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4日 倫敦 大雪 　　　中午，他和未來的那個Sherlock在診室裏吃著中餐外賣。他們漸漸開始 　在他的辦公室會面。John試著從不拒絕這樣的造訪。他清楚自己很喜歡他的 　陪伴。有時候他會有這樣的感覺：這一個Sherlock需要他更多。 　　　但他沒讓這個問題煩擾自己太久。他們對他來說終究是同一人。他愛他 　。 　　　「我想這可以說是我們某種程度上的周年紀念日。」John笑著說。 　　　「是嗎？」Sherlock問他。 　　　John愣了一下，然後他明白過來。他搖搖頭。「沒什麼。你知道……總 　有一個時間是我第一次遇見你。」 　　　「我知道。我一直在猜想那會是什麼時候。」Sherlock說。 　　　「你可以直接問我的，我從沒告訴過你嗎？呃，我是說，未來的那個我 　。」 　　　面前的Sherlock搖搖頭，表情黯淡下去。他用往嘴裏塞了一口東西試圖 　掩飾。「他，不，你提到過一次。但沒告訴我那是怎樣發生的。」 　　　「那麼我就給你留點驚喜。」John看著他。 　　　Sherlock眼睛亮了一下。他在桌子下面碰碰John的腿，「我來的時間是 　夏天。我都不知道我這次來正好會趕上耶誕節。」 　　　「如果你想，我今晚會在這陪你。」等了一會兒，John提議。 　　　Sherlock聽到這話，明顯停頓了一下，「為什麼？」他抬起頭來。 　　　「沒什麼原因。只是給你提供些選項。」John覺得有些不自在。他又一 　次想起那天Sherlock空無一物的眼睛。 　　　「我很好，John。」Sherlock重新低下頭。「真的。那天的事是個意外 　，我已經好了。你不用特地分時間給我。」 　　　John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不，你不好。你就是不會告訴我未來發生了 　什麼，是吧。」 　　　「就像你不會告訴我過去發生了什麼一樣。」 　　　「這是以牙還牙嗎，Sherlock？」 　　　「就算是吧。」 　　　「哈。這樣的話，你還是一點也沒變。」在這個Sherlock身上重新看到 　一絲熟悉的Sherlock的影子，就好像失落的溫暖久別重逢，他甚至不知道自 　己在想念。他自己也解釋不清。但他的心卻更深地沉了下去。 　　　「我不管你怎麼說，我決定了。今夜我想要和你待在一起。」門診時間 　到了，John站起來走向門口。 　　　「你沒有。」Sherlock突然說。 　　　「什麼？」John回過頭去。 　　　「你沒有。因為我知道你沒有。因為我記得，是我和你一起過的這個耶 　誕節。」Sherlock做了個不蔓延到眼角的微笑表情，「而且我喜歡那段記憶 　。拜託。」 　　　John站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點了點頭，走了出去。等John過一 　會再回來，Sherlock坐著的休息室裏已經空無一人。他已經回去了。 　　　傍晚，他穿上大衣，離開之前，在存放冷櫃的診室外面停了下來。他沒 　有開燈，摸黑走到那個他在夢裏也能認出的櫃門前，把手放在冰涼的把手上 　。 　　　他最終還是沒有拉開冷櫃抽屜。就好像這會讓美夢噩夢都煙消雲散，一 　切現實都分崩離析。 　　　Sherlock說得對。他們最深的秘密永遠對彼此安全。 　　　　　　　---------------------------------------- 　　　這天晚上，在貝克街溫暖的臥室，他和Sherlock來了一次極度瘋狂的性 　愛。完事以後他們兩個都啞口無言。 　　　「告訴我這是個好的耶誕節。」John看著還在喘息，面色潮紅的Sherlock 　說。 　　　「這是個棒極了的耶誕節。」Sherlock咧嘴笑了起來，加重了讀音。 　　　「很好。」John說，「我愛你。」他伸手從床邊地上把剛才帶在Sherlock 　頭上，做起來之後就掉到地上的聖誕鹿角撿起來，重新安在Sherlock的一頭 　捲毛上，正了正。「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做了一件事讓 　我一下子相信了你的身份。」 　　　「哦？是什麼？」Sherlock裝著並不在意，但John感覺到他的身體一下 　子繃緊了，注意力明顯集中起來。他們很少討論這件事。 　　　「你說對了幸運餅乾裏的字條。