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rnv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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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太歲:溥爺 (上)
時間Tue Jul 24 12:36:03 2012
玉國東方一角,有一綠洲,其形似龍爪,取其諧音,故為瀧島。
瀧島上僅有百戶居民,以海業為生,岸邊有座小廟,貢奉的不是佛,而是龍。
瀧島居民深信,海洋為水龍所執掌,鑄其神像,貢其香火,必能使海業興盛,而事實
上也是如此,居民所補的魚雖沒多,但也沒減少過,一直維持著穩定的數量。
汪草提著小籃,抬頭看了眼有些陰黑的天色,接著沿岸邊走,過沒多久到了小廟前,
抬首檢視一下廟宇屋簷,發現前天新築的鳥巢已有了七八分模樣。
汪草一笑,走進廟裡,將小籃擱至椅上,拿起掃帚打掃起來,接著擦拭貢桌,將今日
份的祭品擺上盤。
燃香祝禱著,汪草乞求的一直是同一件事。
「保佑爹早日平安歸來。」
將香插上香爐,汪草拍拍舊衣上的香火灰,坐上椅,一雙腳晃呀晃的,抬頭看向神桌
上的水龍像。
那是條盤曲的龍,龍尾大張為傘狀,身上的龍鱗看來近似魚鱗,正中央鑲著一個金色
的鐘,而金色瞳孔遠眺的方位,正是海洋正中央。
拿起小袋裡的甜餅,汪草低頭吃了幾口,抬頭又看向神像。
「今兒個的果子可不同了,張大娘說她採了新的品種,甜得很,祢倒試試看差在哪兒
了?」沒規矩地邊咬著甜餅邊說話,汪草也沒在意,反正這小廟裡就只有他一人,思及此
,他拍了下自己的頭。「對喔,瞧我,有差別祢也不可能告訴我。」
他自顧自地對龍像說話,也知曉不可能有人回應,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龍像看久
了會動,就像私墊夫子說的栩栩如生一樣。
因此他每天說,天天說,也許同龍像說久了,真和龍神熟了,爹就能平安歸來。
汪家本業同樣與海相關,汪草的娘早逝,全靠他爹汪桐將他和大姊汪虹一手拉拔長大
。
汪家與瀧島居民不同之處,在於這座貢奉水龍的小廟,便是汪家祖先所建,因此平日
廟裡的整頓清掃全由汪桐一手包辦,但汪桐自兩年前出海後便一去不回,毫無音訊。
廟宇不可一日無人整頓,但主廟者以男丁為主,因為這重責大任便落到了汪草身上。
汪草今年不過十六,一張稚嫩的臉龐已經有了少年的模樣,有點世故,但仍存著天真
的想法,像是和龍神像談天這點便是一項。
「對了,簷上築了個鳥巢你曉得吧?我想應當是你允許牠們在你簷上棲息,牠們才會
留下。」汪草忽然抬頭,興致盎然地跟龍神像談起鳥巢的事,一臉興奮的神情。「你會保
佑牠們平安長大對吧?爹說龍神會庇祐虔誠純善之人,這鳥類可就更純良了,不就為了生
存嘛,在你的神力加持下,牠們一定會很平安的。」
汪草逕自說著,望著外頭天氣好一會兒。
「天色似乎暗下來了,要下雨了吧……」
話一說完,遠處傳來淺淺雷鳴,汪草轉回頭,看著靜靜凝望海洋的龍像,站起身。
「我姊姊最怕打雷了,我得趕緊回去才行,明兒個再來找祢。」
說罷,汪草收拾收拾,快步走出廟門口;走得遠一點後,停下腳步,稍稍轉過頭,看
了眼簷上的鳥巢。
不遠處的雷聲響得比方才大了點,汪草抬頭凝視,趕緊轉身跑回家裡。
那一夜大雨滂沱,瀧島宛如被水浸吞般,雨勢未曾停歇。
翌日,汪草提著小籃,步伐有些急迫地連走帶跑,到了小廟前停了下來。
汪草低頭,雙目熱著,直盯著地上的東西,雙手握成了拳頭。
