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長，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小劉拍拍馬若信的肩膀，擔心是不是自己這次闖下的禍讓總是笑臉迎人又可靠的課長，惹 下難以收拾的麻煩，課長這個人，雖然比自己年輕個兩三歲，但工作拼命又認真，每當他 們課內的人需要什麼協助時，從沒見他逃避過。 「我們......」感覺忍耐到了極點，心底那股已經化膿腐爛發臭的舊陰影，濃重的從最陰 暗的底部席捲而上，胃部不停翻攪，走吧！就算很可恥的連確認到底是不是那人的勇氣都 沒有。 「馬先生、劉先生，林醫師有空了喔！」 護士小姐打開候診室門跟他們知會。 「課長......」 「走吧！沒事，剛才頭暈了一下，昨晚改報價計畫書花太多時間。」 「課長你要不要結束後先回去休息？我跟公司說你還在醫院商量公事。」 「別做壞事，這不就公然翹班嗎？還讓屬下掩護。」 「你平常幫我們這麼多，又常請客，這......」 在兩人邊走邊聊間，已經走到候診室門口，深吸口氣，馬若信敲敲門，指甲捏進掌間，疼 痛讓他保持著清醒去面對命運。 或許，不是他。 或許，那人早已忘了他。 「進來。」 清朗的嗓音透過門板傳來不甚清晰，馬若信卻聽到耳道深處傳來震天價響的心臟跳動聲。 當他推開門進入時，背對著的男子穿著寬大的醫生袍，手指在鍵盤上游移著，發出一點輕 微聲響，馬若信無法從背影判斷是否是記憶中的那人，間隔了整整十五年，記憶中的少年 早已褪色。 忘了吧！ 放過自己了吧！ 總是那麼在心底呢喃，哄著自己的自欺欺人，都在對方迴身，扎眼又絕對霸道的闖入視線 中，轟然粉碎。 長久從事業務的經驗，讓他自然的露出笑，自然的遞出名片。 「林醫師您好，我是常生科技的業務課長，敝姓馬。」 流暢的講完不變的開場白，無視已經壞死崩壞到發出哀鳴的靈魂。 對方伸出修長手指接過名片後就隨手擱在桌上，自始而終不變的表情，冷淡中有著探究。 「有事？」 「容我跟您報告A藥劑和B藥劑的差異，請您聽完後再次考慮A藥劑的藥效。」 「你說吧。」 一樣的頤指氣使，一樣的嘲諷語氣，為什麼那時候的自己竟然傻到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身上 根本沒有真心？只有滿滿的，將他拖入深淵，埋葬掉傾盡所有信任的惡意。 馬若信表現如常，甚至超越他以往面對任何一間大廠時的應對，他刻意控制在大約三分鐘 就將A、B藥劑的相關比較有條不蓄的精簡敘說完畢。 在這種時候，他可悲的發現自己竟然還記得對方不耐煩的時間，就是三分鐘。 回想那天，林澤北醫師袍內的手指都在顫抖。 天之驕子的他，周遭不缺將來絕對是非富即貴的朋友，外貌長相俊逸的他，就算個性惡劣 點，還是有很多人圍繞在他的四周。 很多人對他來說就像是免洗筷，利用完畢就丟掉，省事又方便。 他根深蒂固的利己主義，有相同背景家世，端的出檯面的朋友擁護，他不是唯一一個。 雖然他比他們惡劣，因為他會去招惹玩不起這些遊戲，看起來根本就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他一直這麼做，也一直都很順利的在鬧大前用些手段壓下來。 他太聰明，也很善用那卑劣的小聰明，沒有人教訓的了他。 未來註定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在某年的結業式後，卻被一根尖銳的，名為後悔的木樁 狠狠的釘入心臟，讓他從來沒有給出過的真心，就遺留在那碎裂的紙條中。 那麼薄，那麼不值錢，風一吹就碎。 他常常夢見馬若信，醒來兩頰總是有著冰涼的液體。 身邊換過很多人，他一樣一樣的將他們與馬若信拿來做比較，蛋炒飯的口味、將衣物拿去 曬說比洗衣精更香的日光味道、去大賣場採購及期品精算著可以吃幾天而不是要求要名貴 的名牌包包...... 那些事，那些被他棄如敝屣的，常常跟朋友分享窮人笑話的，馬若信的生活點滴，卻是他 最後擁有的。 越思念，越清晰。 越折磨。 