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訓結束後的隔天下午，我回家牽了機車，直接騎到李宇衡家門口。 「好久不見。」見到他，我忍不住笑開來。他好像剛起床不久，頭髮和衣服都還凌亂 著，顯得相當的…可愛。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你吃過午餐了嗎？」 「吃了。安怎？」 「陪我去看電影啦，我剛從暑訓解脫耶。」 「有什麼電影？」 「啊哉，去了再說，走啦。」 他聳聳肩，叫我給他五分鐘，轉身進屋去換衣服。 「阿衡阿衡，我當選籃球校隊隊長耶。」騎在機車上，我忍不住側過頭向他炫耀。 「應該的，你實力最好。」他一臉平淡，瀏海被風吹得在安全帽側邊翻飛。 「什麼嘛，也不恭喜我一下。」雖然被他稱讚我「實力最好」也有點飄飄然啦。 「喂，你專心騎啦，要不就換手。」 「好啦，遵命。」我只得專心看路。載喜歡的人兜風真的很幸福，能夠感覺他的胸口 靠近我背上的溫度。再說，我才不敢換他來載我呢，那麼一來，我可能會不小心將手臂環 上他的腰。想到這裡，我突然很想到某個地方去。 「阿衡，我突然不想看電影了。」 「那去哪？」他的聲音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去海邊。不是你們港口那裡，去有沙灘的那一邊。」 「隨在你。」 他一向冷淡。我知道他沒有惡意，但還是故意在轉彎時加速壓車，嚇得他罵了聲幹。 這個外表騙人的粗魯的傢伙，長一張漂亮的臉，細瘦的身材，還彈吉他唱歌；熟了才知道 ，他打起架有夠狠，個性豈止不娘，根本就是男子漢的典範，而且一口道地的海口腔台語 說得鏗鏘有力。雖然如此，我心臟的跳動騙不了自己，無時無刻都感覺對他的感情正在膨 脹，快將我淹沒了。 我們往西邊拐去，騎了二十分鐘的車，終於聞到鹹鹹的海風，伴隨魚腥味飄來。 「幹，好臭。」停好機車後，我忍不住罵。 「廢話，三百公尺過去就是漁港。」在這一帶土生土長的阿衡聳聳肩，「我在魚市場 那裡工作一個暑假，清晨搬漁貨，再去工地挑磚頭、做板模。你真的去拖一籃一籃的魚才 知道什麼叫腥。」 「可是每天看到海感覺很爽吧。」 「很想跳進去。」 「…太髒了不敢跳？」我挑挑眉毛。 「可能吧。」他笑開。 我不敢盯著這樣耀眼的他，於是默默的往前走。 我們走啊走的，穿過整片灰黃的小沙灘，走到防波堤延伸出去的尖端，我仰躺下來， 把雙腳搭在一旁醜陋的消波塊上，熱辣的太陽刺痛了眼睛。 阿衡在我旁邊坐下，雙腳朝海的方向踢啊踢的。 「你怎麼都曬不黑？」我問。 「我也想問你怎麼曬得黑，怎麼長得高。」 「你想變成這樣嗎？」我可不想看到李宇衡變成像我這種粗壯的樣子，好可怕。 「想得要死。」 「你不用長得高就會打球了，不用長得壯就會打架了，我才羨慕你。」 他卻認真的望著我，面無表情：「要是長得高壯一點，我根本不需要會打架。你摸著 良心說吧，我長得很娘，不是嗎？我真希望這張臉爛去，最好還把這具身體換掉，也不要 像你或林至宥那麼顯眼，像阿翔那樣就好了，平平凡凡的，多爽快。」 我仰視他的臉。那張好看的瓜子臉有立體的顴骨和小巧的尖下巴，膚色白皙，沒有一 點痘疤或斑點，濃淡適中的眉毛挺拔地舒展到鬢邊。比一般人大了點的杏眼淺淺的彎出彷 彿帶笑的弧度，把黑白分明的眼珠減卻了幾分銳氣，顯得明亮柔和。他的鼻子直挺，鼻頭 窄小，下面不常彎起的薄唇秀氣紅潤。整張臉乾淨斯文，說帥也不對，卻適合美豔這形容 詞。我這才發覺，他長相的妖氣來自那雙杏形微彎的眼睛。 阿衡讓我想起國中時隔壁班的一個同學。或許國中時的阿衡就像那男孩一樣嬌弱，但 那男孩沒有惹人注目的美貌，平凡、蒼白、斯文而溫柔。他也不像阿衡這樣強悍的咬著牙 反擊，抵抗無止盡的惡意。我和那個同學沒有交集，只知道他在班上被欺負得很厲害。娘 娘腔，隔壁班的男生們大聲笑著，娘娘腔，把你的褲子脫下來給我們檢查嘛。 後來聽說那男孩轉學了。又過了一年，隔壁班的朋友淡淡說起：以前被排擠的那個娘 娘腔，記得嗎？聽說他割腕，死了。 當時，我模糊的感到難過。 現在，想起那男孩，我忽然驚覺一件事。 沉默的我們背對那男孩，假裝沒看見也沒交集時，就掩飾了罪行。 我們全都是幫兇。我是傷害那男孩的共犯，傷害阿衡的共犯。 或許是我盯著阿衡太久了，他不悅地撇過頭。我趕緊整理了情緒，很平常的說：「我 在觀察啦。你真的很好看，真的。」 他不答腔，只是默默的轉過頭來，報復似的盯著我瞧，我感覺心臟一陣擂鼓，只得飛 快地把眼神聚焦到他身後的海面上。 「你比較好看。男生的那種。」 我無法回答，只感覺胸腔裡的跳動飆得好快，停不下來。