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工作前我去赴與沈馨芷的約會，出門時我沒對小威說明今晚與他媽媽有約，老 實說我對於沈馨芷不來看自己的孩子，甚至這麼故弄玄虛不太愉快。她跟我相對而 坐，她似乎已經將婚姻風暴壓制下來，氣色好了許多，顯出以往自信的模樣。沈馨 芷看我一副臭臉，彷彿事不關己地笑了。 「荷生你表情好凝重。」 「我對於你在這時候笑得出來才覺得奇怪。」我不是很有耐性，想知道沈馨芷到底 在搞什麼把戲：「昨天我還為你擔心，看來是我多事了。說吧，找我出來什麼事？」 沈馨芷饒富興味地瞅著我，一手執起咖啡杯輕輕鬆鬆地喝了一口，我發現她手上的 婚戒已經拿下來了。 「我只是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單身真是一個難得的假期，想放鬆個幾天；雖然對你們 很抱歉，但是在交屋之前我也沒辦法做什麼。」 我聽了很不高興：「你總是可以去看家威。」 沈馨芷放下咖啡杯，盯著杯裡喝得凹陷下去的奶泡，眼睛裡有一份決絕：「荷生我 說真的，現在家威的眼光對我來說也是很沈重的壓力。每次我都想到他所以忍耐不 跟林士勳離婚，但是這次我忍不下去了。我暫時不想讓家威影響我，我怕我一時心 軟又便宜了林士勳那個混球。我目前的決定，是身為一個女人為自己的人生做的選 擇，我不知道家威會怎麼認為，或許他會覺得我不是個好母親，但是我管不了那麼 多了，就算現在不是成熟的時機但是我真的管不了那麼多了－－還好有你們在，我 真的感謝你們願意幫我。」沈馨芷抬頭，仍用那決絕的眼神直視我： 「只是克己昨天還是勸我不要跟林士勳離婚，我想我沒辦法跟他繼續說明很多事情， 所以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我或者是克己的意見都不會影響你的決定的，我想你很清楚，所以我還是不明白 你要跟我談什麼。」沈馨芷聽了笑起來。 「我喜歡你的冷眼旁觀，荷生。」她摸了摸自己原本帶著婚戒的手指，突然緊緊掐 住它，指甲陷到肉裡，我不知道她這樣折磨自己身體是為什麼，但是沈馨芷還是笑 著，那疼痛好像讓她更輕鬆。 「因為你們是家威另外的家人，我希望能夠得到你們的支持，你們對我的觀點也會 影響你們對家威的教養－－林士勳對於家威與你們過從甚密一直很不滿，他說讓你 們一同教養家威會給家威不好的影響，我不想理他那種屁話－－」沈馨芷頓了一頓， 「抱歉我一時激動講話太粗俗。總之，他顯然會因為這個點攻訐我撫養家威的能力， 進而爭取對家威的撫養權，我不想讓他得逞，所以我需要得到你們對我的理解。荷 生，如果你真的有一些女人的情懷我想你能體會我的心情。」 沈馨芷真的厲害，把各種她甚至我與克里斯的困難處境拉在一起好博取我對她的認 同。而她目前的處境也確實讓我說不了不幫她，我垂下眼眉不作聲，她也耐心地等 候著。 我沒有無聊的英雄主義，知道拔刀相助也有一定的限度，不能把自己也賠下去，沈 馨芷說我跟克里斯是家威另外的家人到底代表什麼，這真是值得玩味。如果是克里 斯聽到沈馨芷這麼說肯定不管什麼都說好，但我不是，沈馨芷必定很清楚了。她要 各個擊破的東西還真不少，虧她想得這麼縝密，真是個讓人不得不多放個心眼的女 人。 「我當然希望你能拿到家威的撫養權，但是我跟克己是同性伴侶這是事實，我不知 道這事實對你的官司有多少影響，而說真的，我跟克己的狀況竟然會影響你的離婚 官司我覺得有點誇張，你大可不必把我跟克己擺得那麼重要。」我喝了一口水，這 段話講得我眉心都皺起來： 「恕我冒昧一問，你何不向你自己的父母或者其他親友求援？我一直覺得你太倚重 我們之於家威的照料了，現在這狀況讓我不得不問這樣對家威的安排是否得當？而 你這樣的安排長期來說對我與克己又會是好是壞，我實在不得不自問，於我而言我 是縱容克己，因為他疼愛家威視如己出，可是我也有我的極限。