很多他不懂的，殘酷的舉動，漸漸的，他懂了，為什麼寵他，為什麼喜歡看著他笑，為什 麼不顧他的意願，用騙的瞞的，也要將人弄上床。 他還是能在跟人肢體交纏時高潮，只不過，總是在射精的那刻，想起的都是深深的烙印在 腦海中的笑臉和最後哭泣交錯的表情，然後，一再的，反覆的，輪迴。 是的，他成為了同性戀。 那年他嘲笑的惡咒，反噬了自己。 他不斷的託人探聽馬若信的消息，聽著他進入了研發替代役，結束後繼續在同間公司研 習。聽著他在那間科技公司同事間的好人緣。聽著他逐漸高升，現在成為了課長，有可能 跟科技公司的老闆女兒結婚，前途無可限量。 聽著他交了哪個女朋友，同間大學的學妹。聽著這些，聽著那些。他跟他，卻只剩下那些 被研磨成細末的過去，風一吹，就沒了。 他本質中的惡劣，被長期壓抑拘禁的惡魔靈魂，在忍耐了十五年，卻在有機可趁的前些日 子，又伸出了爪牙，襲向馬若信。 剛升上腦科主任的他，推翻王醫師推薦決定要簽約的A藥劑。 他知道他會來。 原本可以迅速解決的商談，他刻意花了半個小時，刁難再刁難，他還是習慣壓著人打，而 不是被控制的那方。 馬若信變了很多，最多的，卻是不再主動看向他的眼神。 他們沒有直接對上眼，馬若信防守的很嚴，拿資料佐證，請屬下補充說明，頂多看著他的 下巴，一來一往的言談攻防戰卻不再是以前那副唯唯懦懦的模樣。 最後，院長來了。 原來以前那個被他譏笑的窮小子，也學會了用人情來壓逼人。 隔幾日，林澤北捏著那張名片，撥出這幾日不知道翻看多少遍，早就能夠一字不漏的唸出 所有資訊的電話號碼。 他一連打了幾通，甚至連公司都打去找了。 得到的消息，卻是「課長已經辭職，說有其他生涯規劃」。 這次沒有粉粹的紙條，而是張虛假不具備任何意義的名片。 只在夢中流淚的男人，史無前例的，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哭到雙眼紅腫。 一年後。 決定要跟相親對象在明年結婚的馬若信，不，現在應該叫他江懷恩，因為母親多年前改 嫁，雖然一直沿用舊名，但也在見到林澤北後，決意將所有過去通通掩埋，重新開始。 在即將跟人緣定終生的激勵下，讓他下定決心要好好治療自己在性事上的障礙。 對這種事情羞於啟口的個性，要他直接到門診報到這種事他做不出來，輾轉迂迴的想了一 個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方法。 心臟跳的飛快，他打到了「張老師」專線。 電話接起時，張老師沉穩溫柔的聲線安撫了他過度緊繃的情緒，對方感覺是個五十幾歲很 有耐性的先生，他緊張破碎的將自己的情況大略說了一遍。 但最根本的癥結，不可能在短短十幾分鐘的電話，就輕易的敞開心扉，跟個陌生人吐露。 專業是心理輔導，編號530的張老師，約定好了下次繼續通電話的時間。 奇妙的，一天又一天，就像剝洋蔥一般，話題慢慢深入核心，抵達那被狠狠踐踏，腐爛崩 壞的，禁忌的，想被抹滅的結業式場景。 他機械式的將那天的對話濃縮過再吐出。 「現在你的心情如何？」 「不痛了。」 「你的手掌，沒握電話的那隻，在做什麼？」 「捏住我拿話筒的那隻手臂。」 「會痛嗎？」 「不會，沒有感覺。」 「讓我們來聊聊那天的事，好嗎？」 「好。」 「你印象中那天的天氣如何？」 「我不記得了。」很熱、很悶，幾乎令人窒息。 「在什麼樣的心情下，說出『沒有遇見你就好了』這句話？」 「......絕望。」 「關於什麼？」 是被破壞殆盡的信任嗎？是那份終於如願以償成為朋友的憧憬嗎？錯了，都錯了。 「是我內心醜陋自以為獨一無二的身份。」 「當時你還年輕，現在的你，可以處理的更好。」 「.......」我能嗎？只會選擇逃避的自己，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當時幼小的，躲在內心深處哭泣，無法坦率說出所有想法的你，都曾經存在在每個人的 心中，我們就是這樣在過往的傷痕中，烙印下同理心，逐漸成熟，邁向大人。」 「我止不住那個幼小孩子的哭泣......他總是被黑暗吞沒......我救不了他......」 「如果你心中還有怨恨，那是因為你從未將話說開，去找他吧！