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張開眼睛的時候歐平正在吃早餐，眼睛有點腫腫地盯著電視看，電影台在 重播一些老片，他頗有興趣地看著，看見我醒來後對我說了聲早安，聲音有點啞。 　　我想起昨晚的事，覺得有點羞恥，就那樣又躺在床上一陣子。 　　我們在大馬路上哭得太淒厲，引來好心的台東居民來關心後，我才趕緊拉著 哭得收不了勢的歐平牽車回民宿。 　　分別洗好澡，清掉一身狼狽後已經不早了，兩個人也都已經累得要命。歐平 本來要睡地板，我說不過是睡覺而且雙人床夠大，於是我們就左右躺在床上看電 視，等待睡眠來臨。 　　他在我家蹭地板那麼久，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同塌而眠。感覺有點像畢業旅行 第一次和同學一起睡覺的感覺，難得的貼近。尤其在那場大哭之後，更有種看見 彼此最脆弱地方的親近。 　　我們躺著用哭啞的聲音咕噥著聊天，明明很累了，卻還貪著在睡魔來臨前再 說幾句話。在昏暗的房間裡我看他的眼睛，就算不開燈也感覺得到那童稚的晶亮。 他嘿嘿地笑了笑，說很不習慣和我一起睡。 　　窗外的路燈隱隱透進來，背著光的他好像周身鑲著一圈薄薄的月暈。他像個 孩子那樣有點羞澀地笑，眼眶還因為剛剛的大哭而紅紅的。 　　他向我說謝謝，我說我才是。然後我們很自然地交換了一個輕輕淺淺的吻， 接著閉上眼睛睡著了。 　　我還在懷疑睡著前的親吻是不是我的錯覺，歐平已經吃完早餐來推我起床， 他說我們睡太晚，他想要去史前博物館了。 　　我們在十點出門，找了一會兒路，在荒涼的郊區裡轉了幾個彎後才找到史前 博物館。他借了電子導覽器，開始認真地一層一層一區一區慢慢聽。我對這些展 覽的興趣不如他，總是走馬看花，但我難得看他這麼認真，盡量不吵他。 　　他和我都沒再提昨晚的事，打架（只有我打他）的事也自然和解了，只有那 個夢境般的親吻成為一個謎。歐平還是那副懶懶的樣子，但比起那個誤解的吵架 之前，現在的我們之間好像又多了些什麼。 　　中餐我們在博物館裡的餐廳吃，歐平很喜歡小米的味道，不過好險沒有大白 天的就點小米酒喝。吃完飯我們繼續花時間把剩下的部分逛完，然後才去商品區 找紀念品。東西都不便宜，我什麼也沒有買。歐平則買了幾張原住民歌手的CD。 　　之後我們去看遺址。在數量龐大、朝著都蘭山排列的石棺群中，歐平看起來 有點害怕，像是在那過於崇大的時間歷史之河中有些站不住腳。我伸手去握他的 手，他沒有閃開，輕輕勾著我，直到我們騎上機車回去。 　　回程順路去吃個肉包之後，下午的時間還有一些。我們去買了伴手禮，然後 就在原來的車站所改建的藝術村裡漫無目的地閒晃拍照。 　　這裡也許不像西部那樣的方便繁榮，也許因為位處後山所以也沒有諸多古蹟 和景點，但這裡有屬於自己的歷史記憶和步調，每一個地方都可以讓人呆坐許久， 不用什麼言語表達，只要靜下心來就可以。 　　這裡如果一個人來，夠清淨，卻會有點孤單。幸好我是和歐平一起來的。 ＃ 　　晚餐我帶歐平去吃他昨天錯過的當地名產，他說他在世界上最喜歡吃的東西 之一就是臭豆腐，開心地點了大份的。 　　我在心裡默默地存了份筆記。這個像外星人的男人喜歡音樂，喜歡看電影台 重播電影，喜歡布袋戲，喜歡趴在我家地板上，喜歡臭豆腐。 　　晚上歐平還是要去聽歌，今天剛好有樂團來表演，他興沖沖地叫我買票，邊 聽邊寫在隔壁買的明信片，但是聽了一半就把我拉出去，說要去迦路蘭看星星。 　　晚上的台東讓人有點捉摸不定，光照不多所以四周顯得特別暗，我們這種都 市人習慣了五光十色的城市生活，在這種不知道往前幾公尺就是大海（還沒欄杆） 的地方顯得有點侷促。 　　我這樣跟他說，他笑著說那我們就慢慢騎，反正星星不會跑掉。然後他就自 告奮勇騎車，載著我搖搖晃晃地上了台十一線。 　　我們很幸運，來這裡的這兩天天氣都很好，甚至沒遇到下雨，享受了最棒的 海景，最棒的藍天；騎到迦路蘭後，我們擁有了最棒的夜景。 　　真是一點點光害都沒有。一點點外面來的侵擾都沒有。 　　我們本來不都是這樣子的嗎。 　　