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即使只是一個夢…… 　　清晨，當夏季爛漫的陽光從視窗延伸到床邊的時候，樓澈就會從沉睡中清醒過來。大 字型躺在床上的人並不急於起來整理衣裝，而是半睜著眼朦朧地注視著熟悉而又陌生的環 境。窗外的鳥鳴輕快婉轉，盛開的鳳凰花將嫣紅的花瓣傾撒到棕紅色的窗臺上—好一幅明 媚得刺目的美景。樓澈有點厭惡地轉過頭背對著窗櫺。 　　「怪仙人！！怪仙人起床啦！！吃早飯了！！！！！」 　　雕花木門很不客氣地被一腳踹開，粉紅色的嬌小女生手捧還在冒著香氣的早點，大步 跨進了房間。 　　「不要這麼大反應嘛，怪仙人你也會被嚇到啊？」琴瑚面對著樓澈左邊的鏡子笑得一 臉幸災樂禍。 　　「我沒被嚇到！」坐在床上的樓澈生氣地爭辯，「我在這裡，我在床上！！」 　　「看，今天的早飯有……」 　　「荷香小米粥、蓮蓉包子、五香醃菜、肉湯麵條，我都爛熟於心了！！」樓澈從床上 坐起，頭向上一仰就流利地背出了早餐所包含的食物的名稱。 　　「荷香小米粥、蓮蓉包子、五香醃菜、肉湯麵條，都是你喜歡吃的哦！！」琴瑚仿佛 什麼都沒聽到，高興地將食物的名稱重述了一次，這次轉向了她身邊的椅子。 　　樓澈脫力地癱倒在床上，苦惱地側著頭，看著琴瑚對空無一人的地方有說有笑。 　　「怪仙人不要吃那麼快啊！！」 　　「少主怎麼老關心你一個？琴瑚也想得到少主無微不至的關懷啊！！」 　　「就說我的手藝不錯的嘛。」 　　………… 　　窗外的鳥鳴清脆悅耳，沾滿陽光的鳳凰花瓣在輕觸了樓澈垂下的銀灰色髮絲後，破碎 成點點的光粒。佈置華麗的臥室裡充滿了少女的歡聲笑語，還有盆勺的敲擊聲，泛著綠光 的小米粥從碗裡溢滿出來的聲音。 　　「我在這裡啊……」 　　樓澈翻身將臉深深地埋進裡枕頭當中。 　　要怎樣才能喚醒一個人呢？ 　　為了不讓樓澈著涼，紫丞親自將帶來的被子蓋在他的身上，並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 無意中碰到一雙因虛弱而不怎麼溫暖的手時，紫丞猶豫了一下，然後溫柔地纏上自己寬大 的手，十指緊扣。 　　一邊握著樓澈的手，紫丞用單手隨意撥弄琴弦。琴音斷斷續續，不成曲調，卻意外的 別有一番風情。紫丞十分享受這段寶貴的時間—腦海裡回憶著與樓澈的林林種種—用一百 年來換取這片刻的歡愉，紫丞也認為萬分值得。 　　「吱——」門邊突然傳來很微小很微小的一點聲音，稍縱即逝，若不是細心的人定不 會發現。然而紫丞察覺了，憑著空氣的流動，發現了那個「大駕光臨」的人。 　　看著謹慎地關好門的紫丞，伶葉內心升騰起一陣強烈的厭惡感，出口的直白質問冰冷 得讓自己驚訝： 　　「你根本就不打算讓樓澈好起來吧？」 　　紫丞並不打算回答伶葉，而是微笑著示意對方去看迎雪綻放的白梅： 　　「果然還是白梅比較好看。」 　　「回答我的問題！！」 　　「請伶葉先生不要污蔑我對樓兄的一番好意！紫某是遵從風座使的意見在慢慢調理樓 兄的病情！」 　　被不遜色與刀劍的銳利視線毫不留情地刺穿身體，伶葉不禁打了一個寒磣。 　　但是不能在這裡就放棄。不能這樣就放棄。這一次，我一定要…… 　　「伶葉先生想必是背著勾芒前輩偷走出來的吧，還請伶葉先生儘快回歸仙界……」 　　「你把藥倒掉了吧，要給樓澈提神的藥你自己親手倒掉了吧，就倒在那棵白梅樹下！ ！！」 　　面對如此篤定的伶葉，紫丞少有地在時刻微笑著的臉容上顯出一絲慌亂，然後有點呆 滯地，像當年漢水佈局功虧一簣後那般深藏著落寞和失意地，看著那棵白梅。 　　啊……是倒掉了。 　　明明是對樓兄的病情有著很大幫助，鷹涯謹慎地督促僕從熬了兩個時辰的湯藥…… 　　自己就這樣毫不猶豫地倒掉了…… 　　紫丞似乎再次看到自己好幾次站在白梅樹下倒藥的情景，苦澀的藥香在冷冽的寒風中 慢悠悠地飄忽。 　　「魔界之主竟是如此不知知恩圖報的人，伶葉信錯你了！！」趁著紫丞的失神，伶葉 快步向樓澈所在的屋子走去，「我要帶他走！！」 　　「吱呀——」 　　同樣厚重的門被伶葉輕易推開。 　　紫丞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我不准！！」 　　約莫半個時辰，琴瑚終於收拾乾淨桌上的碗碟，踏著輕快的步調離開了樓澈所在的房 間。 　　房間恢復了寧靜，然而樓澈卻更覺得心慌：他不想出去，他已經不能忍受那日復一日 的生活，但是他也不能這樣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這樣下去……這樣下去…… 　　方才還叫得無比歡快的鳥兒此時不知飛到了哪裡，奪目的陽光也慢慢黯淡下來，嬌嫩 的鳳凰花成了灰黑一片的斑駁汙跡，遠方的景物陸續開始崩潰。 　　我不要這樣……樓澈強打起精神與什麼對抗著。我要振作！本仙人才不會這樣就輸給 你的！！本仙人…… 　　「樓澈！！！！」 　　咦……誰在叫我？樓澈聽到了熟悉的，卻絕對不可能出現的聲音。 　　「樓澈！！！」 　　真的，是在叫我！樓澈從內心深處感到喜悅！是新的聲音！！！ 　　光明隨著聲音的逐漸增強，重新普照了樓澈所在的空間。 　　「伶葉……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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