我想我得現在把答案洩露給你，到時備 　用。」John無聲地微笑起來。 　　　「就像暗號，對吧？」Sherlock一下子興奮起來。 　　　「是的，就像暗號。」看到他這樣，John忍著不笑。 　　　「那麼，告訴我是什麼。」Sherlock躍躍欲試地說。 　　　「嗯……我忘了，」John假裝出回憶的樣子，「我恐怕只記得大概意思 　了。」 　　　「思考，John！」Sherlock抓住他叫道，「這相當重要！」 　　　John又假裝想了一會兒，「好像是和什麼南瓜有關。」他忍不住要笑出 　來了。 　　　「南瓜？」Sherlock抓緊了John的手臂，「我不敢相信你都忘了！」 　　　「等等、等等，我沒忘，」John把手臂掙脫出來，「記好了，是這麼句 　話：The pumpkin is always oranger on one side than the other.」 　　　「你確定？」Sherlock睜大了眼睛。 　　　「我完全確定。現在，就輪到你來記住這個了。我要睡覺了。」他翻了 　個身，背對Sherlock，因為Sherlock再追問下去他就要露餡了。 　　　「我記住了。」他聽見Sherlock認真地說。 　　　「差一個字都不行哦。」他記得自己進入夢鄉之前還叮囑道。 *** 　　　2012年3月20日 倫敦 晴 　　　「我不想走，」Sherlock突然說道。 　　　John略詫異地抬起頭來。 　　　「我不想走。我想永遠留在這兒，和此時此刻的你在一起。我們兩個都 　是此時此刻的我們。」 　　　「就像兩個同時出爐的烤麵包那樣？」John翻翻眼睛。 　　　「哼，」Sherlock做了個表情，「就像兩個同時出爐的烤麵包那樣。一 　起擺上貨架，一起賣掉，一起被吃進肚子。不像……反覆回爐的，鐘點一會 　兒早一會兒晚的奇怪麵包。」 　　　「啊，沒辦法。你的烤箱是個時間機器。」John繼續讀報。 　　　「但你還是可以答應等著我一起被吃掉對吧？」 　　　John再次抬起頭，看著忐忑不安的Sherlock。「是的。」他簡單地說。 　　　「你怎麼知道？」Sherlock瞇起眼睛問他。 　　　「你怎麼想起這個來了。」天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回答。有時候沒人比他 　更想和Sherlock談談這方面的事了。但是也許不是現在。 *** 　　　2013年9月23日 倫敦 雨 　　　他站在門後，發現了Sherlock衣兜裏的小筆記本。 　　　「你從什麼時候又開始記錄這些日期了？」他們剛剛做完愛，Sherlock 　躺在租屋處的床上睡著，被John突然的質問驚得一跳。 　　　「抱歉，抱歉，我……」Sherlock掙扎著坐起來，喃喃地說，伸出一隻 　手，想要拿回本子。隨即突然的清醒又讓他改口過來，格外惱火，「我不認 　為你可以隨便碰我的東西。還給我。John Watson。」 　　　John一呆。就在這功夫手裏的本子被Sherlock搶了過去，但他沒地方放 　，只能坐回床上，裹著被單，把那本子攥在手裏。 　　　「我知道你不對勁，Sherlock。」John回過神來，一下子爆發了，「我 　一見到你就知道你不對勁。從今天見到你我就想問。你會告訴我嗎？不，顯 　然你不會。因為你他媽的什麼都不和我說。」 　　　Sherlock歎了口氣，「John……」 　　　「我不能再忍受這點了。告訴我。Sherlock，我是認真的。告訴我，不 　然就離開。」 　　　「John，冷靜。好嗎，我會告訴你的，我會告訴你的。」Sherlock坐起 　來，向他伸出手臂。 　　　「就在現在。此時此地。我不會再讓你逃了的。」John站著沒動，深呼 　吸，對自己的殘忍清清楚楚。但是只有這一個辦法。唯一的辦法。 　　　隔了很久Sherlock才緩緩開口。「你知道，我早就發現，正常的時間線 　向後發展，每次跳躍到的時間點大體上也會隨之後移。」 　　　「是的。我知道。」 　　　「在內部前後幾日的波動常年存在，有時也會出現樣本外的特例。但整 　體上來說是緩慢後移的。比如說現在，你很少見到2018年以前的我了。是這 　樣吧？」他說的是問句，但卻並不像是在求證，更像是安靜的自問自答。 　　　John點了點頭。「是的。我注意到了。」 　　　「但我發現如果使用藥物，就會暫時打破跳躍規律，使到達點的時間變 　早。」他注意到了John臉上的神色，急忙接下去，「我保證，John，我向你 　保證，我很小心。那些藥物全部都是安全的。」 　　　