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到底為誰做事，哪一方都沒有把握；但是老爺子辦事謹慎牢靠，是三方競相爭取的 人材，卻是毋庸置疑。 在年少的金溥源看來，父親效忠的對象再鮮明不過，就是真金白銀。父親對每一方都親善 週到，也都保持合宜的距離，八面玲瓏，讓人摸不清楚父親的心思。 即使是母親，或是身為長子的他，也無從得知父親的態度；家中聚斂的錢財和珍寶倒是山 堆海積，別說滿洲人側目，就連關東軍軍官也嫉妒得兩眼發紅。 三方鬥爭最激烈的那一年，金溥源的父親輕裝易容去了上海，家裡人也不知道老爺子為公 事或是為私事而去，只知道老爺子剛到了上海就暴斃，死因不明，棺木暫時停留在一位世 交的庭院裡，等著運回滿洲故里發落。 金溥源的語氣很冷漠，好像在述說陌生人的故事。 方守勤猜想主人既然長期居住在日本留學為人質，大概沒有什麼機會跟家人相處，對父親 也不會產生太深刻的感情。 此時卻發生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終結了這支愛新覺羅旁系家族的命運，也差點斷送金溥 源的小命。 大老闆──那時還不是大老闆，只是祖師爺身邊的親信，人稱鳳老闆──派了幾個嘍囉帶 著一面國民黨黨旗闖入停棺的大院裡，不由分說，在眾人睽睽之下把黨旗覆蓋在棺木上， 一路招搖過市，抬出火化。 消息像煙火一樣炸開，人人都知道「死了一個軍統局特務」。 死人不會說話，就算屍體可以坐起來說話也有口難辯，父親一生功過就這樣「蓋棺論定」 ，成了「軍統幹員」，再也沒有人懷疑父親的立場或操守了。 以血緣論斷，父親是滿洲人，他的心應當是向著滿洲帝國的；以形勢論斷，當時正值大東 亞共榮圈聲勢最高張的時刻，父親又送出長子到日本為人質，前途一片光明，沒有理由投 往一個最消沉黯淡的陣營。 這手反間計使得陰狠毒辣，使得爐火純青。 許多年後，金溥源聽人評論起大老闆，不外是說大老闆一生作為「大抵如是」。 祖師爺有江湖豪俠的英雄之氣，大老闆則如宮廷貴族，心思細密，羅織瓜蔓，抄得人心惶 惶百口莫辯。 惡耗傳來──不是老爺子過世，而是老爺子隨一面黨旗火化──留在東北的親眷還來不及 收拾細軟便連夜出逃，父親多年的積攢都留在滿洲國，化成了一場泡影。 貧窮不是金溥源應該擔心的問題；他人在學堂上，忽然闖進幾個日本軍人，把他從教室裡 一路拖進行刑所，用麻繩捆成跪姿，上衣被剝去，亮晃晃的武士刀在後頸上比劃，眼看著 就要刀起頭落。 奸細質子，其罪當誅。 緊急時刻，一個軍官揮舞著一紙命令，大聲喝止行刑。 「刀下留人！」 原來是祖師爺發出一通電報，同意雙方換俘。 -- 鮮網專欄隨時更新 http://ww2.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99459 極惡非道‧龍影居 http://darkseraphim.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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