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匆吃了鹹酥雞，抹了抹嘴，乖乖到大爺的書房報到。當家的就是不一樣，那書房 可氣派的：書桌左右兩面牆都是書，一幅氣勢磅礡的山水畫掛在書桌後面的牆上；大爺正 站在書桌前，背著左手以右手揮毫，看他拿筆的姿勢就知道他寫的毛筆字肯定不會像我寫 的一樣是鬼畫符。 「坐。」大爺頭也不抬，隨手一指，我只好依言在他點中的貴妃椅上坐下。這貴妃椅 與其說是拿來坐的，不如說是拿來躺的，大爺平常在這裡看書看累了，大概會在這貴妃椅 上躺著休息一下吧？說起來這貴妃椅也真夠寬的，躺兩個人也綽綽有餘，就是沒放墊子硬 了一點…… 「習慣點了沒？」大爺邊寫字邊問。 「嗯？喔，應該吧，就是文化差異大了點，需要慢慢適應。」我答得沒頭沒腦的。大 爺一確認我真的不是韓青了，態度似乎就變得生疏不少耶…… 「我看你倒適應得挺快，連婉兒都見過了。」 呃，這句話是在諷刺我嗎？可大爺面無表情聲音也平板，而且手不停的在寫字，我完 全無法確定他到底想說什麼。 「對啊，要不是見到她了，我還真不知道你結婚了哩。」 大爺聞言，覷了我一眼。 「我與婉兒的親事，是我爹當年指著我娘的肚子定下的。」 「你幹嘛跟我解釋？」 「那你又何必提？」 我語塞。講好聽點，我是快人快語，講難聽點就是講話不經腦袋。這時我仔細一回想 剛才的對話──糟糕，是不是有酸味？我在酸什麼啊？大爺那邊又是在打什麼鬼主意？他 在刺探我嗎？ 「好了。」大爺放下毛筆，略一端詳後，將剛才寫好的字捲起來收好。「今天我叫你 來，不為別的，就是要教你如何控制內力。」 「內力？」真的假的？真的有這種東西？雖然大爺昨晚信誓旦旦的說韓青才不會讓他 扣住脈門，但是武俠小說看歸看，要我相信古代真的有武功、內力和降龍十八掌，我還是 會大笑三聲，然後滾回去睡覺，卡早睏卡有眠。 「盤腿坐好！」大爺低喝一聲，我嚇得立刻在貴妃椅上盤起兩條腿。「兩掌相疊，姆 指相接，以首提身，調息養氣！」 「等一下等一下，以首提身是什麼意思？」 大爺嘆了口氣，「就是叫你抬頭挺胸，肩膀放鬆，頭與身體拉成一直線的意思。」 「一開始講白話不就好了……」 大爺不理我，不過接下來的說明的確就比較白話了。「現在，靜靜的呼吸，不要用胸 口，用腹部，將氣吸到丹田。」 「天曉得丹田在哪裡……」我嘀咕著。 「丹田在這兒。」大爺忽然伸出手，迅雷不及掩耳按在我的小腹上。忽然被人用溫熱 的掌心按在那麼敏感那麼私人的部位上，著著實實嚇了我好大一跳，我也真的跳起來，差 點摔下貴妃椅。 「怎麼？」大爺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驚魂未定的吸了口氣，正想開口罵他死變態電車痴漢，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半大不小的男孩居高臨下看著我，臉上要笑不笑的，口吻輕蔑：「你這麼晚才開始練 武，一輩子都打不過我的。」 那眉眼，那神情，還有那說話的口氣，都令我覺得熟悉。但覺得熟悉的人是「我」， 這片段記憶的擁有者卻清楚明白的告訴我，那孩子是少年時期的大爺，而大爺說話的對象 ，是這副身體原本的主人，韓青。 「怎麼了？」大爺的聲音將我喚回現實。他微蹙著眉，目光灼灼的打量著我。 「沒、沒什麼。」我狼狽的盤腿坐回去。「呼吸是吧？好，我呼吸，呼──吸──」 「將氣吸到丹田，用丹田來吐納。專心感受四肢百骸，真氣即在其中流動──」 我閉上眼，一邊努力用肚子呼吸，一邊試著感受大爺所說的真氣。但我還沒來得及感 覺到所謂真氣的存在，儲存在大腦裡的記憶又不請自來，在我眼前自動播送起來： 「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我？」池塘邊，楊柳下，劍眉星目、相貌堂堂的少年望著低垂於 水面的楊柳枝，心不在焉的問。剛才那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大概是高中生年紀 吧，不得不說大爺那時就已經是個大帥哥，要是生在我那個世界，大概早被星探挖掘去演 偶像劇了。 「我有說我討厭你嗎？」冷淡而譏誚的回答。我認得這個聲音，這是我現在說話的聲 音，韓青的聲音。 「你說謊。」大爺輕笑一聲，「你非常討厭我，討厭到無法忽視我，而且你必須討好 我，所以更加討厭我。」 「哼，」韓青冷哼一聲，像是不屑，又像是漠不關心，「既然你都知道，何必問我？ 」 「因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跟我存著同樣的心。」大爺回過頭來，笑得愉快：「我也 討厭你，韓青，大概只比你討厭我少上那麼一點。」 畫面一轉，眼前的景物都在高速移動。韓青似乎在跟誰打架，拳腳一來一往，耳邊盡 是呼呼的風聲。碰的一聲，韓青的身子狠狠撞在牆上，一隻拳頭停在他面前，佔去大部分 視野。 「認輸了嗎？」是大爺的聲音。這兩個人怎麼老在打架啊？ 「哼，誰輸了！」韓青起身再戰，鏡頭一陣晃動，看得我頭暈眼花。混亂中，韓青似 乎趁隙打中了大爺，但很快又被大爺打趴回去，背靠在牆上不停的喘氣。 「你輸了。」大爺道。出現在韓青視野中的大爺看上去挺狼狽的，頭髮亂了，嘴角邊 有淡淡的血跡，但我猜韓青大概更慘。 「這回輸了，不代表下回還會輸。」韓青抹了下臉，眼角餘光能瞥見他的衣袖染上一 抹紅。 「你真是不死心啊，韓青。」大爺笑了，那笑容就像是看到可愛的小狗小貓，總忍不 住想要好好捉弄一番那般。「願賭服輸，既然你這次輸了，便要聽我一件事。」 「悉聽尊便。」 「這可是你說的。」 大爺的臉緩緩靠近。韓青閉上了眼。遺留在記憶中的是唇舌交纏時那種相濡以沫、不 分你我的親暱，發自內心深處的渴望，以及高傲不屈的心性被另一個同樣高傲的靈魂壓制 住時，不知是因快感而導致的羞辱，還是因羞辱而引發的快感。酥麻感像輕微的電流從脊 椎往上竄，我明明是個旁觀者，身體卻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那股激情…… 「……了？喂，怎麼了？」 我回過神，這才發現大爺正輕拍我的臉頰，把我叫醒。我跳了起來，匆匆忙忙的往書 房門口跑，邊跑邊喊： 「沒什麼沒什麼，我忽然想起來有點事，先走了！」 大爺沒攔我，只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也沒多作解釋，一路小跑步回韓青的房間 ，直到把門關上把門閂帶上，才敢背靠著門鬆了好大一口氣。幸好大爺沒追問，不然我還 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為什麼我腿盤著盤著，下半身竟然就起反應了，真是……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8.114.176.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