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幹練的聲音響起，樓澈的臉上揚起堅定的笑容，那種意氣 風發的神采是相丹所沒有的，伶葉感到害怕。 　　「為什麼……難道你一點都不能理解我嗎？！」 　　「我的確不懂伶葉先生那種感情！！但是，我不會再次選擇逃避現實的了！！」樓澈 的音量陡然提高幾度，「而且，如果我能明白一些的話，我就更不會跟你走的！！！」 　　一瞬間，紫丞苦笑的臉容閃過眼前。對，我能明白的話，就可以好好面對他了。 　　「我不想施捨同情給自己尊敬的伶葉先生。師傅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師弟受到他的束縛 ！！伶葉先生應該好好生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怎樣活下去？忘記他？獨自幸福地活下去嗎？！那是一種背叛吧 ！！將他留著至深的黑暗中，自己就去尋找幸福——這種事……這種事……我做不到啊… …」 　　並不是不想向前邁步，並不是不想得到幸福，但一想到從今以後會在某處笑著活下去 的自己，而相丹卻淒慘地死去這個事實，伶葉便感受到強烈的厭惡感。 　　不公平。 　　不應該。 　　原來我恨的，是自己啊。 　　恨不能遺忘他的自己。恨會忘記他的自己。恨希望幸福活下去的自己。恨移情於樓澈 的自己。 　　恨。空蕩蕩的身軀裡只剩下這種醜陋沉重的填積物。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樓澈痛心地抱著仰天長笑的伶葉，雖然他不是師傅，卻仍然希望能幫助到伶葉。 　　「澈兒……」 　　「我在。」 　　「將我的記憶帶去千華夢地吧……我累了……」 　　「但是！！」 　　「對不起……即使是逃避也好……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面對什麼了……」 　　「伶葉先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在對誰道歉呢？相丹？樓澈？還是對自己呢？ 　　「重新開始吧……」 　　這是樓澈聽到的，那個熟悉他的伶葉先生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歡迎回來。」 　　在魔界入口徘徊的樓澈聽到了紫丞溫柔的聲音。驚慌回頭的樓澈顯得窘迫，為什麼自 己要回這裡？仙人的自己還是回天外雲海比較好吧？ 　　「打擾了！！！」這樣大喊的樓澈轉身就要逃。 　　「歡‧迎‧回‧來！」魔界之主站在原地，一字一頓地向要逃跑的仙人招呼到。 　　「我回來了……」像晚歸的小孩害怕母親一樣，樓澈還是屈服在紫丞的氣勢之下。 　　「回來就好，樓澈……」 　　溫暖的擁抱。 　　紫丞清楚，那夜樓澈離開，可能就會一去不回。然而，他還是回來了，不管什麼理由 ，樓澈他終究還是回來了。即使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也好，紫丞已經私自認為樓澈 是因為他而回來的。 　　「呃……彈琴……紫丞……嗚哇！魔界之主！我要窒息了！！！」掙扎了好久終於被 放開的樓澈大口大口地喘氣。臉紅耳熱。心跳過快。這樣的接觸太親暱了。 　　「樓澈？」 　　「別、別過來！！我……我還不習慣……」 　　看著神色複雜的樓澈胡亂地甩手防備自己，紫丞非但不覺沮喪，反而有了一種逗弄動 物的樂趣。 　　「有什麼好笑的嗎？」 　　「沒有，紫某失禮了。」並沒有刻意掩飾笑容，紫丞優雅地說著謊。 　　兩人就這樣一邊東一句西一句地談話，一邊向魔界中心的紫丞府邸走去。黃昏漸漸追 隨著兩人的腳步進入了魔界，豔麗的晚霞似乎在預兆著炎熱的夏天即將到來。 　　「彈琴的，我還記著我們的約定的！」 　　在向紫丞坦白完關於伶葉的事情後，樓澈也終於平靜了心情，下定了決心。無論是為 了回應自己的記憶，還是去切身體會伶葉的心情，抑或是為了好好面對站在自己前方的那 個人——樓澈如此說道。 　　「不是約定過，要叫名字的嗎？」走在前方的紫丞停了下來，轉身微笑著說。 　　兩人隔著微妙的距離，中間隔著的是厚厚的霞光。樓澈直覺得那本應沒什麼溫度的光 線此刻都變得熾熱起來。 　　「假、假如……」樓澈深呼吸了一口氣，紫丞靜靜地聽著，「假如，過去的自己對你 的那份感情是真的話，現在的自己，我想去尋找回來！不，我不是想單單尋回那個喜歡著 你的事實，我不要冷冰冰的記憶！我甚至不要過去那種程度的感情！我們重新來過吧！！ ！！！！！！！！我會用現在和未來獲得的東西去印證過去的！！！！」 　　拼盡全身的力氣，樓澈早已不是臉頰通紅，而是全身通紅了，像是在晚霞裡燃燒著的 新的太陽，光芒奪目，耀眼得連紫丞都不能正視。 　　「所以，來實現我們的約定吧……紫丞，帶我去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然後……」 　　「夠了。」 　　快步跨越兩人短短的距離，紫丞再次抱住了樓澈。渾身滾燙的樓澈像暖爐一樣溫暖著 紫丞冰凍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身心。好熱。心口處變得好熱。連身體各個器官都要被煮沸一 樣熱。 　　「不要說了……」 　　「紫、紫丞……？」 　　「我會實現約定的。我，會用餘下的時間，直到自己的消亡為止，去實現那個約定的 ……」 　　黃昏早已離去，夜帶著沾滿星星的夜幕裹起了整個魔界。世界都為這刻而安靜下來似 的，樓澈也忘了掙扎。兩人默默地擁抱著，如久違的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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