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時司機幫著我把媽媽抬出來，兩個人扶著她到輪椅上坐下，我向司機道謝後，推 著輪椅進醫院。 　　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我跟小華說了健康檢查的事，小華的樣子比我想像中鎮定許多。我 告訴她這陣子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她聽完，頭一句話就是說：「媽，你趕快去複檢吧。 」 　　我喝了一口牛奶，沒說話。 　　她又說：「要不然我今天學校請假陪你去醫院，我帶阿嬤去看醫生，你自己去掛號檢 查。」 　　我還是沒說話。 　　小華等了一會兒看我沒反應，表情有點不耐煩，「媽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有在聽。」 　　「所以呢？我跟你一起去醫院吧。」 　　我沒回應，小華很敏感，一瞬間她的表情變得氣急敗壞，聲音大了起來：「你該不會 不想去檢查吧？」 　　不是，我只是還沒有心理準備，我覺得很煩，很害怕。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才四十五歲就得了癌症。 　　小華開始說自己國中老師的事，她說自己國中導師乳房也長過腫瘤，但是檢查出來結 果是良性的，切掉就好了，到現在也好好的，沒再復發；又說只要早期發現、早期治療， 現在乳癌的治癒率很高。 　　「你想那麼多、擔心那麼多也沒用，只讓心情不好而已，不如趕快回去複檢。」小華 這樣說。 　　她說要打電話去跟學校請假，我還是叫她去學校上課。 　　「公司已經安排原來的醫院複檢，在三總，我到時候再去就好了。」我跟她這麼說。 　　「好，」小華點點頭，說：「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聽到小華這句話的一瞬間我安心不少。 　　其實剛才聽到她那番話我心情已經平復許多，這一刻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很依賴小華。 　　小華懂得比從前我在這個年紀時多的許多，我一直覺得那是因為她頭腦聰明，會讀書 ，別人看見小華很優秀都覺得是我很會教小孩，其實在她的成長歷程，不只是我在照顧她 ，我同時也在依賴她。 　　在診間外等待的時候，媽媽提起小華的生日快到了，想跟我商量到時候要送她什麼禮 物。 　　我回媽媽：是說小華的生日離現在還有兩個多月呢，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了。媽媽左耳 進右耳出，還是碎碎念著要買什麼當作禮物，問我她有沒有想要的東西；她說自己前幾天 去問過小華有沒有想要什麼，小華跟她說「不用啦，阿嬤妳不用買禮物給我啦」然後人就 跑了。 　　「要不要買網球拍給小華，我看伊就愛打球耶。」媽媽自顧自地說。 　　「麥啦，去年我才送給她球拍你忘記了？」 　　「啊，對後，最近記憶很壞，你沒說我就不記得了，啊沒你幫我問看看伊有沒有想要 什麼？」 　　「現在離小華生日還要好幾個月，阿母你免煩惱那麼多啦。」 　　當然小華是個好孩子，可我也不想要媽媽太寵孫女。 　　說完小華媽媽接著又說起爸爸的事。 　　爸爸是在工作的時候心臟病發，在當時立刻被工作單位送醫，只是人到醫院時已經回 天乏術。爸爸走了好幾年之後，偶爾還是會聽到媽媽說今晚要煮爸爸喜歡的糖醋排骨、爸 爸喜歡的連續劇要開始演了讓我去陪他看；當時我很擔心，以為是媽媽無法接受爸爸已經 離開的事實，畢竟事情來得太突然。現在想想，這或許是她懷念爸爸的方式吧。 　　說完爸爸，媽媽繼續說小華的事。 　　時間過得真快，她說，感覺小華才剛上幼稚園，現在已經是高中生了，再過幾年就大 學了，再來就要結婚了，伊結婚我可能看不到了……她小時候阿公常騎著摩托車帶著她到 處去逛，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 　　媽媽在說這些事時，我偶爾應個聲，想的是其他事。 　　我最近一直在想，家裡是不是應該請個看護照顧媽媽。 　　之前常常在醫院門口看見有人發傳單，在上次帶媽媽來看病時我拿了一張。 　　這件事我想很久了。媽媽現在身體很不好，走都走不久，坐也坐不久，身體越來越虛 弱。最近天氣冷，上個月一場感冒媽媽在床上躺了一個多禮拜，我請了好幾天假在家裡照 顧。後來病好了，媽媽的身體更差了，躺在床上的時間越來越多，有時候下床也需要人扶 著；媽媽又喜歡四處趴趴走，就算一個人腳再痛也要去公園晃兩圈，有時候打電話回家沒 人接都心驚肉跳的…… 　　為了帶媽媽去看病，這半年我已經請了很多次假，有時候是半天有時候是一天，我想 這帶給我的同事不少的困擾；同單位的人彼此都很熟了，人也很好，大家也知道我的情況 ，他們總是說沒關係沒關係，說大家家裡都有長輩，他們能理解我一個人很辛苦……他們 這樣說是一回事，只是我無論如何不應該再麻煩人家。 　　我想，或許需要請一個人來照顧媽媽，這樣我不在家的時候也會比較安心；小華也不 用一天到晚待在家裡，可以專心準備考試。 　　其實不只是想而已，我這幾天已經打電話去問仲介公司了。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67.219.29 作者母親身體也有很多小毛病，這些都是做子女的煩惱 ※ 編輯: comeonnole 來自: 203.67.219.29 (05/31 2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