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去？」 　　「嗯，今天會比較晚回來。」 　　「喔，你身上這件外套是新的？」媽媽快速打量我一眼。 　　「嗯哼。」被這種「我的兒子果然滿帥的」眼神看，我有點害羞。 　　這一天正要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媽媽從外面回來，前陣子他們都住在大直的房子，這 幾天主要是回來看看阿嬤，順便把四舅媽的事情解決一下。 　　「今天我和爸爸會帶阿嬤和四舅媽去外面吃飯，晚餐自己解決喔。」 　　「喔。」那個，剛剛就說了今天會比較晚回來啦。 　　我和趙雅思約五點半在校門口附近吃晚飯，六點半到大禮堂排隊入場，七點活動開始 。 　　「電機之夜？」盯著宣傳卡，趙雅思挑了挑眉，「這是甚麼活動？」 　　「電機系的大型晚會，你之前沒去過……嗎？」 　　我本來想說的是「你之前沒去過法律之夜嗎」，話到嘴邊立刻知道不好硬生生改了口 。 　　「我們學校沒有。」趙雅思搖頭。 　　「很好，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那有醫學之夜或牙醫之夜嗎？」 　　「有阿。」 　　「那怎麼不去看你們自己系的？」　 　　我嘆口氣：「不瞞你說，電機之夜比較屌。」 　　趙雅思嘴巴瞬間變成「Ｏ」字型。 　　「什麼都別問，去就知道了，順便認識一下你未來的同學──」我拍拍他的肩。 ※　　　　　　　　　　　　　　　　※　　　　　　　　　　　　　　　※ 　　看趙雅思笑得前仰後闔眼淚狂飆的樣子，我為自己規畫了一次成功的出遊而得意，這 樣的表演比單純看電影有意思多了；不說別的，光是看到我們的高中同學破形象演出蘑菇 人方吉（我一直覺得這東西有點猥褻）就值了。 　　表演結束後趙雅思的情緒仍然在一個很嗨的狀態，他想去後台和認識的人打個招呼， 讓我等他一下。我說好，我先去買個飲料等會電話連絡。 　　我慢慢跺到便利商店，在飲料櫃前左顧右盼，拿了一罐抹茶好朋友給自己，又想著要 幫趙雅思買什麼；喝茶嗎，還是咖啡？罐裝的咖啡都太甜了，就茶罷，綠茶紅茶還是奶茶 好，綠茶分有糖和無糖，有糖還無糖？ 　　……不過，晚上喝茶會不會睡不著？欸，剛剛怎麼忘了問趙雅思要喝什麼呢…… 　　「……小森？」 　　我猛地回頭。 　　聽見這聲音，心臟反射性、一抽一抽地疼。 　　陸明哲。 　　「小森，你在這裡──」 　　我沒有想過會在這裡見到他，有那麼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 　　回過神來陸明哲已經搭上了我的肩膀，一對上他的眼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我們還是朋友的時候。 　　我們曾經是心靈契合、很好的朋友，交流間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就能心神領會 。 　　偶爾，曖昧的情愫在眼神交會間洩漏，隱諱地像是錯覺。一直到那一場電影放映會改 變了一切。 　　昏暗的放映室裡，隨著電影劇情的開展圖像一幕幕晃過，我逐漸縮小自己的存在，直 到我再也無法控制；放映中途我提前離席，在沒人經過的角落蒙著臉哭。 　　回過神來陸明哲找到了我，我的臉埋在他懷裡。 　　他輕輕說：小森，你在這裡。 　　小森，別哭。 　　小森。 　　故事從這裡開始，最終結束在他父親的告別式。 　　那是我有生以來參與的第一場告別式， 　　靈堂四周菊花、海芋、百合花，錯落地散布。 　　他父親的遺照掛在靈堂上，自下朝上望去，他的面容映在我眼中好似清晰又像模糊。 　　原來這是陸明哲，最親近的人，我之前不曾見過他的家人， 　　黑白色的肖像，眼前的人似乎熟悉，又像陌生；至今，那容顏已在記憶裡褪了色。 　　靈堂之上，遺照之下，站著三尊佛像，中間一尊身上印著卍字。 　　「那是如來佛。」我聽旁邊的人這麼說，他的膝蓋上坐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靈堂的四周用花布置，菊花、海芋、百合花，錯落地散布；還有蓮花，金屬鑄造的金 色蓮花平放在佛像旁，每朵蓮花上頭立著一個小人。 　　「那是哪吒嗎？」「不是。」 　　我看見旁邊的人搖頭；他抱著小孩、小心地把他放在旁邊的座位上，讓他坐好，然後 說：「噓，要開始了，等下要安靜不可以說話。」 　　司儀站在右側的講台上準備，下一刻人就定位，儀式開始。 　　司儀低沉的聲音斷斷續續在耳邊響起，會場裡頓時變得寂靜。司儀的聲音低沉帶著壓 抑，透過麥克風傳出來、糊成了一片，我聽不清楚他嘴裡說出的字句，靈堂上的遺照在我 眼前忽近又忽遠。 　　渾渾噩噩，司儀結束談話，和尚誦經，喪家出列，我看見陸明哲和他的母親。 　　小男孩有些不安分，睜著大大的眼睛，身體不時動來動去的；我也睜著眼，腦中一片 茫然，覺得自己在無邊無際的空白中什麼也抓不住。 　　誦經結束後，親友上香。陸明哲和他的弟妹帶孝行跪拜禮，他的母親哭得泣不成聲。 　　司儀說：在場的親友，叫小弟、叫哥哥，上前行禮。 　　人群中好幾人出列，走上前撚香行禮。一個紅著眼低頭行禮，她身旁的中年男子吸著 鼻子，舉起香的一瞬間抽泣起來。 　　在場的親友，叫小叔、叫小舅子、叫……上前行禮。 　　在場的親友，叫阿伯、叫阿叔、叫阿舅……上前行禮。 　　…… 　　……其他在場的親友，上前行禮。 　　我在行禮前離開了。 　　那之後，我和陸明哲的關係發生了變化。 　　他說：小森，我家裡有些事，這陣子可能沒辦見面。 　　我點頭說好，沒有多問。 　　一個暑假過去，我們只通過幾次電話，唯一的一次面對面說話是教室外、被他攔住那 一次。 ※ 　　漆黑眼底流動的光芒依舊，他的溫柔我已經太熟悉了。 　　「小森、」 　　「你……」 　　我和他同時沉默。 　　「你先說。」 　　陸明哲在一瞬間變得欲言又止。 　　「我……有朋友在等我，」 　　偏過頭避開他的眼睛，我咬著下唇：「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小森、」 　　「吳易森！」 　　另一個人同時叫住我。 　　趙雅思，他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 －－－－－－－－－－－－－－－－－－－－－－－－－－－－－－－－－－－－－－－ 森：你不要躡手躡腳的啦！ 作者云： 期末考壓力很大，腦波很弱 腦波弱的時候最常做的事就是掉坑←這人今天又買了裝可愛的便利貼和紙膠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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