那座汪家祖先侍奉的龍神廟前,傾覆的鳥巢落在廟前的地上,原為築巢用的樹枝零星
四散,灑落一地枝結。
覆巢之下無完卵,幾顆未來得及出世的蛋,就這麼落在龍神廟前,碎得透徹。
汪草忽地抬頭,大步走進廟內,瞪著神桌上那一貫遠望海洋的神龍像。
「祢算什麼神明?!」
汪草朝龍神像怒吼,怒氣漲紅了整張臉。
「眾生信祢拜祢,祢是這樣回報的嗎?!」汪草氣了,哪管自己現下罵的是汪家祖先
侍奉的龍神,將一直以來的怒氣一股腦地發洩出來,他指著外頭落在地上的鳥巢,一張小
嘴沒停下下來。「祢瞧瞧,祢瞧瞧啊!牠們不過棲息在祢簷上求個依歸庇祐,祢連這點也
做不到?祢連依附祢生存的鳥巢都守護不了!如何保護瀧島居民?!連我爹也──」
汪草一股氣哽在喉嚨,紅著眼眶直瞪著神龍像,靜了下來。
他爹自兩年前出海便沒了音訊,他日夜企盼,每天提著小籃勤奮地進這龍神廟,將裡
裡外外打理得妥貼,甚至日日同這龍神像談天,全是因為他認為汪家與其他人是不同的。
汪家人建龍神廟,歷代虔誠貢奉,難道就無法積德?受不了龍神疪佑?爹對這廟的照
料他全看在眼裡,那日笑著對他汪草說能侍奉龍神是汪家人的驕傲,隔天出了海便一去不
回。
「祢日日看著海,可會愧疚?」
汪草語氣顫抖,低下頭指責。
「我爹虔誠侍奉祢,我汪家就這麼積不了德?兩年了,他消失整整兩年,祢是掌海的
龍神,連個人都救不回來……」語氣微頓,汪草深感疲憊。「瞧我,太看得起祢,祢可是
連個鳥巢都救不了。」
──他汪家歷代貢奉的,不過就是個破木頭!
汪草抬起頭,怒紅著眼走上前將貢桌上的盤子一手掃落在地,接著再走更近,伸手就
要扯下案上的龍神像──
轟隆一聲雷鳴巨響,像打在汪草耳邊那樣嚇人,汪草被嚇得捂住耳,驚恐望向外頭。
雷鳴止不住地一聲聲從遠處傳了過來,雖沒頭一聲嚇人,卻似乎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聲。
汪草有些害怕,看了眼神龍像,那神像仍是望著海洋方向,沒什麼異狀。
無雨,雷卻更近了。
汪草拿起小籃就外往頭狂奔,跑著跑著一顆心吊得老高,感覺什麼事就要發生,經過
海洋沿岸不過跑了幾步路──
海水無端捲起站立,形成一道比龍神廟還高的水牆,朝汪草襲了過去。
汪草轉頭,只來得及看見水牆一眼,震驚之餘便被捲入水裡沒了意識。
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汪草感覺自己身體漂浮沒法落地,過沒多久,朦朧間聽見有
人的聲音。
「為何出手?」
男子淡淡問著誰,那抹聲音非常好聽,像水流般悅耳沁涼,讓汪草禁不住想再聽得更
仔細。
沉默片刻,似乎沒人回應,男子又出聲。
「……伏浪?」
「他、大人,他對你不敬!伏浪氣不過啊!」另一個男子的聲音帶著怒氣地回。
「不干他的事,是我出的主意,先出手的也是我。」第三個男子沉著聲說。
「鳴小子你湊什麼熱鬧頂什麼罪?閃邊去!」
「你才是,真以為自己有多厲害?要不是我,這小鬼會跑出來讓你得逞?」男子輕哼
一聲。
「你──」
「別吵了。」
聲音好聽的男子出聲制止,但那聲音力道似乎大了些,汪草皺眉,不適地想捂住耳朵
,卻無力抬起手。
「唔……」發覺頭有些痛了,他皺著眉呻吟一聲。
四周忽然靜默。
頭好痛……
汪草原是不舒服,接著感覺自己枕在浸涼柔軟的東西上,額頭被涼涼的手掌撫過一次
後,身體頓時輕盈起來,緩緩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天空景色,汪草轉頭,看見兩個穿軍袍的男子臉色不佳地盯著他瞧,他
一楞,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枕在誰的腿上?
