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一九六一年十月○日。 我在西貢已經待了三個月。 我的動機不再單純、思想不再狹隘、判斷不再毫無所依。 許多在美國絕對不會被容忍的事件在這裡是司空見慣，而且沒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除了無辜的越南平民。 講經人告誡我們不可追求「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快樂」，但是同時派駐人員也在進行 其他聖經所明文不許的罪行，比如說綁架、謀殺和苦刑拷掠。 以國家之名。 上帝似乎得在白宮敕令面前讓步。 但是我的信仰還沒有徹底瓦解，我的生活不夠腐敗靡爛，招致了上級和同僚的 側目，更淺白一點的說法是：刻意刁難、排擠和歧視。 今日我奉命接待一位大人物。 和往常一樣，我對此事嗤之以鼻。 大人物？天天都有大人物往基地跑，往妓院跑。這不過是另外一件例行公事。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有什麼豐功偉業，他休想要我幫他拉皮條。 但是我錯了。 ◇ ◇ ◇ ◇ 特務F(傳說中的大人物)和我搭乘「已報廢」的老舊軍機低空掠過安南山脈， 紊亂的氣流格外使人驚惶不安，然而和F的談話內容相比，墜機的恐懼簡直 不算是一回事。 「放輕鬆，孩子，這種老母機我坐過上千次，墜機的次數是：零。」F竟然 還有心情開玩笑。 ……中校，這很難笑，而且我一點也不輕鬆。 「你今年幾歲？」F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報告長官，二十三歲。」 「我們來打個賭，一元美金。我賭你沒有這架飛機老。」 可以的話，我並不想坐在年齡比我還大的老母雞裡，和傳奇人物打賭。我寧 願直接付錢。一元美金甚至不夠我買通門房，探聽哪些人進出過旅館。 「長官，您贏了。」 我想掏錢，F卻阻止了我。 「別付給我，留給即將和我們碰面的山區居民吧！他們大多數人的月薪不到一 元美金。」 我一時無法理解，大腦轟轟作響，像在亂流裡載沉載浮的老母雞。 我知道我不該問，但是我忍不住要問，「我們究竟要飛往何處？」 F老謀深算的眼中竟然透出一絲憐憫，那一定是我的幻覺；情報人員天生沒有 感情，否則絕對成不了氣候，遑論創造傳奇。 「……金三角。」F大發慈悲地解答了我的疑惑，而我有預感，這將是他唯一 一次的寬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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