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很累……身體如老舊的織布機一樣，一邊工作一邊發出吱呀吱呀的那種好像快要散架 壞掉了的聲音。就算是這樣累，樓澈仍然不打算休息，他需要整理這兩天來記錄在腦子裡 那些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於是便提著一小瓶自己偷偷帶來的薰風，坐到柴房外的草地上 。 　　墨黑的夜空中只有一輪新月，似有似無地撒些光芒下來。初春的草地已經萌發出鮮嫩 的綠芽，但泥土還是涼冰冰的，樓澈坐在上面並不怎麼舒服。他喝了一口酒，回想著這裡 村民的極端排外，對事情的刻意隱瞞，一切都讓樓澈感到煩躁。 　　難道就沒有什麼突破口嗎？ 　　「你還想病一次嗎，大半夜坐到外面吹冷風的。」 　　不知何時，對樓澈從未有過好臉色的鷹涯站在了背後。樓澈的眼睛也很累，所以不能 將鷹涯的表情看得十分清楚，但是他能肯定對方絕對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本仙人才不會病呢！」 　　你哪來的自信啊？鷹涯很想這麼反駁一句，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問清楚。 　　「樓澈，為什麼你一次又一次不顧自己地去幫助王？」 　　怎麼又是這個問題？樓澈白了鷹涯一眼，輕輕地嘆口氣：「誰知道啊。」 　　「什麼？！」 　　「我說因為彈琴的是我的知己，所以我為他赴湯蹈火，這樣你會相信麼？」 　　「我不信。」鷹涯立刻回答，「我看到太多的親子相殺，朋友背叛了，彼此的關係是 看不到也摸不著的，虛無而不實在。」 　　「你怎麼會想得那麼多啊？！」樓澈覺得不耐煩，「本仙人才不會去想這種事情呢！ ！我就愛幫彈琴的！！雖然心裡是有種什麼奇妙的、說不上的感覺，時而高興，時而難過 ，但本仙人保證這種感覺肯定是向著彈琴的！就因為這感覺，所以我幫定彈琴的了！！」 　　一口氣喝乾剩下的薰風的樓澈，一挺身站起來大拍胸口，這時他又體驗到自己形容的 那種感覺在心臟處發出了暖意。 　　鷹涯愣愣地聽著樓澈的發言，腦子超負荷地運轉去理解那些話，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懂 。但是，鷹涯有點不想承認，他竟然覺得安心了。 　　「呵呵……」 　　「你笑什麼啊？本仙人句句都是大實話！」 　　「你保證那種感覺不會消失嗎？」 　　「我趕都趕不走它呢。」 　　樓澈裝作無奈地一攤手，沒抓緊的酒瓶就咕嚕一聲滾落到草地上。 　　「……你真是個怪仙人……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應該沒事的，把王交托給這個人，會沒事的。鷹涯和樓澈兩人就這樣相視而笑，彼此 從此以後都多了幾分默契。 　　而躲在一旁偷看的琴瑚也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少主保佑，還好他倆沒打起來。」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的談話……」 　　就在樓澈和鷹涯打算回到柴房裡去的時候，借予他們柴房的女主人突然從主屋裡跑了 出來攔住他們。 　　「呃……請問有什麼事嗎？」 　　剛到藤蘿村的時候，樓澈一行人因為是外來人的關係，因而很不受村民的歡迎，村長 夫人更是想要趕他們走。他們現在還能留著這裡都多虧了面前這位魔族少婦的收留。 　　而這位魔族少婦就是其中一個失蹤了的長老的妻子。 　　「請、請你們救救我的相公！！現在只有你們才能救他了！！求你們幫幫忙吧！！！ 」 　　如今，這位魔族少婦正用盡全身的勇氣向樓澈他們求援。 「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 　　被請到主屋裡的樓澈、琴瑚和鷹涯認真地聽著少婦的話。原以為會很難打破的僵局終 於迎來了一線機會。 　　「第一個失蹤的是村長，然後就是四大長老。村長夫人口口聲聲說是村子的守護神— —藤蘿神發怒了，但是如你們所見，村子裡的藤蘿大部分都枯萎了，還哪來的發怒！！可 村長夫人對此視而不見，竟然禁止我們送祭品到聖地供奉藤蘿神！！」 　　「這的確有點奇怪……」 　　「都是那個女人在搞鬼！！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想謀求些什麼，所以害了她的丈夫 還有長老們！！！」 　　面對少婦聲嘶力竭的哭訴，樓澈他們面面相覷，雖然這些話有值得推敲的地方，但畢 竟只是些推測而已…… 　　樓澈看了看哭泣的少婦，又站起來在屋子裡踱了兩圈，接著便問少婦：「你能帶我們 去那個聖地嗎？