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和我一起去整理你師傅的遺物吧。這樣提議的，是伶葉。 　　隨時都會落下雨點的天空低低地壓迫著大地，烏雲的顏色傾瀉到大地上，到處都顯出 一片頹喪的潮濕。俯瞰著這樣的世界的樓澈覺得，自己心情也似乎跟著生出了青苔。 　　並沒有前去流影天殊或是天外雲海，尾隨著伶葉步入千華夢地的樓澈像是第一次闖入 夢境的孩童，他不住地張望著四周算不上陌生的環境，並沒有發現類似遺物的東西。 　　總不會是什麼金銀財寶吧？樓澈半是好笑半是疑惑地猜想。但他終歸是沒有向伶葉發 問。 　　越往深處走去，瑰麗而怪異的植物就越發繁多淩亂，最終連原本狹窄的小路也被深綠 的根莖枝幹覆蓋了。濃淡不一的綠色和植物氣味慢慢地推到了樓澈跟前，他環視一周，植 物的陰影堆疊成迷離的花紋，仿佛有什麼在其間流動，讓人幻惑。 　　「伶葉先生，師傅的遺物會在這種地方嗎？」 　　「嗯，因為我將他帶來了。」 　　原本停在前方的伶葉轉身往回走，被劍磨出了繭子的手先一步觸上了樓澈的臉頰—— 疼惜地描摹著輪廓，像是鑒賞一件塵封已久的歷史文物般，生怕稍稍用力，他就會破碎。 　　「伶葉先生？」 　　「澈兒放心，很快就好的了。」 　　話音還在回蕩，伶葉的手已經繞到了樓澈的後腦並猛地向下使力，樓澈重心頓失，整 個人立即面朝下狠狠地摔了下去。 　　「哇！！！！伶、伶葉先生……你……」 　　「伶葉先生不會傷害你的。」 　　伶葉一邊壓制住樓澈的反抗，一邊繼續向樓澈的後腦施加壓力。指腹的涼意讓樓澈的 頭皮一陣陣發麻，心理對近在眼前的危險產生了極度排斥，由至親的人所帶來的恐懼讓樓 澈的慌亂躍升到了頂點。 　　有什麼要被奪走了！快點反抗！快點反抗！！！！！！！警告的聲音化作有形的動力 ，樓澈激烈地扭動著身軀，想要擺脫在上方的伶葉。 　　伶葉的手指完全不能體會樓澈極端的情感，只是努力地回應伶葉的要求，竟一點點地 陷入到樓澈的腦袋裡去。 　　「嗚……呃……啊……」 　　仿佛被磨鈍了指甲的爪子一下又一下地刮著頭骨的內壁，那種連腦髓都要被掏出的痛 苦使樓澈眼前一片昏黑，從腦部深處傳出的耳鳴貫穿了耳膜，太陽穴脹熱得似要炸裂開來 。 　　「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與樓澈那種破碎嘶啞的慘叫相比，伶葉的也好不了多少，用盡了心力的他緊緊地咬著 牙齒，擠出了安慰的片言隻語。 　　手掌終於整個沒入了腦袋。樓澈癱軟了身子，連淒慘的嗚咽都構不成微弱的吐息。當 伶葉的手拔出來的時候，樓澈也只是悶哼了一下，而伶葉的掌心則多了個散發著淡淡光輝 的圓球。 　　取出來了。 　　抱著背水一戰的心態的伶葉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雖然樓澈現在的痛苦理應讓他覺得 難過，但伶葉更多的是想笑，嘴角扭曲出憐憫的形狀，卻充滿了笑意。他擁有的是喜悅， 成功得到後的喜悅。 　　然後，天下起了雨，清涼的水汽席捲而來。 　　被這種清新的空氣嗆到了的樓澈緩過了神，他艱難地，憑著最後一絲的力氣，轉頭望 了一眼那個原本屬於自己身體一部分的物體——空曠的腦袋產生食欲一樣的強烈衝動，渴 求著那個物體——那是什麼食物來的嗎？意識陷入混沌的樓澈只感受到由強烈的空腹感帶 來的抽搐和嘔吐感，連最後一絲體力也因此被抽乾。 　　「澈兒，好好休息……」 　　伶葉的聲音遠遠近近，很不真切。樓澈躺著地上，眼裡的光線一片朦朧，連樹林和天 空的境界都變得模糊不清了，甚至自己的存在是否真實也不能被確定。就這樣，左手放到 胃部上方的樓澈閉上了眼睛。於是，空蕩蕩的軀體迅速被睡意灌滿了。 　　同樣精疲力竭的伶葉掙扎著抱起樓澈，兩張滿是汗水的臉緊緊偎貼在一起，像是獲得 新生的人在彼此慶賀。因為滿足了心願，伶葉終於張開了笑容，慈愛的，溫柔的，仿佛剛 才殘忍的事與他毫不相干。 　　「澈兒，你就是相丹的遺物啊……」 　　伶葉如唱歌般呢喃著。 　　「他留給我的……唯一的遺物……」 　　像母親在哄著孩子入睡。 　　「我會保護好的……」 　　聲音充滿愛意。 　　「相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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