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風雲，凡塵往事：五堂春】（十六） 　 　 　　兩個禮拜後解九又到了二月紅府邸，府裡下人見是他來了便把人迎了進去。他穿過紅 府長廊與庭院，最後在後院的石几桌旁看到了二月紅。 二月紅穿著一身柳綠的衫子站在後院的樹下，後庭院裡設置著一架白石圓桌，幾隻天然純 白暗紋石椅圍繞其邊上，滿園春樹茂茂密密。他走過去坐下與他打了聲招呼。 　　「解九，今天要聽什麼戲？」二月紅回過身來對他微笑道。 　　「二爺想呢？」 　　「那就密誓吧。」說著，朝旁踏了幾步便唱起了【浪濤沙】的曲調吊嗓道：「天上留 佳會，年年在此，卻笑他人世情緣傾刻時───」又接【二郎神】曲牌唱道：「宮廷金爐 篆靄燭光掩映，金盤種豆，花枝招展佔銀瓶；雙星在上，我楊玉環拜告雙星；願釵盒情緣 長久訂；莫使秋風做扇冷；」做了個蘭花手向外一推唱道：「秋空夜詠碧漢青；甫靈駕逢 迎，奈天賜佳期剛半頃，耳邊響雞鳴。雲寒露冷，又趲上經年孤另，陛下言及雙星恨別使 我戚然，只可惜人間不知天上的事呵────」又唱道：「如打聽，決為了相思成病，吾 想牛郎織女雖則一年一見，卻是天長地久，吾與汝的恩情，只怕日久疏恩；」又唱【鶯簇 金羅】牌道：「提起便是心疼，念寒微侍掖庭，傍輦更衣多榮幸，」轉【簇御林】道：「 瞬息間，怕花老春無剩；難論這恩情，若得長久時死也應；若得到頭死也瞑。」轉小生的 調子唸道：「妃子這說的是哪裡話來，朕與汝的恩情豈是等閒可比？休心慮，免淚零，怕 移時變更，做酥拌蜜膠兒黏定；總不離須臾，話棉藤，花迷月暗，分不得影和形。」 　　他又改了花旦的嗓子唸道：「趁此雙星之下，起誓盟約，以堅終始。陛下請。」 又唱：「香肩斜靠攜手下階行；一片明河當殿橫，羅衣突覺夜涼生，惟應你，悄語低言。 」展開扇子假在殿前道：「我李隆基，楊玉環，情深恩重，願世世共為夫妻，永不相離； 有渝此盟，雙星鑒之。」他又轉了花旦的嗓子唱：「今知陛下情深恩重，當記此誓。」又 用了小生嗓道：「長生殿裡私盟訂，問有誰證，銀漢橋邊雙雙牛郎織女星。」又用【山桃 紅】的曲牌名唱道：「只見他密誓盟矢，拜禱孜孜。兩下情無二，口同一辭──啊─── 」順勢收了聲。解九在一旁打拍跟著拍子，後院伴奏的樂曲聲戛然停了下來。 　　遠遠的，解九看到後院搭著個戲台，顯是平常戲班排戲時所用的場地，現在空蕩蕩的 只有幾曲奏樂隨剛才的唱詞傳來。 　　「今天這個倒沒什麼問題。」 　　「是麼。」 　　二月紅坐下端起下人送上來的潤喉茶，低眉飲了一口，又笑：「倒勞你最近跑來，這 一趟趟也不容易。」 　　「二爺客氣了。」解九拱手笑道。 　　二爺繼續低眉喝茶，解九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他開口道：「二爺對外國戲劇有沒有興 趣？」 　　二月紅抬眼眨著兩隻眼睛詫異道：「國外戲劇？」 　　「就是歌劇。」 　　「是你上次說的那個？」二月紅微笑道。 　　「對。」 　　「只要是戲的事，我都有興趣。」二月紅道。 　　「那麼二爺你要不要與我一同去看歌劇。」 　　「中國這東西也有？」二月紅傾身向前好奇問。 　　「最近外國人來公演了。」解九微微一笑說道。 　　「這我倒不知道。」二月紅低頭拿扇抵在頷下。 　　「二爺有興趣，我手上的票子幾張派發後留下兩張便是了。」 　　「那就有勞你了。」二月紅點頭。 　　兩人約定了日期，說好同去同看，在京滬的卡爾登戲院前碰面。 　　卡爾登劇場堪稱當時滬地的摩登劇院，現代化的西式設備與西洋化的座位內院，與外 國歌劇院一般無二。中央有自動空調設備，內有斗拱形舞台樓頂聚音，椅座是紅絨厚墊， 還有兩層樓以上的包廂小庭臺。舞台兩側掛著暗紅垂地長簾，淺色木質舞台拋著清亮的光 。 　　他和他約在劇場門外碰面，等人到了解九就把二月紅引進樓去。他們在樓下一樓的散 座裡入坐，不多時，戲院裡便暗了下來。燈光逐漸調暗變靜。歌劇的演員上了舞台，穿著 西洋連身裙翩然起舞。 　　樂隊的交響樂奏起，舞台左方交響樂的指揮挺直了身拿著樂棒一上一下奮力指揮著， 小提琴與喇叭逐漸提高，拔到尖上時鑼鈸輕輕一響，歌者的聲音又淡了下來，二月紅閉眼 凝神聽著，解九望著台上，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打著節拍。 　　歌者的聲音又唱了上去，渾圓嘹亮，拔到最尖處與提琴聲融為一體，女人的聲音極高 ，男人的聲音渾厚雄朗，聒噪晴朗的外國話一串接著一串從他口中蹦出來，台上人斯斯文 文地戴著手套穿著西洋絨質地的西裝跳舞，二月紅因為聽不懂外國話便把頭一歪手撐在了 扶手上看著，解九等到台上只唸不唱台詞的時候，順帶把劇情翻譯成白話給二月紅聽。 　　戲一直唱到傍晚時候。席散了，二月紅與解九從戲院裡出來，站在戲院門口等著打車 。 　　「這戲倒是故事和我們的差不多。」二月紅抱著手臂看著大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笑 著說道。 　　「怎會差不多呢？」解九疑問。 　　「骨幹裡總是一樣的。」他們身旁沿著馬路停了幾十部汽車，都是私人裡顧的私家司 機，全都等著接人送人。 　　二月紅又道：「他們嗓子吊的倒沒有我們高。」又把外國樂曲與戲曲樂曲比了一比； 「正經說來，他們戲服比我們死板，動作也不夠多，你看我說得是不是，九爺。」 　　「二爺說的是。」解九微微一笑。黑頭車的私家車司機看到他們站在門口慢慢把車停 了下來，車慢慢滑移到兩人面前。下車走來問過是管家王福派來的，於是解九讓二月紅上 了汽車，自己走到靠馬路的一方上了車門，司機向他問明路線，解九吩咐讓司機載人先把 二月紅送回府邸再轉往解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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