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真再一次碰到牧已經是比賽完一陣子後了。 　　那時候他最後一個練完球，天色昏暗。 　　關好門後，他走出了校門，卻看見一個人低頭倚著牆，而那側臉的輪廓險的 熟悉。 　　「牧？」藤真愣了一下。 　　「嗨，我想起來上次忘了問你住哪裡，只好到學校來等你。」牧笑笑。 　　 　　「等很久嗎？」藤真看了看表，都己經快七點了。 　　「還好，我來的時候剛好看見你們球員出來，我想你大概不會太早走。」 　　藤真抿著唇，淡淡笑著，「你倒挺了解我的啊？」 　　「猜的罷了！」 　　「可我今天沒力氣陪你打球了。」藤真遲疑了一下，「明天吧，有空嗎？」 　　「什麼時候？」牧估計著要不要把明天的練習給翹了，高頭大概會氣翻吧！ 　　「早上吧，我下午要來和他們練球。你有要去哪裡打球嗎？」 　　「我通常到學校去練習，教練給了我鑰匙。」 　　「那來我家吧。我家院子有個空地，我都在那邊打。」藤真示意他一起走。 「吃飯了嗎？」 　　「還沒。」 　　「那一塊兒吃吧。」 　　「行啊。」牧爽快的答應。 　　藤真忽然拉著他，「啊，我帶你去吃麵！走走走，現在說不定還佔得到位置 ！」 　　 牧看著他，跟著跑了起來，那個和球場上完全不一樣的人，變的很普通，不 那麼銳利也不那麼兇狠，會笑會緊張，藤真在球場上的面貌宛如自己，好強 而鬥爭。 　　牧覺得這樣很好，他挺開心和藤真不只是對手。 　　 　　「唷，小帥哥，今天來晚了喔！」老闆一看見藤真，笑得皺紋滿臉。 　　還真別說，小小一個店擠滿了人，有學生也有上班族，熱鬧得很。 　　「啊──真來晚了！」藤真轉頭向牧哀嚎。 　　牧笑了出來，他從未想過的藤真，「等一下吧，很急嗎？」 　　「是不急啦，但我餓了。」他可是中午十二點吃完後就再也沒進食過了，其間 還大量運動。 　　牧忽然眼一尖，看見一對情侶付錢站起身來，忙抓著藤真過去。 　　兩人隨便點了麵，便開始聊天。 　　「比賽完你在幹嘛？」藤真問著。 　　「花了幾天的時間想和山王的比賽，再花了幾天讓自己恢復正常，然後找你打 球。」 　　「我看了那比賽，從錄影帶。」 　　「是嗎，你覺得怎麼樣？」牧停下動作，認真地看著了藤真。 　　「狠角色太多。深津一成，他很細膩，心也穩，而且也能切入，和我不同類型 。」藤真略略思索，「我也想過如果我遇上了要怎麼辦。」 　　「結果？」 　　藤真苦笑，「大概結果和你差不多，但是翔陽現在整體的情況還是沒有你們好 ，所以……」他聳肩。 　　牧沒想到藤真倒是很坦然地承認了這件事，他以為這個人會更要面子點。不過 看來只是他這人又多心了。 　　兩人頓時沉默，只是靜靜地吃著麵，明明小店面裡人聲鼎沸，霧氣蒸騰，他們 卻彷彿和世界隔了層透明的膜，兀自在自己的空間裡頭說話、吃飯，看不太清 別人，也聽不見外頭的聲響。 　　可能是那一刻，牧和藤真的關係微微地轉變，對手、朋友還有一些說不清楚的 模糊。藤真隱隱地感覺到，但似乎又不是那麼明確的他可以描繪，他從沒有過 這種感覺，又或許是自己的臆測。心態變了，感覺也自然不同，他只能說自己 和牧一塊兒時相當自在。 　　 　　牧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猝然到他自己也措手不及：「很多女孩子喜歡你吧？」 　　藤真狐疑地看著他，「有何居心？」 　　他笑了出來，藤真發現牧其實牙齒很白，而眼角那顆淚痣沖淡了他面容的剛氣 。讓他不那麼兇惡。 　　「……說中了嗎？」 　　「這你不該問我吧，就算喜歡又怎樣？我啊，沒那打算。」藤真的口氣總是淡 淡的，不帶一絲情緒。沒那打算，即使看見了，也視而不見。 　　牧笑著輕輕搖頭，他低下頭繼續吃著。 　　 　　藤真帶著他走到自己的家門口。 　　「這間，明天自己來吧，八點過後再來，我爸媽那時候才會出門。」 　　「呃……」牧有點不太能反應。 　　藤真疲倦地笑了笑，「你知道有時會這樣，他們不喜歡我打球，但其實也不阻 止，不過我猜大概是他們知道這沒用吧。」 　　 　　牧忘不了藤真那時候的神情，有點難過，可是他又是那麼執著地打球。 　　他一直想一個人怎麼能這樣？他一直到那一瞬間才明白藤真打球到底背負了什 麼：他自己的青春、學長的期待、學校的壓力、自己的夢想、父母的不贊同， 還有來自於他的競爭。 　　