現在事態特殊我不 會抽腿不幫你，但是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現在也必須問你，希望你給我一個答覆 。」 沈馨芷收斂了她的笑容嚴肅地看著我，仍然掐著自己的手指，我看她都要掐出血來， 我不知道她在心裡進行了什麼鬥爭，就算有些不忍但是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沈馨芷繼續沈默了半晌，慢慢開口： 「老實說當初克己主動提議幫我照顧家威我真是鬆了一口氣呢－－我其實並不想要 有小孩，但是不小心有了林士勳跟他的父母、我的父母當然希望我把孩子生下來； 有了家威我當然還是高興的，只是其他一切事情讓我難以忍耐，我討厭所有介入我 教養小孩的長輩，然而不倚仗他們我根本忙不過來，林士勳也完全站在他媽媽那一 邊，天曉得她帶小孩的方法有多恐怖！如果要親自教養家威我就得辭去工作，我不 願意，所以我曾經嘗試跟娘家求助，我媽說她要幫我兩個哥哥帶小孩已經忙不過來 了，甚至說逆來順受習慣就好，還說女人有小孩了那就安分待在家給老公養就好了， 不需要有什麼無聊的事業心－－這是什麼迂腐的想法，為了這句話我已經超過六年 沒跟我媽直接講話了－－我從來沒想過一個女人在婚姻裡會這麼絕望，你們的出現 我除了為家威慶幸我也覺得我被拯救了。」 沈馨芷的語氣從悲憤、心有餘悸轉為淒涼：「但是林士勳變心就是變心了，這當然 是我跟他的問題，我已經被磨到沒有眼淚了，事情終究走到這樣的結局……但是現 在我甚至開始感謝林士勳外遇，讓我可以少一些責難地離開婚姻。」 「恕我直言，就算錯不在你，我想你離婚了你娘家還是會風言風語對你冷嘲熱諷吧。」 沈馨芷了然大笑：「哦荷生你好了解，說真的我覺得你有時候比克己有趣多了。」 我不置可否地回她一笑。 「那你沒有其他的朋友可以幫你嗎？」 「結了婚有小孩的女人都分身乏術，她們的老公也沒那麼大方；目前接濟我的朋友 雖然單身，但是也沒有過得很遊刃有餘，你們比她有基礎可以照顧家威，而且家威 喜歡你們喜歡得不得了，其他叔叔阿姨都沒辦法讓他開心。」 我嘆了一口氣，看來我跟克里斯是被沈馨芷母子吃得死死的。我看了看錶：「我必 須走了，總之希望你遵守約定交屋了來接家威。」 沈馨芷笑笑：「當然，我再怎麼不喜歡小孩家威也還是我的孩子，我不會丟下他的。」 我其實懂沈馨芷的心情，但是我不想與她互剖衷腸，我拿起我的帳單，起身告辭。 走出咖啡館我點起一支菸，而且感到有點悲傷，卻是哼起了〈似是故人來〉。當晚 我在駐唱餐廳同樣唱了這首歌，同事說我今天難得主動選流行歌來唱，還唱得特別 動人，是不是被雷打到，我跟他們說比被雷打到還嚴重。 -- 個板：bs2.to → P_Flaschenpos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2.231.219.200 是啊，這一切真麻煩啊。 :) 你得到它了。（添茶）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92.231.219.200 (03/09 03:59) 啊，因為沈馨芷也不是善男信女啊。 這可能只是結論之一。 我也不懂玻璃窗是比喻什麼，請B君再解釋？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92.225.28.42 (03/09 15:23) 魚與熊掌不可得兼，女人在社會上的處境有時候非常險惡。 而且沈馨芷清楚荷生是家裡的主事者，有事情要找他商量。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92.231.230.71 (03/11 2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