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伴隨春天而來的細雨已經失去了初時的情趣，正慢慢地凝結成裹罩著大地的煩悶，陰 鬱的，潮濕的，粘膩的，揮不去的黴氣讓人窒息，連綿不斷的雨聲即使入了夢也不再讓人 安寧。就在這種煩擾的天氣裡，自那天後，紫丞已有五天未與樓澈談過話了。 　　並不是自己躲著樓澈，更不是樓澈躲著自己，若是如此紫丞或許可用一種微妙的羞澀 心情去解釋，這樣一來倒是可以增添幾分情趣。 　　然而，不是。 　　每次一踏入樓澈的房間，紫丞總會覺得房內比室外要暗上幾分，大概是錯覺吧，紫丞 不想去承認，只是樓澈睡眠時間過長這點，讓他不得不去在意。 　　就像，他會一直這樣沉眠下去一樣。 　　風座使的話也讓紫丞有點介意——「樓澈當日將王的濁氣置於自身，但法術是不完全 的，導致體內仙濁兩氣相互爭鬥，長此下去——」。回憶至此，紫丞的眉頭就免不了緊緊 地絞在了一起，自己因為長期待在魔界，所以逐漸濾去了仙氣，而樓澈卻…… 　　為什麼受苦的只有我自己？明明約好一起……相伴一生的！！無力帶來的憤怒使紫丞 握筆的力度失控，造工精美的狼毫「啪啦」一聲斷裂在他的手中，飛濺的墨汁也濺到了嘴 角。紫丞看著遭罪的毛筆連苦笑也再扯不出，只是默默地舔掉了苦澀的墨汁。 　　「樓澈……」 　　溫柔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紫丞真想將樓澈如那墨汁一般吞進腹中，自此不分你我。 　　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明白到自己已經醒過來的樓澈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最近自己是 不是睡得太多了？樓澈的不安多多少少地在心底浮沉，身體狀況的不容樂觀他自己最清楚 ：各種感覺的遲鈍和側腹傷口的疼痛都在加劇，為什麼會這樣？ 　　其實，每次紫丞過來，樓澈都是知道的，最起碼是隱約感知到有人來到自己的床邊。 可是自己無論怎樣努力都睜不開眼睛。樓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被什麼奪取去了，兩股氣 流在體內糾纏不清，折磨著每一處的神經。 　　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經過這麼一段的思考，完全清醒了的樓澈起了一股抗爭之心：我絕對不會輸的！身體 是我的！我一定要好起來！！並不是這麼一想就會有特別的功效，但樓澈整個人都精神了 些，便爬起來，蹣跚著下床開窗。 　　那天，從紫丞打開的窗中吹來的風，樓澈還記得一清二楚，那股夾雜著各種新鮮氣息 的甘甜讓他留戀不已，即使明知是心情使然，樓澈也想再吹一次這樣的風，權當振作精神 吧！ 　　「吱呀——」 　　迎風撲面而來的不只是微風，還有清涼的水粉，天空即使略顯陰沉，但因是午後的關 係，光線顯得稍為強烈些，被這麼一刺激的樓澈頓覺眩暈襲來，身子一軟就要向後倒下去 。 　　「樓澈！！」 　　衝進來扶住樓澈的下一刻，紫丞感受到的首先是滿懷的柔軟和溫暖，並不是沒有過擁 抱的經驗，只是這種全身心貼近的相擁紫丞並未試過。甜蜜的，苦澀的，緊致的，微妙的 心情，一種名為「擁有」的心情排山倒海地撲過來，紫丞完全沒有發現樓澈在掙扎，就這 樣自顧自地將懷中的人用力壓在心口處，收進懷中。 　　「好、好辛苦……要、要死了……死彈琴、的……放、放開！！！」 　　聽到樓澈怒吼的紫丞終於從失神中清醒過來，趕緊打開了手臂的禁錮。樓澈慌忙退後 幾步，捂著潮紅的臉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氣。 　　「呃……樓澈，你還好吧……」 　　「你試試被這樣往死裡抱著看看？本仙人以為自己差點就要背過氣去了！！」 　　紫丞看著這樣活蹦亂跳的樓澈在埋怨自己，心頭的大石倒是放下了不少，忍不住露出 了安心的笑容。 　　「笑什麼啊？每次都是這樣，笑得一臉神秘……」樓澈覺得自己還是不瞭解紫丞，即 使在某些事總能想到一塊去，但只是表明兩人的內在有相似之處，而對方在想什麼自己終 究還是不懂。 　　