「沒有這種事，Sherlock。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John 　幾乎說不下去。他走到Sherlock眼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聲音都啞了，「 　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你一次又一次想要非跳回來不可，嗯？我死 　了？我們分手了？你能不能給我爭點氣——」 　　　他沒能說下去，因為Sherlock抱住了他，「John。停下。別說了。如果 　你想知道的話，你從來沒打算過離開我。過去和未來……都是。」 　　　「那就是我死了。」John不帶感情地說。 　　　抱住他的Sherlock身體僵硬，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裏。那份親暱讓John的 　骨節都在顫抖。「John，我在想如果我不告訴你發生了什麼，未來也許就有 　可能改變。」 　　　John輕輕撫著Sherlock的脊背，想讓他平靜下來。這事實和他之前所想 　的相差無幾。他想知道細節。知道更多總不是壞事。 　　　Sherlock突然抽身，看著他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說：「等時候到了—— 　到那時你會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無論怎樣，你一定不要去Ickenham的 　倉庫區找我。」 　　　「為什麼？」John問。 　　　Sherlock沒回答。「答應我。」他低聲說。「記住這個地點。」 *** 　　　2014年6月6日 倫敦 陰 　　　「Mycroft怎麼樣了，」John問Sherlock。這是正常時間線上的他—— 　他們坐在221B的壁爐前，Sherlock把發霉的煙葉圈成一條一條扔進去。Sher 　lock剛從三年後回來。他沉默不語。 　　　「如果你再見到未來多少年後的Mycroft，幫我帶個話行嗎？你告訴他 　好好照顧那時候的你。我覺得未來的你狀況堪憂啊，」John隨口指出。然後 　他感到身邊Sherlock的身子幾不可辨地搖晃了一下。他這才發覺自己剛剛說 　了什麼。 　　　Sherlock已經在朝他直直地看過來，「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麼我不知道 　的事？」 　　　太多了。John想。你還不知道有一個地方躺著你冰冷的屍體。「不很多 　，」他輕描淡寫地說。 　　　Sherlock瞪著John，「你會告訴我嗎？」 　　　「也許，但不是現在。」 　　　Sherlock哼了一聲。「為什麼你不直接去和現在的Mycroft說？」他尖 　刻地問。 　　　「你想讓我把一切都向Mycroft和盤托出嗎？」 　　　Sherlock不做聲了。「如果你覺得必要。」 　　　「好的，我會記住的。」 　　　那一晚他們相擁而眠，John不禁在想他們還有多少次可以見面。 *** 　　　2014年11月1日 倫敦 陰 　　　「你想讓我幫你吹頭髮嗎？」 　　　「當然。」 　　　John吻了Sherlock剛剛出浴還潮濕的臉頰和嘴唇。Sherlock在沙發上坐 　下來，溫順地把頭靠在John的懷裏。 　　　吹風機的暖意和John手指的觸碰讓Sherlock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電視 　機裏正播放著關於海鳥的紀錄片，聲音被調到最低。屋子裏只有壁爐火苗的 　劈啪跳動。Sherlock的頭髮帶著涼意，John常喜歡擺弄。Sherlock開始在他 　懷裏不安分起來。他把吹風機拿開，開始親吻John的脖子和胸口，示意他把 　毛衣脫掉。 　　　John的手敞開Sherlock的睡衣，裏面什麼也沒穿——好極了。他快速脫 　掉自己的衣服，Sherlock迷亂地望著他——他伸手打開Sherlock的腿，輕咬 　腿根那裏敏感的地方，滿意地看著Sherlock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咬著嘴唇 　，聲音發著抖。 　　　「你已經為我準備好你自己了，是麼？」 　　　