緩緩將頭轉看另一邊,汪草抬起眼,這下見著了他枕著的人的模樣。
及腰未束起的長髮隨風緩緩飄揚,隱約帶著淡藍光澤,汪草眨眨眼,未及準備就望見
那雙帶著和善的金色眸子笑著凝視自己。
汪草被那雙眸子吸了過去,傻傻看著。
一旁的伏浪看不過去首先發難。
「你這小鬼,要躺在我家大人──躺在人家腿上多久?還不快起來!」被身旁的御鳴
拍了下腰提醒後趕緊改口,但伏浪仍吃痛地瞪了御鳴一眼。
「啊。」被提醒的汪草慌慌張張地坐起身,跪坐在仍盤腿坐在岸旁的男子身旁,看著
男子金色的眼,不知為何有些緊張。「是……是你們救了我嗎?」
眼前的男子只是凝視汪草,末了唇角揚起淡笑,搖搖頭。
「咦……?」他明明記得剛才……「我遇到了水鬼牆,朝我撲過來時我就沒意識了,
你們……」見男子笑得無奈,汪草困惑,忍不住又問:「請問剛才是你──」
「我們來時便發現你躺在這裡。」
一旁的御鳴插話,面不改色地扯著謊。
「他只是把剛把你扶起來你就醒了。」見汪草又疑惑想問身旁的長髮男子,御鳴眉頭
一皺,怎麼這人這麼麻煩。「別問了,他不會說話。」這點倒只是半個謊言,畢竟大人是
不能同陽世之人說上一句話的。
伏浪聽了輕哼一聲,同樣覺得麻煩。
汪草聞言楞楞看向那男子,見他歉疚地笑著搖頭,趕緊澄清。「不,我才覺得不好意
思,不曉得你不會說話……」只是心裡疑惑,難道方才自個兒聽到的聲音只是夢境而已?
「不管如何,你仍算是我救命恩人,我叫汪草,請問恩人怎麼稱呼?」最後一句是轉頭看
\
著御
鳴問的。
三人頓時沉默。
汪草沒看見的是,他身旁有著金眸的男子眼神沉了下來,嘆息一聲,冷冷望向始作俑
者。
感受到指責氣勢的伏浪僵了臉,這下明白了自己捅出簍子,也不敢看大人了,低著頭
回。
「我是伏浪,他是御鳴,至於你旁邊的……」他實在說不出「人」這個字,停頓一下
,伏浪懊惱著。
「他姓溥,你可以叫他溥爺。」
伏浪身旁的御鳴平靜接話。
「溥爺……」汪草喃喃唸著,看向身旁名喚溥爺的男子,對方已先恢復先前和善的笑
感,而溥這個字更是適合他……啊。
汪草倏地抬頭看天色,發現天色漸暗後驚慌站起。「糟了,都這個時辰了,剛才那陣
雷聲不曉得姊姊禁不禁得住……」
御鳴聽見了,揚起眉。「你姊姊怕打雷?」
汪草點頭。「兩年前……」停頓一下,汪草看了眼溥爺,又說:「兩年前我爹出海,
那日突然忽然連續打了好一會兒的響雷,接著下了場暴雨,姊姊擔憂地在門邊觀望,遠遠
……遠遠便瞧見海上起了好幾道水鬼牆……」過往的事,汪草不曉得為何,在溥爺面前全
說了出來。「那天之後,爹便沒再回來……姊姊就是那時候開始害怕打雷……」
御鳴聽了點頭,沒表示什麼,即便那場雷是由他主宰的。
而身旁的伏浪也沒吭聲,抹抹鼻子,沒讓汪草知道那水鬼牆便是由他執掌。
而溥爺,只是低著眸,平靜的表情看不出情緒。
汪草打起精神,趕緊朝溥爺問:「要不你們到寒舍作客吧?我請你們吃頓飯?」
溥爺抬眼看著汪草,帶點歉意地無奈搖頭。
「不用了,我們該走了。」見伏浪沒法子也不敢出聲,御鳴又代為提醒。
「你們要離開了?再多留幾天嘛。」汪草沒來由地捨不得,拉了溥爺趕緊慌張地問。
「好不好?」
溥爺只是凝視汪草好一會兒,見他一臉期待的表情,於是無奈,眼神複雜地點了下頭
。
汪草大喜,總算安心地放開溥爺手臂。「說好了喔,我每天一早便會來龍神廟裡,咱
們約好了在這兒碰面?」
見溥爺又點頭,伏浪心裡輕哼一聲,心裡念著這汪草方才明明差點砸了那龍神像,為
何大人卻要護他依他?但自己是始作俑者之一,當下也不敢多說什麼。
待汪草走遠後,溥爺收回笑著目送的視線,連唇角的笑也一併隱去,教身旁的倆人直
打哆嗦。
「大人啊……」伏浪苦著臉。「伏浪知錯了。」
「御鳴同罪,願一同受罰。」御鳴低頭,不看身旁伏浪聞言氣惱的神情,逕自說道。
溥爺沉默一會兒,垂著金色的眸,思量著輕重;末了輕輕歎息。
「該罰的,又何止你們兩個。」
那抹嗓音,正如汪草聽見的那般悅耳。
兩人皆是一楞,相視一眼。
「大人?」
「無端鳴雷,無風起浪,私心妄為者,以失職懲處。」溥爺微頓。「……但失職的豈
止你們。」
──他也出了手。
御鳴落了雷引人出廟,伏浪翻起海水將其吞噬,在那孩子將死之際,是他出手救了他
。
天界的規矩是藉著守護以維持陽世平衡,而非私心的傷人或搭救。
──他與他們,是連坐罰。
伏浪聞言,隱約聽出了端倪,慌張地說:「大人,咱們趕緊走!離開這兒瀧島!」
「何處可去?」溥爺抬眼,見伏浪著急的模樣,笑著搖頭。「伏浪,劫數不是躲避便
可化解的。」
歲進九年,太歲進犯,九龍九禍……這是前些日子螭吻招來式神通報之事。