可是藤真毅然決然地背起，仍然挺直腰桿，自信地看著他們，毫不示弱。 　　 　　藤真穿起綠色的球衣，既鮮艷，卻又不張狂。 　　 　　 　　隔天牧來了。 　　藤真作著暖身運動，牧已經拉好筋，一路跑來他家。 　　「你們今天不用練習嗎？」藤真知道，像他們這種球隊的練習通常不會太輕， 幾乎是天天得去的。 　　牧想了想決定還是說實話好了，「我把早上的練習翹掉了。」 　　 　　「翹了？」藤真一臉驚訝的望著他，彷彿不太相信眼前這個人會這麼做。 　　「嗯，我下午再去。」牧倒是沒什麼表情，練習這種事是基礎，當然重要，但 是今天他要一對一的不是隨便街上的誰誰誰，是藤真健司！坦白講，他從第一 次與藤真交手之後，便期待著這天的到來了。 　　「……高頭教練不翻臉才怪。」 　　「生氣歸生氣，他也不會怎麼樣。」牧笑笑，仗的也不過是高頭有時對自家孩 子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藤真發現人的第一印象其實也不是那麼準的。 　　 　　兩人的球路是很截然不同的，但是也無誰好誰壞，在一對一上，藤真是不輸牧 的。 　　他有很好的機動性，很靈巧的運球，思路清晰，看得到能夠突破牧的那一瞬間 ，壓低身子穿了過去，像一隻叢林中色彩斑斕的野豹，迅速優雅地令人讚嘆！ 　　牧愣了一下，隨即微微地笑了起來，真的是一個天生的對手。 　　牧最擅於過人，他轉身的速度非常的快，並且靈活至極而難以跟上，幾乎他一 過了人，進球便十拿九穩──藤真苦笑，這種人又撞不得，他一撞沒準是自己 先飛了出去，又來個阻擋犯規。 　　兩人大汗淋漓，眼神只盯著對方，從對方的眼瞳中看得見自己的樣子，幾乎是 同時頓了頓，藤真笑了出來。 　　「你怎麼了？」語氣微揚，帶著一點笑意。 　　牧面對藤真的揶揄實在是沒輒。 　　他只好笑笑，另起一個話題。「要喝水嗎？」 　　「好啊，進屋喝吧。」藤真抓過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臉，全身濕透了。 　　 　　 　　房子裡乾乾淨淨的，並不是刻意收拾過的樣子，看得出來平時便是如此。 　　 　　「其實那天晚上在醫院我很想放棄。」藤真喝了一大杯水，看著杯子開口道。 　　廚房的窗戶打進來了早上的陽光，在藤真臉上光影分明，他的臉其實真的很好 看，鼻梁挺立、輪廓深邃，以及一雙極長的眼睫毛。 　　「我實在是已經沒有把握自己能走下去了。我想到先前我爸媽看著我的成績單 ，那表情就像在說：你這麼聰明，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在打球上面呢？那天晚上 我也問自己，我真的躲不開那一拐子嗎？那天晚上其實，頭真的很痛。」 　　牧看著藤真，他懂，但是他不能體會這種心情，因為他沒經歷過。 　　他輕輕地說：「你……別自責了。」 　　藤真搖頭，「學長說那不是我的錯。可是真的不是嗎？其實是的。我知道。沒 有人怪我並不代表我沒有錯。如果要把責任推給南，那依舊是防守他的我失職 了。」 　　牧抿抿唇，他真的不喜歡南。 　　牧想說點什麼，但沉默了很久，他也只說了「打球吧。」 　　 　　 　　夏天的太陽到了十一點便毒辣辣的，外頭也待不下去了。 　　藤真躺在他們家大樹蔭下，牧換上乾的衣服，把藤真的毛巾丟到他身上。 　　「起來換衣服吧，溼答答的。」 　　藤真蒙頭蒙面地把頭擦乾，穿上一件淡綠色的衣服。 　　他手臂遮住了眼睛，但牧很清楚地看見了藤真的所有的背負的沉重。 　　他流著眼淚，很像是汗，或許也是。 　　那一些說得出的、說不出的、可以承受的和不能負荷的，彷彿都選在這一天爆 發。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大樹下。 後記： 我覺得描寫球賽畫面讓我覺得很羞愧。 我根本寫不出專業的敘述（崩潰） 本家：http://blog.roodo.com/avalom 噗浪：http://www.plurk.com/Aval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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