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在紫丞的房間裡聽了一整日的琴，樓澈便將紫丞拉到了郊外。 　　站在魔界的一處山崖上，樓澈展開雙手迎風而立，腳下的土地充滿生機、欣欣向榮， 身後的紫丞輕撫琴弦，空氣夾雜著野花與薰風美酒的香氣，這裡是比仙界更美好的魔族居 所，這裡是他所守護的土地。 　　樓澈瀟灑地轉過身面對著紫丞，從天空上灑下的陽光溫暖著背脊，從紫丞臉上露出的 笑容溫暖著胸膛。 　　「彈琴的，這魔界真的很合本仙人的意！以後本仙人就要住這裡了！」 　　「樓兄儘管留下來。畢竟沒有樓兄，魔界就不會有今日的繁榮。」 　　紫丞認真地說到，那低低的聲線，樓澈覺得分外好聽。 　　「彈、彈琴的，你希望本仙人留下嗎？」 　　「難道樓兄認為紫某會趕你走？」 　　「呃……不、不是啦！哼！我想、想說的是你趕我我也不會走的！！」樓澈重新背對 著紫丞，內心對沒有聽到某句話而感到一陣失落。 　　「樓兄，你怎麼了？」 　　「沒—什麼……」樓澈知道自己很奇怪，從來都不拘小節的自己怎麼會介意一句微不 足道的話呢？ 　　看著天邊開始展露的黃昏之色，樓澈慢慢覺得一陣軟綿綿地疲憊感在侵蝕著自己。要 休息了嗎？樓澈的眼皮沉重得快要睜不開來。不能睡這裡啊……意識不受控制地變得迷糊 ，樓澈最後的感覺便是倒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是彈琴的……嗎？ 　　在黑暗的某處裡，出現起了一陣對話。 　　「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應該問他的心。」 　　「別想糊弄他！！」 　　「在那裡他不是很高興嗎？」 　　「那是假的！！」 　　「那麼你認為無盡的黑暗會更加好些？真實的就是好？」 　　「……」 　　「當他不再猶豫的時候就能脫離那裡了……」 　　「就能出去了？」 　　「……不能。」 　　「……」 　　很快，黑暗重歸與一片死寂之中。 　　每天的清晨都是相同的，連鳥兒的旋律和花瓣落下的軌跡都是相同的。自從代紫丞進 去後，不知在黑暗中待了多久的樓澈就開始重複著這個夢了。 　　樓澈醒來後對著銅鏡發呆時，木門就會吱呀一聲被踹開，活潑的琴瑚捧著含有荷香小 米粥、蓮蓉包子、五香醃菜和肉湯麵條的豐盛早點闖了進來。 　　「怪仙人！！怪仙人起床啦！！吃早飯了！！！！！」 　　嗯，每次她都會這樣大叫一聲。樓澈心情好的時候會配合一下露出一幅受了驚嚇的樣 子，其實即使哭喪著臉也沒關係，最後琴瑚只會說著同一句話，並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不要這麼大反應嘛，怪仙人你也會被嚇到啊？」 　　樓澈通常不會去管這些，而是直接坐到桌子前大口大口地吃，在這段時間裡，琴瑚會 不管樓澈的吃的速度而拼命地往碗裡盛粥。看到泛著綠光的米粒從碗邊直淌到桌面上，樓 澈總會覺得很可惜。 　　除此之外，琴瑚還會不停地和樓澈扯話題，看著她興高采烈的神色，樓澈的內心便會 有點想念這個老跟著紫丞的吵鬧女孩，於是他一般都會好好地回答琴瑚的問題，就算已經 回答了很多次。 　　「怪仙人不要吃那麼快啊！！」 　　「我不吃快點粥都要浪費了。」 　　「少主怎麼老關心你一個？琴瑚也想得到少主無微不至的關懷啊！！」 　　「因為本仙人是他的知己！」 　　「就說我的手藝不錯的嘛。」 　　「嗯，的確很好吃。」 　　………… 　　吃完早飯後，樓澈會選擇立刻離開房間，因為自己獨處太久的話，這個夢就沒法繼續 延續下去。 　　花些許時間走過長長的走廊，樓澈來到了盡頭紫丞的房間。房間裡燃燒的薰香遠遠就 能聞到，那是樓澈喜歡的味道。樓澈每次都要在門外站一會兒才敢推開門。我在緊張什麼 啊！！樓澈總是在內心罵自己一頓。 　　對，不要緊張啊，只是幻影而已…… 　　樓澈一踏入房間就可以聽到悅耳的琴聲從隨風擺動的紫紗掛簾後傳出來，他一邊走近 傳來琴聲的地方，順手喝掉了桌上的一杯薰風。 　　「樓兄，你來了。」 　　紫紗掛簾後的那個人就是紫丞。 　　紫丞的言行舉止、衣著打扮都和樓澈腦海裡想像的一模一樣，無論怎樣看都是一個美 麗高雅的存在。 　　「嗯，彈琴的，本仙人來了。」 　　刻意忽略眼眶裡湧動的熱意，樓澈毫不客氣地坐到紫丞的身邊。之後，琴聲再度響起 。 　　夢裡的薰風就是好，無論怎樣喝都不會減少，樓澈不知多少次地斟滿了自己和紫丞的 杯子後，大概是酒意的縱容，樓澈情不自禁地交換了自己和紫丞的杯子。明知紫丞是不會 看得見，樓澈仍舊像偷了東西的小孩一樣臉紅低頭，細細地啜飲手中那一小杯酒，再看著 紫丞毫不知情地喝下自己杯子裡的酒。 　　這時，樓澈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悅。以前無意中聽過別人的談話，樓澈大約知道這樣 的行為代表著兩人訂下了無比重要的，不能背叛的約定。 　　夢也好。樓澈珍惜地看著手中的白玉杯。 　　一廂情願也好……彈琴的，本仙人就認定了這個約定了！ 　　想著想著，靠在紫丞肩膀上的樓澈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或許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自己的存在早已比殘破的歷史還要蒼白，沒有人會記 得自己，年年歲歲的薰風約定早已不會兌現。然而，在這裡，這個重複了千萬次的夢裡，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卻有唯一的現在，一個自己和你訂下了永不背叛分離的約定的現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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