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sstudio (平心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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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載] 相思灰 第十一章 上 by扶搖
時間Sun May 6 14:52:03 2012
第十一章
暗夜之下,假山群中光線昏暗,他焦急地看著游謹言,便見對方英俊的
面容上浮起萬千情緒。
片刻之後,游謹言輕歎了口氣,葉靜珽以為他願意幫忙,當即激動起來
。
誰知,游謹言並不是要幫他,而是突然揚聲高喊,將已進入景德殿的侍
衛都引了過來。
一時間,葉靜珽目瞪口呆,傻眼般地看著游謹言。他本以為游謹言是此
際唯一能忙他的人,可他怎麼料到,這唯一的幫手竟對他倒戈?
游謹言微皺著眉,歉意地看著他,在侍衛趕到之前低聲說:「抱歉,靜
珽,之前是你和我說,無論什麼情況下,要記得以皇上的意願為重。」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對葉靜珽來說卻猶如晴天霹靂。
他
當日不過是希望游謹言能在這複雜的官場中覓得良機,可哪裡知道,他
的提點,卻成為此刻將他徹底鎖住的牢籠。
游謹言對他有再多歉意,也改變不了他即將重新回到那可怕地獄的事實
,可是他不願意,那樣的容寂,他不要再看到了。
侍衛大量朝這邊湧來,葉靜珽轉眼看向側門,那裡沒有侍衛再湧進來,
看來之前聽到騷動的侍衛目前都在殿內。既然如此,那索性拚了!
葉靜珽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當下也不管自己根本就不會武功,撲出假山
後直接朝側門狂奔了過去。
游謹言在後面大喊了他一聲,他卻充耳不聞,只拼命往前跑。他只知道
他要逃,要麼逃走,要麼就死在這裡。
侍衛中似乎有弓箭手,他聽到游謹言大吼了一句:「不要放箭!」
側門就在眼前了,只要再跑幾步,他就能離開這裡。
但是,腦後傳來了犀利的風聲,伴隨而來的,還有游謹言的怒喝:「你
在幹什麼!」
葉靜珽下意識地回過了頭,只見三支羽箭朝他直飛過來,夜色下,弓弦
和飛箭發出的聲音尖銳地回蕩在耳邊。
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解脫,他似乎看到玉錦山上漫天而來的弩箭,而
此刻,彩蝶不會再飛身出來為他擋箭了。
沒有撲到一邊避開羽箭,葉靜珽突然停下了步子,轉身張開了雙手。
「靜珽——」游謹言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此刻恨不得能生出一對翅膀飛
過去救他。可是他不能,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羽箭衝向葉靜珽,看著葉靜珽嘴
角似勾起一抹如願以償的笑容。
然而,上天終究沒有讓他如願,等死的他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那三
支本在空中飛的箭便消失了。
「他媽的,一個個盡會給老子添麻煩!」
粗魯而洪亮的嗓音炸得人頭皮發麻,葉靜珽呆呆望著那高壯魁梧的男人
,許久才意識到他好不容易盼來的解脫竟被這人生生破壞了。
狂刀東陵朔手中握著三支箭,面上滿是戾氣。他陰鬱的目光惡狠狠瞪向
侍衛隊中的某人,隨手一甩,那三支箭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
侍衛隊中的某個侍衛一見他的動作便飛身從隊中撲了出來,不但利落地
躲開了那三支飛箭,更是以極快的速度撲到了圍牆邊,打算翻牆而逃。
哪料,他剛要躍上高牆,眼前一片白光閃過,一個絕世美人不知何時已
站在了他面前。此刻,那張叫人看了便神魂顛倒的絕美臉龐就湊在他眼前。
那侍衛只聞到陣陣幽香撲鼻而來,兩眼發直地看著眼前的美人,尚未回
過神,已周身酸麻,倒在了地上。
東陵朔突然一把攔腰夾起葉靜珽,一個縱身躍起,和上官柔一起往重陽
宮而去。
葉靜珽只覺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便像在空中飛一般,時高時低的顛簸
感讓他異常難受,但是東陵朔顯然不會顧忌他的感受。
到了重陽宮內殿,東陵朔將葉靜珽一把拋在地上,有些不耐煩地轉身道
:「容寂這小子盡會給人添麻煩,他怎麼樣了?」
他力氣大,動作沒輕沒重,葉靜珽被摔得渾身的骨架都發疼,但是此刻
聽到東陵朔的話,他還是掙扎著抬起了頭。
只見內殿的床榻邊,銀魔唐顏正面無表情地站著,上官柔也走了過去,
看著床榻的方向蹙著眉
東陵朔一邊說著容寂麻煩,一邊也快步前進,看到床上的人,他微微睜
大了眼睛。
葉靜珽心中起了不祥的預感,他掙扎著爬起身,慢慢走了過去。
卻在他就要看到容寂時,唐顏突然轉過了頭,隨後一閃身便攔在了他面
前,讓他再也無法往前走一步。
「狂刀,你怎麼把他帶來了,紅衣說過不讓他過來的。」
