇了一跳而愣住的空檔他大步過去撿起那顆破破爛爛的水果，不過他的擔心 是多餘的，番茄早就涼得差不多了。對方的目光讓他背後涼颼颼的，又因為困窘和其他一 些複雜無聊的情緒而產生一股揮之不去的熱度，江雲靄無力地蹲在地上，等他抬起頭時季 年已經沒在看他，只是繃著臉盯著地板上的磁磚。 　　憋在心口的一股氣不知道什麼時候煙消雲散，經過一道嘆息就全沒了。他拉過季年的 手臂，把那顆番茄輕輕塞進對方手心裡，自己去拿冷水沖剩下的兩顆。等屋子裡另一個人 的腳步慢慢挪過來，他就稍微往旁邊讓出一個位子，沉默地為番茄去皮。等兩顆都處理完 他準備要開始切了，才聽到季年的聲音響起，「那這個怎麼辦？」 　　「都超過三秒鐘了，不能吃啦。」他毫無猶豫地回答。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覺得哪裡有 種違和感，他想不起來，只好停下手裡的動作專心思索，才發現是季年口氣裡遲疑的退讓 使他不習慣。 　　江雲靄不由得想笑，突然覺得整個人都輕盈起來。他轉頭去瞧季年，卻發現對方仍然 用一種專注的表情看著手裡的番茄，甚至用指腹惋惜地摩娑著水果的表面，於是他又笑不 出來了。他強迫那顆多舛的番茄離開季年的手，動作迅速地去了皮，一邊為自己的行為解 釋，「還是不要浪費比較好。」 　　季年笑了，接著問他要不要幫忙。江雲靄有點訝異，不過看著對方雖然收斂了情緒不 讓自己顯得太過躍躍欲試，卻明顯比平時更亮的雙眼，他還是把菜刀交給對方：「切丁就 好」。 　　等他處理完蔥蒜回過頭來季年已經切完兩顆了－－如果那種處理方式也算是切。季年 正在轉動手裡最後一顆番茄，似乎在琢磨要如何下刀，聽到江雲靄噗哧笑出聲來，又發現 對方在打量自己，臉馬上就紅了，惡狠狠地扭過頭來：「你不是說切丁嗎。」 　　江雲靄拿起一片表面有好多刀痕的番茄送進嘴裡，笑著走到季年身後，執起對方拿刀 的右手，再牽著對方左手去扶住番茄，「你看番茄那麼輕，菜刀比它重多了，要切東西當 然是動左手比動右手容易。你把菜刀刀尖當支點抵住砧板，左手持續把食物推到你要切的 位置，這樣刀不就只需要上下轉動……」 　　左手包覆住的另一隻手突然滑了下，江雲靄才看到砧板早被折騰得一蹋糊塗，汁水橫 流。正打算換個地方切，他維持相同的姿勢拾起剩下的半顆番茄，但季年抓得太緊了，一 失去砧板的憑藉，被掐出的汁液就從水果的切面擠出，蜿蜒著滑下兩人交錯的左手。 　　感覺著相隔兩層布料緊貼的軀體先是僵硬地繃緊了，又如何溫順地放鬆下來，江雲靄 情不自禁側過頭，季年的身體像一口爐子一樣溫度不斷上升，淌進手掌之間縫隙的汁液似 乎瞬間就沸騰了。他扣住對方的手送到自己唇邊，先是舔了一下，等待酸甜的滋味占領他 的舌尖，然後彷彿又餓又渴似地含住對方的手指。 　　剩下半顆的番茄又一次滾落，但這回再沒有人在意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71.208.177 本來是覺得這篇獨立來看也無妨所以才沒在標題寫時光之聲番外，沒想到O大居然會 去找來看；沒什麼比有人喜歡那篇更讓我高興了，謝謝你。 後續兩人就做動物去了，不吃番茄啦……（艸） 　　因為最近生活緊張，要跑正文劇情壓力會很大，所以淨在寫些小段子調劑自己。 　　這篇反正跟正文也沒什麼關聯啦不用擔心錯過。XD 雖然正文最快要二月才會繼續更新……但有什麼感想還是可以跟我說。XDrz ※ 編輯: seanose 來自: 115.43.154.125 (11/29 1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