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救護車旁邊停留了好一陣子。 　　不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可是我的感覺卻像是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三十分鐘後，我看見救護人員抬著擔架從對面公寓的大門出來，幾個人把擔架抬上救 護車後，急救的燈號亮起，轉眼間救護車就消失在眼前。 　　看著救護車離去我的心情很複雜，憂喜參半；喜的是救護車上坐的不是外婆，憂的是 外婆現在不知道人在哪裡。 　　站在原地不知呆了多久，忽然間聽到有人喊：「小森！」 　　是趙雅思。 　　「小森，你阿嬤……」 　　把頭埋在他頸間後我再也沒說話。 　　「你阿嬤，會沒事的。」 　　感覺擺在腰上的手緊了緊，我埋在他的胸膛、死死抓著他的衣襟不放手；被壓抑的嗚 咽聲斷斷續續使我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拍著我的背不停安慰。 　　然後聽見他說：「小森，是你的手機嗎？」 　　聽見鈴聲響我猛得抬起頭來，手忙腳亂地找到手機，吸著鼻子順了順氣，才接起電話 。 　　「喂，媽？我在阿嬤家門口，我找不到......」 　　「找到了？！在哪裡？」 　　「什麼？醫院？」 　　我開車趕到醫院的時候，正看見四舅媽扶著阿嬤走出來。 　　回程的路上四舅媽說了很多話，說她看我阿嬤最近身體不好，所以才帶她去檢查身體 ，說我們學校的醫院人好多，她們排隊檢查還要登記花了一整天才做完，說沒有想到會拖 那麼久歹勢啊沒有通知我們，因為看我們都很忙的樣子，也只有她有空帶阿嬤去看醫生… …叨叨絮絮地像是在對我解釋些什麼，話裡似乎意有所指，我只是握著方向盤一句話也不 說。 　　過了一陣子後她像是有些心虛，又低下頭不說話了。 　　之後一路上沒人開口，我從後視鏡裡看見阿嬤低著頭，昏昏欲睡。 　　看見紅綠燈時我放慢了車速，紅燈踩剎車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怡安。 　　「我在開車，等一下再打。」我只說了一句，怡安「喔」了一聲掛斷電話。 　　到家門口的時候，進車庫前我先開門讓阿嬤和四舅媽下車，自己在駕駛座上撥電話給 怡安，鈴聲響了兩次對方就接起來了。 　 　怡安很激動，電話一接通就大聲嚷嚷：「欸，大消息大消息，你們老師的理賠申請書 我剛剛看到了，裡面有一個驚人的內幕，一切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了，你現在要不要聽？ 」 　　「結果已經出來了？」我驚訝了一下，接著催促她：「快說。」 　　「先說你們老師的事，理賠事由上寫她是吃安眠藥送醫，意外險的項目有理賠，這裡 我之前怎麼看都超不合理，現在我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 　　「為什麼？」 　　「因為……」 　　在聽了怡安的解釋後我驚呆了。 　　這不可能！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聽見另一邊怡安繼續說：「還有你後來要我查陳宗翰的事，你猜 得沒錯，陳宗翰也有在我們公司買保險，保險受益人是寫法定繼承人，也就是李曉華。 　　「可是理賠的部分李曉華並沒有拿到多少，我同事告訴我當時車禍的肇事責任在陳宗 翰身上，壽險理賠幾乎都拿去賠給車禍的其他受害人了，那時候有好幾個證人說陳宗翰在 紅綠燈的時候動作會慢半拍，當時就有人就注意到他開車的時候在打瞌睡，最重要的是路 邊攝影機也顯示陳宗翰沒遵守交通號誌……」 　　她話說到一半我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喇叭聲，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一台小客車 停在我的車後面猛按喇叭。 　　「我等下再打給你。」 　　移好車後，要下車時我看見四舅媽和趙雅思正扶著阿嬤走上台階，依稀趙雅思說了 「我是小森的朋友」之類的話；阿嬤站在台階上向我揮了揮手；這時候我的心情還沒從震 驚中平復，看見阿嬤向我揮手，一時間沒有反應。當我向她走去時，一瞥眼間我看見她臉 上戴著口罩，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四舅媽，等一下，我有問題要問你。」 　　四舅媽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什麼事？」 　　「我問你，」我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問：「你今天究竟是帶阿嬤去做什麼檢查？」 　　※ 「醫生，你說我該怎麼辦？」 　　醫生皺著眉頭看我，沒說話。 　　我摀著臉哭了出來。 　　「……好，我問你，你媽媽最近的狀況怎麼樣？」 　　我抬頭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醫生瞇眼皺著眉頭，說：「你媽媽最近的精神好不好，記憶力怎麼樣？會不會常常忘 記事情？」 　　什麼意思？醫生想要說什麼？難道醫生在給我指點一條路？ 　　我小心地回答：「媽媽最近精神狀況都不太好，常常忘記事情，自己說過的話也不記 得，」 　　他問媽媽精神狀況好不好，意思是…… 　　醫生的嘴巴動了一下，皺著眉頭不說話，這時候我忽然明白了。 　　我懂了，我懂他的意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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