『國師於天壇施法,將太子太歲之劫渡給九龍,四哥切記行事當心謹慎,勿妄勿縱。』
勿妄勿縱啊……溥爺扯起唇角,想著方才他沒細想,便出了手。
國師施法渡劫之事他沒放在心上,金龍年間,九龍本就存著災禍,會渡過,會遭央,
都不是自身能改變的。
他曉得螭吻的心思,以為若是行事謹慎當心便可渡劫,可劫數與災禍又豈是這般輕易
便可化解的?
天地有天地的自然倫常,時機到了便會有災有禍,這些都不是他能改變的,更何況是
他這區區一個龍之皇子的劫數?
──溥即蒲,他是蒲牢,龍之四皇子,在這瀧島遠眺海洋,已有數千年。
原是靜靜站在海上,數百年前,汪家祖先為他蓋了廟,入了廟後,他才有了依歸。
汪草錯了,汪家是積了德,然而德的存在不代表能避禍,而是只能削減。
蒲牢執海,該刮的風,該起的浪一樣也不能少,那日汪桐出海,起了浪後,本該侵蝕
整個瀧島的水禍,因積德而削減,但汪桐仍一去不回。
那日之後,他便看見汪草提著小籃踏進廟裡,別人總對他乞求庇佑豐收,而汪草卻是
與他說話。
說著今日的天氣,說著在市集見到的瑣事,說著張大娘的果子。
他靜靜聽了多少年的乞求?這孩子是頭一個與他閒話家常的人,自然便多留意些,但
不代表他能平空捏出個人來。
「保佑爹早日平安歸來。」
汪草乞求的是不可能的事。
汪桐已死,兩年前就魂歸地府,接下來的事不是他管轄的範圍,但若真能管得著,他
也不會做。
已死之前早死透了,何來「平安歸來」之說。
萬物的每一世皆有既定壽命,他無法擅自更改,汪桐是,棲息在他簷上的鳥也是。
他只能靜靜地看,能做的是守護,而非竄改,身為執海蒲牢,該要做到的便是守護
及維持平衡,包括看著蒼生歷經既定的生死。
「祢日日看著海,可會愧疚?」
蒲牢望著眼前的一片蔚藍,手微抬,一小圈水渦浮現,在掌心打轉。
──如何歉疚?他根本無從改變。
他本就無法干涉,也不該干預……
出了手干預,劫數便悄悄啟始,這是他自找的,也是著了太歲的道。
他輕輕歎息,捏散掌上水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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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蒲牢的故事
我寫的全是私心的杜撰,請不用考究
不小心寫太長,先po出來上集,沒意外下集會短很多......希望這兩天能完成(又要上班
水鬼牆類似現在的海嘯這樣
太歲這系列雖預計為12月場新刊,但9隻目前只有第一隻(汗顏)
而且我腦袋還沒滿九個故事(請不要問我配角...頭痛啊|||)
今年下半年計劃多了起來,很充實,希望這個也能包括在內
(言下之意就是有可能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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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WT31】兩天都在一樓 P22
款項招領:
7/10 5xxx4
7/10 莊xx
7/12 蕭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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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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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2.104.159.102
1F:推 Sulliis:喜歡這篇! 不過第16頁變成薄爺了 XDDDDDDDDD 07/24 13:19
可惡XD
2F:推 gh20502:看見新篇我只能感動的跪下來哭了T_T等好久~ 07/24 13:51
〒▽〒不好意思...(沒臉去查上一篇在何時...
3F:推 Maplelight:九龍的故事好棒ˇˇ 07/24 14:55
希望能寫完〒 〒
※ 編輯: ornvQ 來自: 123.204.196.124 (07/25 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