「最起碼……有什麼事都要對我說啊……」不經意間，心裡話就這樣被樓澈用帶著埋 怨的語氣嘟囔了出來，紫丞不禁愣在了一旁。 　　「呃、我……總之就是說，單單改變稱呼是沒用的吧，我想知道更多關於紫、紫丞的 事！」既然都說了，樓澈就破罐子破摔，厚著臉皮把話全說完。當然，心裡的忐忑還是有 的。 「呵呵……哈哈哈哈哈！」 　　樓澈相信，除了自己，絕對沒有人見過笑得如此誇張的紫丞了。可念及這樣，樓澈又 覺得自己像是找到了獨一無二的寶物，心中甚是滿足。 　　「我明白了。」紫丞收斂起笑意，如許誓一般握住樓澈的手，「自此，紫某對你必坦 然相對，無所不言！那麼，你呢？」 　　「本仙人當然是啦！！」樓澈自信地昂起頭，不經意間貼近的兩人就維持著一種曖昧 的姿勢。 「樓澈……」紫丞的喉嚨感到一陣乾渴，樓澈的眼眸像清泉一樣倒映著自己不能自已的表 情——就試著這樣慢慢貼近吧。紫丞瞇起眼睛，慢慢地湊近樓澈的臉，對方每一次的吐息 都撩起身上一股又一股燥熱。 　　然而，就在兩人唇間的距離快要被吞噬的時候，感覺到異樣的樓澈看到紫丞老不說話 ，便疑惑地發問： 　　「紫丞，你在幹什麼？」 　　「……………………………………………………………………………………………… 」 　　「咳咳！」 　　「紫丞，你感冒了？」 　　「沒有。」 　　剛才被樓澈這麼一問，美好的氛圍頓時支離破碎，紫丞只得咳了幾聲以化解唯有自己 才感到的尷尬。雖然對樓澈的遲鈍有些許埋怨，但紫丞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操之過急感到驚 詫。 　　忍耐是美德。紫丞不住地告誡自己。 　　「紫丞，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商量？」樓澈竟然會用商量的口吻？紫丞連忙端正心態，聽樓澈的說話。 　　明白紫丞肯定會答應自己，但樓澈還是有點顧忌：「我想回伶葉先生那裡一趟，因為 ，師傅的忌日要到了。」 　　樓澈的師傅——相丹。紫丞的心「咯噔」地漏跳一拍，即使過了這麼漫長的歲月，他 聽到這個男人的名字還是不免心生抗拒。 　　「想去就去吧，需要我陪你去嗎？」無論相丹對魔族之人如何，他還是樓澈最尊敬的 師傅，前師祭的愛人，而且……說實在，當年知道真相後，紫丞還是對相丹抱著一點同情 的。 　　「不用不用，」樓澈趕忙擺手，「畢竟師傅對魔族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我不想讓你為 難……而且有伶葉先生陪著，沒問題的！」 　　感受到樓澈的體貼，紫丞自然十分高興，然而不安之心難以平復，於是他決定要試試 師祭傳授的方法，以圖安心。 　　「樓澈，伸出左手。」 　　樓澈順從地伸出左手，疑惑地看著紫丞從懷裡掏出兩條紫得發亮的細絲線，接著將絲 線繞上自己的無名指，並打上了死結。然後紫丞再同樣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結上絲線。 　　「這個有什麼用的？」 　　樓澈不解地抬起左手細看，紫色的線緊緊地貼著肌膚，形成了一個環。紫丞微笑著將 自己的左手貼上來。兩人共同擁有的紫色絲環分外奪目，仿如兩個有形的誓言。 　　「這是我下的，令你逃不掉的詛咒。」 　　充滿磁性的低沉聲音真的宛如咒語，樓澈第一次有了一種想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的感 覺。 　　三天後，出現在魔界入口的伶葉用責難的神色看著早就等在那裡的紫丞和樓澈。 　　淅淅瀝瀝的雨聲在伶葉耳裡是多麼的煩人哦，那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是多麼的讓人惱怒 …… 　　此時，伶葉還沒有發現，嫉妒之火是在怎樣地灼燒著自己這個悲哀的事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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