唐顏的聲音很清透,聽在耳裡,像珠落玉盤,但是他看著葉靜珽的視線
卻並不怎麼友好,眸光深處甚至帶著一絲惱怒。
葉靜珽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寒,腦中不祥的預感更為強烈,他喃喃道
:「容寂他怎麼了?」
內殿門外這時又走進來一個人,上官正行面上滿是憂慮,也沒看到葉靜
珽,直接便問道:「皇上怎麼樣了?大臣們都到了,在等他呢。」
上官柔轉過頭,似有些生氣地抿緊了唇,半晌後答話道:「爺爺,三師
兄都快死了,你還提什麼大臣,叫他們全都滾回去再等召見。」
「什麼?皇上……」
「爺爺,我們正煩著呢,你就別說了,你去打發了那些大臣吧。」
上官正行聽上官柔的口氣就知道事情確實棘手了,當即不再說一句廢話
,轉身走了。
唐顏卻在此時推了葉靜珽一把,將他推出了三步遠,隨後對東陵朔道:
「狂刀,送他回偏殿去。」
「我不回去!」葉靜珽突地提高了音量大聲說了一句,他的胸口不住起
伏,聽聞容寂快死了,他只覺心臟處傳來劇痛,根本無法抑制。
「唐顏,容寂說過,他要是死了就放了這小子,既然如此,還送他回去
做什麼。」東陵朔第一次違背了唐顏的意願,拒絕送葉靜珽離開。
上官柔也轉頭看向葉靜珽,神色變得極冷,陰沉地說道:「大師兄,是
不能讓他回去,三師兄要是死了,我絕對要殺了這小子給三師兄陪葬。」
他們一個個都在說容寂會死,這些話刺入葉靜珽心裡,幾乎把他的心都
刺碎了。他突然咬緊牙關往前跑,顧不上唐顏可能會出手,心裡只有一個念
頭,那就是他必須知道容寂怎麼了。
這一次,唐顏沒有再攔他,而是淡漠地轉頭看著他的動作。
葉靜珽跑到了床邊,這一次終於毫無阻擋地看到了容寂。
容寂安靜地躺在床上,但是他的樣子很可怕,不知哪裡來的灰色的線從
衣襟領口爬出來,在他皮膚之下,幾乎爬滿了他的臉頰。
他的嘴唇也變成了深灰色,那張臉簡直不像人的臉,而更像是怪物。
他的呼吸非常微弱,幾乎看不出他胸膛的起伏,他躺在那裡,簡直就像
是一具可怕的屍體。
葉靜珽抬手捂住了嘴巴,他的呼吸變得很急促,急促到幾乎就要接不上
氣,怎麼會這樣?他們分開不過半個多時辰,容寂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半個時辰前,這個男人還精神抖擻地在床上折磨他,可現在,他這麼會
這樣奄奄一息地躺著?
「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慌亂地轉頭,求助的目光掃
過上官柔、掃過東陵朔,也掃過唐顏。
沒有人回答他,那三個人都只是看著他。
「求求你們告訴我好不好?他、他之前還好好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靜珽覺得自己快瘋了,他確實想過要離開,可他卻從未想過要傷害容
寂。他寧願自己用死亡來擺脫一切,也從未想過要容寂死。
再多的怨恨,掩不盡他心中的感情,再多的絕望,也無法讓他忘記過去
。
他確實屈辱,難過,想要遠遠逃開這個男人,可他也終究還愛著他,期
盼著有朝一日能聽到他的解釋。所以若是容寂就這樣死了,他無法接受,也
不能承受。
「你不是很恨他嗎?看到他這樣,你該高興才是。」唐顏冷冷勾起了嘴
角,鳳眸中滿布著諷刺。
「我是恨他,可我沒有想過要他死!」
罵得再凶,他也從未詛咒過容寂,他是痛恨容寂,可那種痛恨,是同時
伴隨著他對自己的恨而來。
唐顏不說話,依舊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邊上東陵朔卻開了口:「這小
子是為了救你。」
什麼?救他?葉靜珽無法理解他的話,詫異地看向他。
東陵朔卻一指唐顏,皺著眉頗為不耐地說:「具體的你問唐顏,這些毒
啊蠱啊的我不懂。」
問唐顏?唐顏明顯一副不想說的樣子!葉靜珽聽了這話幾近抓狂,握緊
了拳,再度轉頭看向唐顏,哀求他道:「求你告訴我。」
他想來想去,自己這輩子沒求過誰,他一向抱著順其自然的態度,便是
愛上紅衣,也從不曾想過要奢求對方的回應。
可如今,他卻不得不一遍遍地去求人,因為他知道,若得不到這個答案
,也許他會後悔一輩子。
唐顏朝東陵朔瞥了一眼,似是在責怪他多嘴,東陵朔撇了撇嘴。
「那日你辭官離開,容寂一直跟在你身後,他與我說,只要你在徹底離
開洛州境內時回頭看一眼,他就把你留下。你一路筆直往前走,不曾回頭,
我不知他當時的心境,但是想來他應該頗為難過。但是好在最後關頭,你終
究是回了頭。
「我們把你帶回了宮,他本想等你醒來告訴你一切,與你和好,卻沒想
到,我竟發現你身中奇蠱。你不會武功,自然也不懂如何用內力抑制蠱毒發
作,我調配了藥劑讓你服用,一連七日,卻不見效。容寂知道那毒蠱兇殘,
便決定將毒蠱轉移到自己身上,那便是他強迫你的原因,可他哪裡想到,今
夜才把所有毒蠱從你身上移開,你就想要逃走。」
唐顏字字句句,都叫葉靜珽膽戰心驚,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微發
抖,半晌才問:「他為何不告訴我?」
既想與他和好,怎麼不如實相告,他一直都在等容寂的解釋,哪怕隻言
片語也好,可為什麼,容寂什麼都不說?