Sherlock迅速點頭，「準備的不能再好了，」他為John的靠近再次呼吸 　急促起來，在John伸手下去打開他時也一樣——很好，很好，就是這樣。 　　　他們像瀕臨滅絕的動物那樣做愛，在221B的沙發上，溫暖的家和巢穴， 　每一次——221B有時會有這樣的時刻。 　　　二個小時以後John的手撫摸過Sherlock的脊背，想起他第一次和這個男 　人做愛的時刻。在某種意義上那件事還沒發生。他笑了一下。明知這是可笑 　的，他還是有點嫉妒那個自己。Sherlock已經在往那個時點步履不停地走去 　了，而他的角色早已完成了使命。 　　　「笑什麼呢？」Sherlock清清嗓子，聲音還有點啞。 　　　他微笑著。那些黑暗中漫長的旅程，誰說不是為了此刻。 　　　「沒什麼。我想起你來了。」他說。 *** 　　　後記 　　　2015年8月17日 倫敦 雨 　　　時間對John來說是一個閉合的圈。他終於知道這個閉合的圈是怎樣完成 　。 　　　子彈打中他的那刻，他知道這裏並不會留下他的血跡。雨水會把一切都 　沖刷乾淨。 　　　他看到Sherlock朝他跑過來。他救了Sherlock。Moriaty已死。Sherlock 　會活著。Sherlock會活著而且在時間的河流裏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他。他不知 　道自己算不算自私。 　　　在看到Sherlock絕望的臉時他覺得肯定算的。「別擔心，」他微笑了， 　又覺得不算，「你很快就會再見到我了。」 　　　「你知道，你一直知道。你怎麼能——」Sherlock的手指緊緊按著他流 　血的動脈，但John感覺不到疼痛。「你怎麼敢——」 　　　雨水模糊了一切，包括Sherlock的聲音。Sherlock的確聰明過人。但 　Sherlock性命攸關，他不會掉以輕心。 　　　他記得那個Sherlock告訴他不要趕去的地址。但在最後一刻他及時發現 　這是Sherlock的謊言。Sherlock身處在倫敦城截然相反的另一端。 　　　一個騙他遠離危險的謊言。 　　　「吻我。」John說。 　　　他感到Sherlock跪在雨水和鮮血中吻了他。 　　　他覺得他要說的話，他都已經明白了。 *** 　　　2015年7月20日 倫敦 晴 　　　他們兩個躺在屋頂上，看著遠處成行列隊的鳥群。 　　　「每一次。都離不開這裏。」Sherlock說，十指相抵。這個動作John非 　常熟悉。這是無論過去還是未來的Sherlock都保有的一個習慣。 　　　「倫敦足夠好了。這是座奇妙的城市。」John回答。 　　　「厭倦了倫敦就厭倦了生活。我知道。」Sherlock說。 　　　John瞥到了Sherlock小臂上的注射痕跡。他扭過臉。「我的時間不多了 　，是嗎？」 　　　Sherlock沒有回答。 　　　John把這視為默認。「其實你知道，你已經有太多的時間和我告別。為 　什麼還依依不捨呢？也許是時候放手了。」 　　　Sherlock執拗地把手伸過來，握住John的。這個下午他們在屋頂呆了很 　久，完全只屬於此刻的對方。分離的隱憂儘管籠罩，但在時間的某處，他們 　仍在一次又一次地相遇。他們如此相愛，卻又沉默不語。就像兩個平凡無奇 　的普通人，在一個平凡無奇的下午消磨時間一樣。就像世界之王。 　　　——「你知道，故事的結尾並不重要。生活唯一確保我們的就是死亡。 　所以我們最好不要讓那結尾奪走了故事的光芒。」 　　　 ~END~ 　作者的話： 　　　再接著氣長話多一下，我解釋一下我想起寫這麼一篇文的原因，那天我 　看了一篇小說的書評，於是想起寫這麼一篇文。（評論連結：http://0rz.tw/yho4l） 　最後那句話就出自這篇評論。 ＝＝＝＝＝＝＝＝＝＝＝＝＝＝＝＝＝＝＝＝＝＝＝＝＝＝＝＝＝＝＝＝＝＝＝＝＝ 　　　 　轉載者小語： 　　　我不知道這篇算是虐還是不虐，想到Sherlock最後拚命地趕回來，卻疑 　似藥物過量死去，且還是沒有見到John時，覺得很悲傷。 　　　但是在John死後，Sherlock一次又一次的還可以在過去和John相遇，所 　以，就像是他自己的比喻，他像個奇怪的，不合時宜出爐的麵包，但John永 　永都會等著他，不是嗎？ 　　　想到這，就又覺得有些安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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