我想，到了那裡一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少婦聽到樓澈的話立即斂起了哭聲，沉著臉死盯著樓澈。 　　樓澈被她盯得全身發毛，心想這裡的人的疑心病怎麼那麼重啊？！ 　　「夫人，我們並沒有打藤蘿神的注意。」這時，鷹涯發話了，「我們向你坦白，我們 是來找三個重要的人的，他們也在村子裡失蹤了。我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們也……」少婦稍稍吃了一驚，隨即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原來你們也是受害者 ……難道你們說的那三個人……就是霍多帶來的那三個？」 　　「正是！」 　　「……」少婦思索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好吧，我明晚深夜就帶你們去！」 樓澈他們急切地熬過了白天，深夜到來之際，一行人便悄悄地跟著少婦向那個村民口中所 說的聖地走去。 　　不同於前夜，今晚烏雲密佈，漆黑的夜色使這個原本就神秘的村子越發詭異起來，然 而這種黑暗剛好幫了樓澈他們的大忙，這樣以來就可以減低被別人發現的風險了。 　　但是……還是有點可怕啊！！！樓澈沒將心聲說出來，他對這種黑暗有一種既害怕又 熟悉的複雜心情。就算再在黑暗裡待一百年，我也還是會害怕的吧……樓澈對這種因童年 陰影留下的弱點感到了苦惱。 　　「到了。」在最前面帶路的少婦回頭輕聲說到。不過就算她不說，樓澈他們也知道這 裡就是「聖地」。 　　因為，這裡實在很美。 　　不同於佈滿了各種各樣植物的千華夢地，這裡只有藤蘿。交纏的枝蔓和闊大肥厚的翠 綠色葉子緊緊地包圍著聖地的三面，神經線一樣的藤向正中央聚攏，那裡有著一顆會發光 的，翡翠一樣的巨大果實。 「好厲害！」琴瑚忍不住發出驚嘆。 　　「這裡就是聖地了。你們趁現在快去調查吧。」少婦不敢靠近果實，於是遠遠地站在 一旁看著樓澈他們走進去。 　　「這東西都快成精了吧……」樓澈仰望著巨大的果實，看著果實的根部吞納著什麼， 又看到果實的頂部不斷地吐出光點。 　　琴瑚和鷹涯則沿著藤蔓交纏而成的天然牆壁走了一圈，並未發現有什麼異樣，倒發覺 到那些藤蔓像人一般散發著溫暖。 　　「怪仙人，你找到什麼了嗎？」琴瑚看到樓澈突然凝住了動作，呆呆地站在西面的藤 蔓牆前，不禁疑惑地問。 　　「我感覺到了！！！」樓澈的臉上明顯露出了欣喜之色，「彈琴的在裡面！！我感覺 到他在這裡面！！」 　　「什麼？！」 　　琴瑚和鷹涯聽到樓澈的話，趕緊跑過去，樓澈也準備用手中的大筆在那裡開出一個洞 來。然而就在這時，藤蔓牆突然膨脹起來，隨即在眾人始料不及之際爆炸開來。 　　「啪咧——————————————！！！！」 　　藤蔓的碎片和汁液四處飛濺，收到衝擊的樓澈三人雖然沒有受傷，卻全都染了一身綠 色，好不狼狽。反應過來的樓澈正想罵誰開這種玩笑，竟見到勾陳被紫丞和騰蛇從藤蔓牆 裡推出來！ 　　「彈琴的！！！」 　　紫丞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面前的樓澈，他忽然有想笑的衝動。樓澈啊樓澈，你總是在 我措手不及又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 　　「樓兄！先接住勾陳前輩！！！！快！！」 　　樓澈三人醒悟過來，急忙用力扯住奄奄一息的勾陳的手，硬是將他從開始復原的藤蔓 牆裡扯了出來。 　　「彈琴的，你也伸手過來！！」 　　「來不及了！！」 　　藤蔓牆以眾人驚訝的速度開始自我復原，剛才破裂的地方正不斷地生出新的枝葉。樓 澈他們眼看著紫丞和騰蛇重新開始陷入藤蔓裡面。 　　「彈琴的！！快抓住我的手！！」樓澈顧不得自己是否會被一同捲進去，他只一心想 著要將紫丞拉出來。 　　「不要管我，我在裡面一時半會沒事的！！」紫丞感到身體被藤蔓緊緊纏實，已是沒 有機會出去的了，乾脆就放棄掙扎，保存體力。他對樓澈來救自己感到高興，但萬萬不希 望他為自己而陷入危險之中！！ 　　「樓澈！快走！！快……危險！！！！！！！」 　　「什……麼……？」 　　紫丞的呐喊還在四周回蕩，但事實卻不可挽回，所有人都為眼前的景象呆住了。在紫 丞的瞳孔裡映出的是還在向自己伸著手的樓澈被一個突然從外面衝進來的人結結實實地在 側腹刺了一刀，鮮紅粘稠地血液立即就滴滴答答地淋了一地。 　　「樓澈！！！！！！！！！！！！！！！！！！！！」 　　藤蔓在紫丞悲慟的呼喚中閉合了最後一處裂縫。 　　樓澈倒在血泊裡的情景就是紫丞那時看到的最後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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