唐顏走到床邊坐下為容寂診脈,便見他神色益發嚴肅。
葉靜珽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他的手神經質般地微顫著,此刻真恨不得
用力抓住唐顏衣襟,讓他快些說出答案。
殺頭也不過一刀了事,可唐顏此刻的拖延,對他來說卻比殺頭更可怕。
唐顏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之後,布包中陳列著一排銀針,他拿
起幾枚分別刺入容寂身上穴道,又為他搭了搭脈。
「你中的毒蠱,名為相思,心中越喜歡一個人,那毒蠱發作得越快,所
以容寂什麼都不能與你說,甚至採用那種強迫的手段,就是要讓你恨他。」
唐顏終於說出真相,葉靜珽只覺五雷轟頂,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
上官柔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接了唐顏的話頭,「你心中有恨,所以相
思還暫且被壓制著,可到了三師兄體內,他的感情卻無法控制。葉靜珽,我
早就說過應該殺了你,你終究還是成為了三師兄的弱點。」
上官柔言至最後,已是咬牙切齒,一雙妙目中滿是殺氣,恨不得立刻將
葉靜珽千刀萬剮一般。
此時,床上的人幽幽轉醒,唐顏率先注意到,立刻低頭湊近他問:「容
寂,你感覺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上官柔便一把甩開了葉靜珽,也撲了上去,「三師兄,大
師兄說他有辦法可以救你,你一定要聽他的。」
東陵朔也站到了床邊,他身材魁梧,一下子便將葉靜珽的視線全部遮住
了。
容寂神情萎靡,呼吸微弱,張了張口,半晌才問:「什麼辦法?」
唐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開口道:「要絕相思,便要相忘。」
容寂聞言,嘴角扯開一絲苦笑,「你要對我用忘情訣?」
「相思蠱無藥可解,唯有忘情訣才能救你。」
「我不用。」
容寂平靜而堅決地吐出三個字,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忘情訣
能救他,因為那是絕對不會再想起的遺忘。
就在床邊不遠處的葉靜珽聽到這段對話,不自覺地絞緊了雙手,容寂到
這地步,還不願意忘記嗎?他想起了沈謙的妻子,那個苦命的女人在失去了
丈夫後卻無半點悲傷,守著孩子便是最大的幸福。
若是如此,又有什麼不好,忘情訣若能救他,忘了過去又有何妨?
他曾覺得容寂過分,剝奪了女人對沈謙的思念,可到了今時今日,他再
想起那件事,卻覺得其實遺忘對那女人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
因為記得,是一輩子的痛苦,而遺忘,才能換來重生。
「三師兄,葉靜珽對你來說便如此重要嗎?重要到你寧願死也不願忘了
他?」上官柔放聲大吼,氣不打一處來,狠狠一掌打碎了床頭矮櫃,此刻,
那矮櫃對她來說便是葉靜珽的腦袋。
容寂微微皺了皺眉,半晌後睜開眼睛,望著頭頂床帳淡淡答話:「他曾
說過,遺忘至愛是最殘忍的事,我已傷他太多,若再忘了他,便是徹底負了
。」
「你死了不是更負他!」東陵朔瞪圓了眼睛,這小子滿腦子都在想什麼
?活著起碼還能再記起,可死了不是一了百了?
「起碼我死的時候還記著他。」
葉靜珽真的很佩服容寂,怎麼到了這種時候,他還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
樣的話?什麼叫死的時候還記著他?死都死了,記著又有什麼用。
「你要是就這麼死了,老子之前的麻煩找誰算去!」東陵朔火大地一把
扯住了容寂的脖子,用他的方式在規勸容寂。
「二師兄,你還嫌他死的不夠快嗎!」上官柔立刻掰開了他的手。
葉靜珽此際衝了上去,推開東陵朔和上官柔,撲到容寂床邊咬牙切齒地
看著他吼:「誰說你忘了是負我?負與不負,是我說了算,我心中對你早已
沒有感情,誰要你在這裡自哀自憐?容寂,我恨你,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吼得很大聲,吼完之後還去掐容寂的脖子,這番舉動嚇到了床邊的人
,上官柔一把捏住他的肩胛將他扯開,咬牙道:「葉靜珽,你敢再碰他,我
現在就殺了你!」
容寂看到他,目中露出明顯的詫異,可更叫他難過的卻是葉靜珽的話,
原來到了這般田地,他還是不願意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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