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風雲，凡塵往事：五堂春】（二） 　　他進戲樓以前遠遠的就看見一個人在戲臺上唱戲，唱青衣的旦角戴著寶藍孔雀翠玉冠 ，身著大紅宮繡團龍蟒衣，腳下踏著一雙紅玉緞繡鞋，絳紅平金宮闈帷幕垂在兩旁，連同 桌椅一起擺在大戲臺上。 　　進到戲樓裏，服務生一引把他引到兩層樓上，立馬迎上來一個張羅小菜的堂倌，那跑 堂的遞茶換盞極爲勤快，拿著雪白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擦，也只不過做個形式，手腳乾淨俐 落；他們這種等級的戲臺底下桌椅向來打掃得整潔乾淨，這與客人的檔次息息相關。 　　「這位爺，坐，需要什麽？」 　　跑堂的送上銀杏樣式龍鳳紋套菜單，他揣著單子看了看。 　　「一道五福臨門，一道官升四喜，一道雙喜開春。」 　　「得咧，客倌稍等，馬上送上來。」 　　跑堂的將單子收下去，他理了理袖口，將馬褂的袖子虛虛往上一推，上半身坐得筆挺 ，下面伸開二隻腳，伸手取過臺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就看到樓底下的客人們也是遞茶換 盞的。戲臺上還在唱。正唱到<七月七日長生殿>，堂倌與服務生在樓下忙進忙出跑個不休 ，樓下的池座與臨近座位上坐滿了人，人聲鼎沸，場面熱鬧。對面二層樓上的廂房也坐人 不少。少奶奶們擦脂抹粉，用手帕掩著嘴輕輕笑著交頭接耳說話，時不時從帕子底下露出 個巧笑倩兮的臉龐，偶爾泄漏幾句小小聲的笑聲與低語。 　　他把茶具碗碟擺開，正用手巾擦手，堂倌捧著茶盤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忙著將碗 勺一一擺好。 　　一碗銀杏蓮子湯先送上來，他就著碗面喝了幾口。又是一碗綠豆四寶湯、一盅貴妃藥 雞，份量不大，小二將湯放在桌面上用爐子點著小火防止冷卻。 　　臺上唱青衣的正旦一個回身，風情萬種，眼下一幕唱的正是後妃與帝王共結連理的橋 段。 　　飾演宮女的小旦們在帝王與後妃的座位後一字排開拉開喉嚨唱道:「寰區萬里，德徵求 窈窕，…誰堪領袖嬪妃…佳麗今朝…天付與…端的絕世無雙！思想擅寵瑤宮，褒封玉冊， 三千粉黛總甘讓，惟願取，恩情美滿，地久天長──」 　　演正旦的青衣從桌後繞了出來，屈膝一禮接著唱道：「蒙獎，沈吟半晌，怕庸姿體下 ，不堪陪從椒房，一剎裏身判人間天上，須仿馮嫟當熊，班姬辭輦，永持形菅侍君王；惟 願取，恩情美滿，地久天長─」一旁的宮女呈上酒來，她拿著酒器在臺上走了一圈，站到 定點前回身右足點地向君王施禮，又回到桌圍後與君王看了一眼執起酒杯，以袖遮嘴，二 人飲宴。 　　飲罷，戲臺上的太監官雙手一揮捧著拂塵朗聲道：「月上了，請萬歲爺撤宴───」 　　皇帝走到台前與妃子兩人相對：「妃子，朕與妃子同步階前，玩月一回。」 　　「領－旨─」演青衣的款款拜了下去，與那演皇帝的執手相對，款款情深。 　　兩人做了步行動作來到御花園，皇帝指著園內唱道：「下金堂，焚燈就月細端相，庭 花不及嬌模樣，倚偎低傍；」傍著石柱燈籠唱了一段：「這鬢影衣光，掩映丰姿千狀，此 夕歡娛，風清月朗。」 　　一幕畢，臺上的背景撤下去，又換了新的佈景，這次換演青衣的正旦獨自一人演出。 　　她手持帝王方才賜予的釵盒在殿內朗聲唱：「這金釵鈿盒賜予奉君歡，只怕寒姿消不 得天家雨露團，恰觀鳳耆龍蟠，欣喜這鳳團旖旎兩扇，」把釵盒拿在手上朝天一比一劃， 向左回身繞了個圈又唱：「惟願取情似堅金，釵不單分盒永完！」拿著君王與她的定情物 按在心口，「朧明春月照花枝，始是新承恩澤時。」抬臂拈了一段蘭花指，演皇帝的又從 另一邊上臺與她同聲附和道：「長倚玉人心自醉，年年歲歲樂於此！」兩人離著段距離繞 圈打著轉兒，演皇帝的下了場，唱青衣的旦角繼續獨自一人演出。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0.2.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