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紅梅飄香，冬夜的千華夢地被這綺麗的花朵裝扮得美麗而詭秘，不為人知地前來探望 樓澈的紫丞看到這般景象，不由得皺起眉頭，匆匆穿過梅林走向樓澈所在的房間。 　　其實，紫丞並沒有探望樓澈的打算—自從隱隱明白自己孕育在心裡的那股躁動後，紫 丞就打算不再與樓澈接觸的了。然而，這股躁動巨大得超乎紫丞的想像，對樓澈的關心終 究還是動搖了意志。 　　只要樓澈康復，我就一定能夠死心的了。紫丞一邊這樣對自己說，一邊推開了樓澈的 房門。 　　坐在紫丞房內的樓澈十分納悶，為什麼聽到伶葉先生的聲音後這夢裡的人就只張嘴沒 聲音了？雖然每一句話自己都已經記得清清楚楚，但處於這種無聲的世界實在是不舒服。 　　樓澈抬頭看看窗外的天色，知道是時候要去魔界西邊的那方山崖了，然後這天又將會 毫無變化地過去。 　　彈琴的現在過得還好嗎？樓澈看著身邊紫丞的幻象，半是苦澀半是懷念地低喃。 　　安置樓澈的房子沒有了先前那間的窒息感，但是遮光和隔音的措施還是做得萬分齊全 ，可見佈置這裡的人花了好一番心思。 　　紫丞運功收起自己的腳步聲，慢慢地走到樓澈的床邊：床上的人一如既往地安靜沉睡 ，消瘦的身形在變得寬鬆的衣服下顯現出來，過去閃著陽光色澤的肌膚如今就似外面蒼白 的月色。紫丞心痛地握起樓澈的手，指腹擦過之處皆感受到突起的骨頭。 　　「你真的瘦了……」紫丞湊近樓澈，想好好地將樓澈的一切都收入眼簾，銘心刻骨。 　　銀灰色的髮絲，緊閉的眼瞼，瘦削的臉頰，月的華輝未能照進房間，面對著絕望的黑 暗，紫丞只有通過回憶和自己的手去勾勒樓澈的輪廓。 　　「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睛呢？」紫丞是在問樓澈，更是在淒慘地自問。 　　「難道這裡沒有你想念的人和事了嗎？」 　　紫丞害怕樓澈真的睜開眼睛，卻又希望樓澈會突然醒來，笑嘻嘻地對自己說，這都是 嚇人的玩笑而已。紫丞想，自己一定會原諒這個玩笑的。 　　「睜開眼睛吧……」 　　「薰風的約定你甘願放棄？你不怕我反悔？」 　　紫丞貼近樓澈的臉龐，溫存地輕輕摩擦，耳邊有樓澈細微的呼吸聲。 　　「樓澈，」紫丞近乎祈求地說—— 　　樓澈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麼可能？幻聽一次就夠了，之前夢裡的人不都成「啞巴」了 嗎？怎麼現在到山崖，就聽到紫丞的聲音了？而且還是以前從沒聽過的詞句。 　　「睜開眼睛吧……」 　　「彈、彈琴的……你在說什麼？」樓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不痛，果然還是在夢裡 ，而且彈琴的表情不該是這樣難過的…… 　　黃昏的火燒雲從遠處的山峰一直延伸到樓澈的頭上，逐漸化作深藍的星空，混雜的顏 色投射在兩人的身上形成了奇妙的光影變化，眼前更是華美的紫丞讓樓澈的心跳快得就要 壞掉停頓一般。 　　「薰風的約定你甘願放棄？你不怕我反悔？」 　　「我、我怎麼會放棄！！你不准反悔！！」不管對方會不會聽到，樓澈還是緊張地捍 衛著自己的薰風擁有權。呃……現在不是在爭這些的時候吧！！樓澈對自己喜好酒的的個 性又愛又恨。 　　「樓澈，」紫丞近乎祈求地說。 　　「本仙人在聽著。」樓澈還在糾結著自己的喜好問題。 　　「我想你回來啊！」 　　樓澈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走近的紫丞。他在說什麼？我……我…… 　　堅定、執著、熾熱的話語，樓澈一直都希望親耳聽到的話語宛如溫柔的懷抱包裹著自 己。 　　不，是真的被擁抱了。 　　樓澈感受到從貼近的肌膚處傳來兩人的溫度，整個人被真實的只屬於紫丞的味道、聲 音和氣息裹緊，雖然很微弱，但已經不像是在夢中那般毫無感覺了！！ 　　我……真的出來了？ 　　樓澈想睜開眼睛，卻感到眼皮異常沉重，四肢也麻木，絲毫不能靈活自如地聽自己使 喚。樓澈又試著深呼吸一口氣，塵埃的味道讓鼻子發癢。而張嘴都困難的現在更莫提發出 聲音了。 　　不行，得快點睜開眼睛，還要說話！說話啊！！！倚在身上的溫暖突然開始遠去，樓 澈用盡力氣想去抓住這好不容易能脫離夢境的機會。 　　彈琴的……不要走……本仙人不……不准你走…… 　　樓澈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發音，嘗試舉起手。 　　不要走啊…… 　　身體的每一處都僵硬得如半成品的木偶，不要說操縱，似乎輕碰一下都會隨時裂成碎 塊。樓澈完全不顧身體叫囂著的疼痛，繼續向喉嚨和手臂灌注力氣。 　　不要走，彈琴的……給本仙人回來！ 　　彈琴的…… 　　「不……要……走……啊……」 　　終於，虛弱的身體回應了樓澈的努力，即使會立刻散架，它也不顧一切地動起來了。 　　「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是一個男子的回應。 　　好不容易抬起的右手被人像對待無上珍寶一樣握著，樓澈重新得到了人體的溫暖。 　　的確是脫離夢境了。但是…… 　　「樓澈，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伶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無論過了多少個百年，樓澈也不會聽錯。 　　啊……是伶葉先生的聲音…… 　　不是……彈琴的…… 　　頓時放棄全部努力的樓澈被疼痛和疲憊折磨得奄奄一息，只能勉強而又僵硬地回握著 對方的手。 　　「我……回……來……了……」 　　樓澈欺騙自己。 　　樓澈用伶葉的聲音去填補心中的空洞。 　　樓澈想，就讓剛才的擁抱成為那逝去的夢的一部分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19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