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風雲，凡塵往事：五堂春】（六） 　 　 　　齊鐵嘴在自家貨鋪裡擦拭著青銅鐘。他一邊吹口哨一邊哼歌擦拭著，過道裡的風隨穿 堂裡的熱氣襲來，吹過門前擺的一盆冰塊時迅速轉為涼風夏息。 他拿著青銅鼎仔細擦拭花紋裡的灰塵，不時拿著金挖耳搔搔頭，古玩茶几上擺著一杯茶， 一旁放著念珠與老算盤，梅紅青藍面的賬簿半開著被過道風吹過沙啦沙啦翻了幾頁，他翹 著腳坐在櫃台與老式電扇後，身後的穿堂擺著幾櫃古玩骨董，玻璃櫃裡的瓷器花盆纖塵微 染，門口附近的房頂上掛著一隻關著知更鳥的籠子。 　　鳥鳴啁啁。他不禁想到今天路過市集看到的串珠攤子，裏面有副念珠作工細而又仿得 極真，拿來騙騙不識貨的外行也可以撈上一筆，可惜正在他猶豫的時候旁邊的一個婦人眼 明手快先拿走了，只好訕訕打道回府。 　　桐木桌上的毛筆架上懸著幾根狼毫，一旁滴漏靜靜計時著，他想到前些天做的衣服， 還沒到裁縫鋪去拿呢，不曉得那個茶青色面的緞料適不適合他家老太爺，隔天他還得穿去 堂房五叔那裡吃壽酒，還有那件暗銅繡線團紋馬掛，不知腋下是否寬了點，還要請他們替 他收一收。 　　然後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老年生活，不知自己是否也能過得這麼愜意，還有那麼好的孫 子替自己的食衣住行擔憂，想想，真福氣。 　　娶一個平凡的老婆，踏踏實實做生意，養個孩子，逢年過節時候上人家裡串串門，大 節年下到親戚家裡走走，偶爾生個小病，風雅地養兩個月，再做幾筆生意不愁一兩年吃穿 ，等到孩子大了該娶的娶該嫁的嫁，然後等孫子出世，孫子出世帶著他四處去玩，老的時 候和妻子待在院子曬太陽，懶散過一天，想想就覺得日子多麼美好。 　　他取出懷錶打開錶蓋，一看時間不早，還得去提貨。他到鳥籠前放了幾片菜葉進欄， 想到還有自己的午餐，午餐完得去拿兩支前日修的錶與要送堂房叔公的綢緞，於是放下菜 葉用自己珍藏的象牙短梳朝旁放著的銅鏡裏梳了梳頭髮，提溜著步伐走出門外。 　 　　霍仙姑近來有些心神不寧。 　　家族裡蠢蠢欲動的狀況她非常清楚，尤其為了一個人的事牽涉到整個家族，這本是不 可想像的，但還是發生了。 　　霍老太太近來身體不好，她知道要出事。即便現在是他母親掌權，但老太太一去世， 肯定也會有人爭產。家族內外現在瀰漫著一股危險的氣氛，使人不悅。 　　幾經考慮後她想了幾條路，想向堂房家的人求援，但她抓不準堂房姑母的意思；表親 家的姨母始終是不爭產的狀況，大表嬸、二表嬸、三表嬸手上的房產、股票、現金現在都 不能動了。三姨母，五姨母、七姨母手底下的人也動不了。六姨母那裡的路被斷了，本家 伙計除了堂房五姑母與二姨三姨的人外她也無法動得。 　　資金不流動，完全無法疏通。想動用這些金錢得經過其他人重重關卡，這不可能也不 容易。但是她想到的幾個辦法都是需要金錢來運動下盤與人手的，只是這個時期除了早有 準備的人以外，其他人手上都沒有足夠的資源。 　　祖奶奶那一輩是肯定不會插手的了。要走的也走了好幾個，剩下的就是與自己母親經 營思想不同的姨母、姑姑，這些人是否有準備她不得而知。可是她得比她們快點掌握情勢 才行。 　　她坐在客房裡下了個決定，草草收拾準備出門。 　　到了二月紅府裡兩人下了馬車，解九隨他進門看貨，紅府的下人把兩人迎了進去。二 爺自去後堂寬衣，又差人把貨趕緊給提出來。 　　堂後拿上貨品，一隻琺瑯紋彩白瓷壺，一柄香花皂紅手把鏡，琺瑯紋彩套盒、描金配 飾、金鍊條，他撈起放白瓷壺的外盒看了看。 　　「這是…沉香桐木盒。」解九拿起盒子湊到鼻前聞。 　　「九爺看這成色怎麼樣。」二月紅坐在太師椅上喝下人沖上來的新茶。 　　「行，這些顏色好，我可以找人。」他又看盒上的雕花，放下貨物。 　　「這便好，可以向五爺交代了。」二月紅笑著點頭。 　　府裡下人上來幫忙把貨物包進包袱，又打了電話叫來馬車。 　　「貨我帶走了。錢過兩天我差人送到府上來。」解九順了順袖口。 　　「好。」二爺點頭。九爺清點完貨物，把紅府沖上來的茶喝了，便起身要走。 　　「九爺慢走。」二月紅著人一逕送到門外，他站在前院的花樹下與解九寒暄：「九爺 下次有空再到寒舍喝茶。」 　　解九在前院門檻前回頭朝他微笑：「也不曉得咱們下一筆生意是什麼時候。」 　　二月紅思索了一下回他：「不是生意也行。」 　　二月紅正為了前幾天錯認他是凳徒子的事耿耿於懷，解九對於這層不甚明白，因此這 話他聽了倒也有些驚訝。 　　「那麼二爺留步，我走了。」 　　「慢走。」 　　解九在門內留住二月紅。在紅府下人的服侍下踏上馬車，於窗內朝他拱手作別後帶著 包袱離開紅府大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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