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天的確打了幾通電話給仲介，就在和李曉華結束談話後。 　　當時我向李曉華打聽她們找的仲介公司，李曉華的回覆是她不清楚，只知道應該是在 醫院外面發傳單的那幾家，於是下課後我刻意經過幾個在人行道發傳單的業務，再次向他 們每一個人都要了幾張傳單。 　　回家後，我依傳單上的電話號碼一一打電話過去詢問。 　　「請問，是ｘｘ人力資源顧問公司嗎？」 　　「是的，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需要申請外籍看護嗎？」 　　「是……我是朋友介紹的，他之前也在這裡請過看護，說那個看護很乖很聽話，推薦 我找同一個人……我應該可以挑人吧，我看你們的傳單上寫可以親自挑工……」 　　「是的，可以挑選你們想要的人，前提是你們找的對象現在沒有雇主，可以告訴我你 朋友的名字？」 　　我想了一下，報出李素萍和劉玉枝的名字，然後對方說要查資料，請我稍等。我等待 時他又問了我一些申請看護的事由、被照顧者的身心狀況等等，我就拿外婆的身體狀況搪 塞過去。 　　幾分鐘後，他告訴我檔案裡沒有這筆資料。 　　「會不會是弄錯雇主的資料了？」 　　我說可能是真的弄錯了，要再去問問朋友，說聲「謝謝」然後掛掉電話，換一家仲介 公司，撥電話過去，進行同樣的對話。 　　在查資料時對方也要我稍等，一樣問了我一些被照顧者的狀況。我告訴他外婆的年紀 、身體狀況、動過的手術等等，說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要請外籍看護，除了重病之外，是不是一定要巴氏量表低於三十五分才可以？」 　　「……是阿，不過，也不一定。」 　　「不一定？是怎樣不一定？？」 　　「實際上喔……不一定啦，要看情況。」 　　「那是什麼樣的情況可以不用看巴氏量表？」可以的話順道連四舅媽的事都一併解決 。 　　「這個喔，電話裡說不清楚耶。」 　　「那是……」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對方告訴我他們沒有這個雇主的資料。 　　「你要請看護喔，要不然你給我個資料，下次我們見面，巴氏量表的事我們再說…… 」 　　掛上電話後我鍥而不捨繼續撥給下一家公司，這一次當我報出我們老師的名字後，對 方的語氣很明顯地出現變化。 　　「請問您和李素萍的關係是？」 　　「朋友。」 　　「……不好意思，我們這裡對挑選看護有些條件限制，您要找的那位目前無法為您服 務。」 　　對方的語氣很微妙，委婉地拒絕了我，我不曉得原因；只是當我報出老師的姓名時， 對方甚至沒有調資料立即就有反應，顯然我是找對公司了。 　　在仲介這裡碰壁後，我立刻就想到建維，直覺他或許有辦法。電話正好連絡不上他， 於是傳了簡訊請他幫我一個忙。 　　※ 　　建維的工作就是專門在處理雇主和外籍勞工之間的糾紛，提供外勞法律諮詢的管道還 有和政府單位的溝通；先前聽他的工作內容我以為他的單位隸屬於政府機關，後來才曉得 他工作單位很特殊，是隸屬於私人團體。 　　建維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紙，說：「資料不能直接給你看，但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 的事。」 　　這也不失為一個變通的方法。我點點頭。 　　「其實我這裡也只是一些事件經過的記錄而已，看不看都無所謂。」建維說著把那幾 張紙又放回資料夾。「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你打過電話，其實是昨天同事告訴我的，他說 仲介那裡很頭痛，以為家屬還沒善罷甘休。」 　　我愣了一下，「家屬還沒善罷甘休是什麼意思？」 　　「你先前說的事，其實一部分我很久之前就聽我同事說過了，說起來很巧，這個個案 是他處理的，只是那時候我不曉得這原來是你們老師家的事；你剛剛說的看護，是叫做 Rita沒有錯吧？」 　　「是。」 　　「我手上的記錄不是很清楚，只是聽我同事說，這個案子是仲介公司那裡轉來的，要 請我們單位提供法律諮詢，對象就是那個叫Rita的看護。」 　　「法律諮詢？」 　　「她被雇主的親屬騷擾，對方並要求仲介公司賠償，」建維摸了摸下巴，把資料夾翻 面繼續說：「那個家屬認為劉玉枝會出事，是因為看護沒盡到照顧病人的責任，所以向仲 介公司要求賠償。」 　　「你要不要猜猜看，那個要求賠償的親屬是誰？」 　　我腦中靈光一閃。 　　下一刻我們異口同聲：「李義漢！」 　　聽到這個消息，我十分驚訝，「他向仲介求償？這個理由成立嗎？這不是看護的責任 吧？」 　　「照我同事的說法，李義漢的言行舉止蠻不講理，每天去仲介公司鬧，要求公司對劉 玉枝的死負責；他揚言要告仲介公司和那個看護，但是沒有真的去警局報案或是採取法律 行動。仲介公司覺得他只是借題發揮，目的是要敲詐，不會真的提出訴訟；後來仲介來我 們這裡備案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李義漢一看事情有可能要進入法律程序，就沒有動作了 。 　　「你想知道的，是Rita那一部分的說法對吧？我同事有和她談過話。」 　　「她怎麼說？」 　　「她的說法和李曉華差不多，那天劉玉枝要她出門添購日用品，從她出門到買齊所有 東西回到家大概花了四十分鐘，人到家才發現出事了。」建維雙手交疊撐著下巴。 　　「資料裡關於這部分的說法大致上都和李曉華的說法一樣，剩下大部分都是記錄李義 漢如何對她恐嚇漫罵、威脅要告她、告仲介公司等等。」 　　「事情後來怎麼解決？」 　　「李義漢後來沒有動作，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那個看護Rita現在也回國了。」 　　建維把資料夾闔上，問：「你有什麼看法？」 　　服務生再度經過，為我們收拾餐盤，接著上附餐飲料和甜點。 　　我喝了一口飲料，說：「李義漢會做這樣的事我不意外，我看過他兩次，他和李素萍 關係似乎也……」 　　「也怎樣？」 　　我拿著杯子喝飲料時，動作到一半頓住了。 　　「怎麼了？」 　　「……只是想起一件事。」 　　※ 　　和建維分手後我趁著等車的空檔，再次打電話給怡安。電話響了五聲，她一接起電話 我就說： 　　「沈怡安，你再幫我一個忙吧。」 　　「嗯？什麼東西？」 　　「再幫我查一個人的資料。」 　　「嗯？」 　　結束對話，掛掉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時，我注意到自己呼吸時眼前冒著白煙。 　　連綿的陰雨已經停了，空氣裡依舊透著濕冷。車子裡的窗戶緊閉，隔絕了戶外的寒氣 ，身體溫暖了好一陣子，下車時又忍不住噴嚏連連。 　　我的家離基隆河河堤只隔著一條馬路，過了馬路就是水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 我總覺得每到這個季節附近這一帶的空氣尤其濕冷。下了車步行五分鐘到家門口，時間 差不多八點半，經過一樓阿嬤家時我停下腳步。 　　裡面有好幾個人同時在說話，其中有三舅和阿嬤的聲音，剩下的聲音我依稀有 印象，一時間卻想不起來；直到聽見媽媽的聲音響起，才曉得原來是四舅媽。 －－－－－－－－－－－－－－－－－－－－－－－－－－－－－－－－－－－－－－ 森:那個，我下一章要去約會，不那麼重要的事(心虛)就先擱著等我回來在處理←這樣對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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