對著他把所有你無法吞下 肚裡、無法消化的言語，面對後，聽聽看現在的他怎麼說。」 這是什麼？為什麼我的臉上這麼濕？ 「受傷會痛，我已經很痛了，我不想再痛了。」 「要推動過去的傷慟，唯有現在邁出行動，去吧！孩子，去面對他，讓他見識你的堅強和 勇敢。」 「這樣，真的......就會好了嗎？」 然後，無論大哭一場，或是憤怒暴躁，都去面對它。 唯有正面迎擊，才能釋放糾結了長久歲月的不甘。 或許，就是要個痛快，而不是擱著任它化膿腐爛。 林澤北沒有想到自己還有能見到馬若信的一天。 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面容憔悴的他，看見記憶中馬若信總是直視自己的雙眼，清亮又專 注的倒映出自己的面容。 馬若信動了動雙唇，車子駛過，壓過了他的語句。 將話說完，凝滯的沉默蔓延，等待三分鐘後，既然林澤北無話可說，馬若信闔起雙眸，就 這樣吧！ 「......不要走！」 被拉住了的衣袖。 多年前的場景重現，卻是立場對調。 「不要走出我的生命，馬若信，給我機會，我會證明一切。」 「馬若信已經死了。」 楞住的高傲男人，僵直著肩膀，切割出自己的靈魂，將午夜夢迴時落淚的片段，曾經擺在 最上層的驕傲自尊，通通化成最嚴厲苛刻的自我審判。 「如果沒有遇見林澤北就好了，是嗎？」 在他的記憶中，從來不哭，呼風喚雨的林澤北，卻在顫抖的說完這句話後，捂住臉後無比 悽慘的放聲大哭。 紅腫的，曾經凌厲的雙眸，落下他這輩子看過最多的淚水，林澤北高大的身軀，用力的將 他摟進懷中。 「求求你，把馬若信還給我，求求你，把馬若信還給我，求求你......」 重複著這幾句囈語的男人，就像個小孩。 幽幽的嘆了口氣，會再受傷吧！？會嗎？ 「忘了告訴你，現在只剩下江懷恩，你還要嗎？」 那段林澤北沒聽到的話，無論未來他追問多少次，江懷恩都不願意說出口。 此時無意義的語句，沒有必要讓那個現在變成過度保護和寵溺的男人多加擔心。 如果哪天他又被傷到體無完膚，或許就派的上用場了。 「林澤北，我要將你留在過去了，再見！」 這就是他堅強和勇敢的証明。 寫完了:D 惡劣攻最好給我自此以後改過自新！ 不然老婆絕對會跑掉！ 當然自從跟寵溺攻(?)在一起後 性福生活也慢慢治療了可憐受的心因性問題 謝謝大家看完這篇不開心的故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2.67 哈哈哈！XDDD不會不會 其實小北在以為再也見不到馬若信後的那一年，過的生不如死 但以馬若信的視角來寫的話，是暫時看不到他過的悽慘的那段時間的 沒錯！ 說起來其實先喜歡上的是小北 我寫完這篇有被療癒的感覺Q口Q 硬梆梆的石頭心終於心軟決定來寫番外了...... 無法保證番外會不會很甜(!?) 因為這篇在寫的時候就是電腦打開-->連上PTT-->進入大B版-->開始打字-->PO文 完全沒有思考劇情和故事，自然而然受到來自神秘宇宙的召喚而打出的短篇XD 意料外的心軟......Orz 回文這天的隔天會有wwwwwww 馬若信是個溫柔的好人喔:) 他雖然有跟相親對象約會，基本上相親就是雙方有共識彼此合適的話，會走上婚姻 在他還沒有情感深到要開口求婚前，他就決定先去將自己心因性的性事問題解決 如果無法治療好，他有想過可能這輩子就不結婚了>"< 所以他算是未雨稠繆的找上張老師 萬能的靈感大神，請賜給我寵溺的劇情啊 不知道番外會不會是開心的故事？ 其實馬若信沒有原諒小北，他只是選擇了不計較:) 而且那句「現在只剩下江懷恩，你還要嗎？」 -->代表過往的他就留在過去，但那段愛恨嗔痴也一併被他擱置在歲月的背後 最傷人的，就是曾經親密的人，變成陌生人 馬若信用這種方式，處理自己龐雜複雜的情緒 (好像劇透了，哈！XD) 好像有吃醋橋段wwwwwwwwww 我也想看課長幸福啊 小北真的是個漂都漂不乾淨的惡劣攻(攤手) 希望番外他們就能夠幸福到天涯海角 還是來繼續拜靈感大神吧 ※ 編輯: inhair 來自: 61.230.7.73 (03/29 2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