沉默了一會，我開始小心翼 翼的試探他。 「欸，你有女朋友嗎？」 「沒。」 「以前呢？」 他不看我，用漫不經心的鼻音「嗯」了一聲。 「那…你、你很喜歡她嗎？」 他默默地看我一眼。「我這條命是她的。」 我感覺一陣苦澀湧上喉嚨。怎麼辦？現在是不是不適合開口說話了？ 可是我硬著頭皮問下去。 「她是什麼樣的人啊？」 他聞言，忽然略帶惡意的笑了笑。「這麼想知道我的故事？」 我故作無辜的點頭。 「那，要拿你自己的來換。而且要你先說，我才要告訴你。」 「說就說啊，誰怕誰。」我瞪他一眼。「你要聽什麼？」 「那先來一段王子的愛情故事囉。」他說著，摸出香菸和打火機，一副準備看好戲的 悠哉樣子。 「王子你老師啦，靠。」我用手肘輕輕撞他一下，「我只有過一個女朋友。」 「講細節吧。」他吐出一口煙，用很欠打的態度說。 我倒是不介意。何況，他有興趣知道我的過去，簡直是某種榮幸。「就，國一的時候 ，班上有個女生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她說她有點喜歡我，我也有點喜歡她。我們都很 想知道跟人交往是什麼感覺，所以就在一起了。我們在一起一年多，和她相處很舒服，我 們也有…牽手和接吻，可是後來她告訴我，她遇到了真正讓她心動的男生，她覺得對不起 我但還是比較愛另一個人，所以我就被甩了。」 「聽起來你不愛她。」 「我也不太懂到底怎樣才叫愛。可是被甩還是很難過，初戀耶。」我笑了起來，「後 來也有幾個蠻可愛的女生說喜歡我，可是我都沒想交往，少了點什麼的感覺。」 李宇衡不答，但浮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教我差點又要呆住了。 「阿洲，我問你，愛一個人的時候…會想和她上床嗎？」他小小聲的問我。 我不禁臉紅。雖然他不知情，但這問題，不就像在問我想不想和他上床嗎？ 「應該…欸…大部分男生應該都會想試試看吧。」我只能笨拙的坐起來，蜷縮著，把 臉埋在雙膝之間。 「可是我不會，這樣算愛她嗎？」 「我哪知道啦！」 「她是一個很開朗、人緣超好的女生。可是她偏偏就愛黏在我身邊，不管我再怎麼冷 淡，還是一直關心我。小時候不算的話，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他轉身背對我，仰躺在地 ，然後繼續開口：「我們幾乎隨時都黏在一起。到國二下學期的一天，我們在放學的時候 被堵了，全都是我們學校的，大部分是國三。他們架住她來威脅我，我…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我輕聲說。 「從小到大，沒有什麼架是我不敢打的，就只有那一場。我自己無所謂，可是他們竟 然也對她這樣，我就和他們打起來了。後來醒來就在醫院了。我們從醫院逃出去，回她家 。然後，她跟我說她喜歡我…但我什麼都不能給她，我根本保護不了她。她說她想自殺， 於是我們一起寫遺書，一起吞安眠藥。然後她走了，我活下來了，還住在她的房間裡。」 原來是那個女孩的家，是那個女孩的母親。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哭，但是眼淚就是 流下來了，要我措手不及。他明明說得那麼平靜的，我在激動些什麼呢？我不愛哭的，可 是這次眼淚卻止不住，靜靜滑落。 「你哭屁啊。」儘管這麼說著，他的聲音卻悶悶的。 「要你管。」我也悶悶的回他。 於是他也沉默了。後來，我擦掉眼淚抬起頭，看見他的背影，正朝著海奮力扔擲一塊 木材碎片。 TBC -- PS. 現在說好像有點太晚，阿衡講話常常是用台語發音的。 作者外出取材（喂!#）...好啦，是聽演唱會以及吃喝玩樂，明日起休刊三天。（鞠躬）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64.169.62 是的！他自己呆呆沒想到XD 阿洲歡喜做甘願受囉(?) 因為是阿洲，他才能說出來。說出來也是一種治癒呀... 大感謝ˇ 不哭啦～（遞面紙） 阿衡用臺語唸也很台啊XD 阿洲是小太陽嘛www 夏同學是我最喜歡的高校陽光男孩類型啊（誰來把這個變態姐姐拖走#） 阿洲：姐姐給我攻略啦！T^T 我是聽昨晚在台北的場，好揪心整個被打死了啊啊啊啊 真的很豪華啊（最神祕的是出現安心亞XD） 沒錢去大港，還好有搶到昨晚在台北演出的票www ※ 編輯: laluz 來自: 123.193.4.118 (03/09 16: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