之後我們就坐在小坡上裝置藝術做成的椅子上看星星，聽前方的海浪聲。我 對昨天生氣發瘋亂說的話向他道歉，他聳聳肩，對我搖搖頭。 　　「你說的都是事實啊。」 　　「不是。」我說，「如果我真的是那樣想，就不會讓你在我家住那麼久。」 　　歐平哈哈笑了笑，「你真是個好人啊。」 　　我拿著莫名被發的好人卡，認真地對他說，「別人有怎樣的價值觀，那是他 們的看法，他們的人生。你只要找到你適合，可以安心的方式就好。你不必跟別 人比。」 　　歐平有點驚訝地看著我，愣愣地轉過頭去看他的星星，然後笑著低下頭。雖 然四周昏暗，但我似乎看見他的臉色有點為紅，眼眶也微紅。 　　有種微暖的氣氛在我們之間升起。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們就那樣各自沉默地 看星星。月亮的位置稍微變化了一點點後，歐平在海浪聲中突然說話。 　　「謝謝你給我地方住。你可能不知道，但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只是你喝得爛醉的那天我剛好待到那麼晚而已啊，平常我很早就走了。你 只是剛好遇到的是我，也有可能是哪個誰把你撿回家。」不知怎得有點想刁難他， 我故意這樣說，但在說出口後，卻變得很想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他抬頭看星星，之後歪過頭看我，彎起嘴角笑，那個笑容比星星還要燦爛。 　　「那天是我阿公忌日，而且那天我正好遇到一個從小就認識的人。他一直想 約我見面敘舊，但我在人群裡看到他的時候，竟然立刻轉身就逃走。我搞不懂我 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差錯了？到底為什麼會這麼狼狽？」他嘆了一口氣，笑著搖 搖頭，「所以那天我才會喝酒。那時候我想，拜託，誰來告訴我該怎麼辦，誰來 帶著我走好不好，誰來陪陪我好不好。 　　「然後你就用水潑我，把我帶到你家去了。」 　　他笑著看我，眼神那樣純粹，揪緊我的胸口。 　　我說不出口的是，他也不知道，甚至原本的我也不知道，有他進到我的生活， 對我有多重要。 　　星星漂亮，但還是他眼裡的晶亮深邃。 　　我們在靠近得看不清對方眼底的景象時，再次嘗到彼此的脣吻。第二次的親 吻，有臭豆腐的味道，和海浪的聲音。 ＃ 　　最後一天我們幾乎沒到哪裡去，多睡了一下。歐平買的回程票時間也頗早， 於是吃過早餐收拾行李之後，到了退房時間就搭著民宿老闆的車前往車站。 　　我們坐在月台上等火車，即使是在車站裡，景色的空曠還是一覽無遺。歐平 打了呵欠，望著遠方的山發呆，突然想起來叫我記得提醒他要去辦手機。 　　這兩天發生很多事，都是我們始料未及。心靈轉折比身體的旅程還要勞累， 歐平就那樣度估到火車來，上了火車後就靠著我的肩膀陷入深深的睡眠。 　　我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看著窗外的海景，也閉起眼睛。再張開眼時，我們 就將回到原來的地方，但我們都知道，即使是回到城市，我們也已經在另外一個 地方，開始了另一段新的路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歐平的手機丟了，而且這兩隻在接近結尾的地方才想起來要談戀愛 所以這集沒有音樂"XD 那就推薦一首我感覺頗適合一個新階段的展開、充滿畫面的音樂吧：） Explosions in the Sky 〈First Breath After Coma〉：http://ppt.cc/;e2U 下集完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3.248.90 真的很棒:) :) ※ 編輯: yufong137 來自: 61.223.248.132 (02/27 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