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fong137 (於楓)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be on the road–4
時間Sun Feb 19 22:16:07 2012
註:此章有自殘行為,請斟酌觀看
4.
歐平和我說過一個搖滾迷都知道的二十七歲傳說。他說搖滾史上許多有名的
劃時代人物,都沒有活過他們的二十七歲。
「jimi Hendrix、Janis Joplin、Jim Morrison、Kurt Cobain……都在音
樂生涯剛起步或正發光發熱的時候,死得讓人傻眼。他們都沒活到二十八歲。」
「你覺得你也會?」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只能試著問他。
歐平從紙張中抬頭,朝我笑了笑,又低頭去塗他在紙上畫的巨大二十七。
「我又不是什麼人物,人家說歹星厄死,我應該可以活到七十二吧。」
我也笑一笑,把視線投回螢幕上的電影。戴上耳機之前隱約聽到他在自言自
語。
「這麼長,怎麼過……」
◆◇◆
部裡那個新人待了一個多月,還在努力適應的時候,家裡有人去世。不知道
在社會適應不良之餘還遇到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的劇變,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請完喪假的她看起來比以往更沉默了一些。過不久後就離職了。
我看著離職後表情並沒有輕鬆多少的新人消失在樓梯口,心理突然覺得抱歉。
一點點是給她的,絕大多數是給歐平的。
覺得很抱歉--雖然這不是我的錯--很抱歉這個世界是長這個樣子的。人
們一邊抱怨一邊繼續搞砸的這個社會,經常讓人無力,可以的話,我真不想讓歐
平去面對這些。
#
想起歐平說今天有朋友會去找他的事,我越想越不安。不是不信任歐平,而
是我聽過他那個朋友的名字,也在夜歸看過那個人幾次,是個看起來神經兮兮精
神緊張的人。
另一個原因是,如果我記得沒錯,歐平提過最近這幾天就是他二十八歲生日。
下班時間到時我打消加班的念頭,晚飯也沒買就直接先回住處去。在樓梯口
就聽到房間裡面放著一首有名的老歌,房門外有一雙陌生的鞋。我的心跳莫名快
了一拍。
門沒鎖,我旋進去,房間裡沒人,從浴室裡傳來水流聲,帶著讓人不詳的氣
味。
我往前走兩步往浴室裡看,血液彷彿瞬間凝結。
歐平跌坐在地上,左手垂著伸進地板上的水盆,儘管水柱不停注入透明的清
水,盆裡的紅色卻越來越深濃。
彷彿睡著了一般,閉著眼睛的歐平,看起來那麼安詳。
只頓了那麼一瞬間,下一刻我立刻抽下毛巾,將歐平的手小心地拉出來。濃
厚而黑紅的血立刻半點不稀釋地大股湧出,我用毛巾將手腕緊緊纏住,一邊大聲
呼叫他的名字,但一點回應也沒有。
「他睡得很深……叫不醒的。」
我這才發現一直站在角落的人。是歐平說的那個朋友。他一手握著沾血的刀,
一手握著一瓶藥,眼神呆滯,還留著兩行眼淚。
「滾!給我滾!」
我應該給他一拳。我應該用他手上的刀子殺了他。我應該把他制伏交給警察
關死他。我甚至搞不清楚他是行兇,還是歐平自願讓他割下那傷口。
但我沒那個時間處理他,我又抽了一條毛巾,用力地握緊歐平的手腕,然後
將他抱起來,又向那個男人大喊「給我滾出去」,邊奔下樓出去攔車。
心臟的鼓動聲很巨大,透過我的耳膜一起鼓動,幾乎有全世界都聽得到的錯
覺。
很害怕。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再經歷那樣極度的害怕。
#
傷痕不深不淺,還好我發現得早,趕在失血過多前送醫院,做了小手術之後
無大礙;他吞的安眠藥也只有幾顆,不到讓他醒不過來的程度。
我守了他一個晚上,醫院的人說他脫離危險,我才趕忙回住處去找歐平的證
件。
住處已經沒人,門還維持我們離去前的樣子大開著。我關掉那首電腦裡重複
播放、仿若控訴著什麼的不祥的歌,還把一片狼藉的浴室和走廊沖洗乾淨。還好
沒有人闖進來(雖然也沒什麼好被拿的),也沒有人發現走廊上的血跡。
我整理了件歐平的衣服,在桌上找到他的皮夾之後,騎車回醫院。
為了登記他的資料拿出健保卡來,我才知道明天就是他生日。
歐平的皮夾如果不是帶在身上,就一定擺在房間的小和式桌上,但我一次也
沒去看過。他身上的東西不多,唯一能了解他身分的蛛絲馬跡一定就在那裡面。
但這麼長久以來,我從來沒試著去了解。
我想我是刻意拉著一個室友的距離。
但在看見他溼淋淋地坐在浴室中沉眠的樣子後,我想無論我們從前的關係是
簡單或複雜,我都已經跨過了一扇代表某種意味的門了。
歐平在晚上十一點醒來,一臉迷路的樣子無辜得讓人火大。我應該一拳打在
他臉上,但在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後,我終究只能站在床邊看他。
他呆了幾秒,才看著我,有點虛弱地張開口。
「…… 我肚子餓。」
賽亞人四段變身都不夠。
值班醫生來看過後,說等明天主治醫師來過再評估後續問題,目前看來身體
是無大礙,吃東西也沒問題。這一折騰又過大半個小時去了。
我出去便利商店買了些東西回來,才記起自己也整個晚上沒吃東西。但我一
點都吃不下,病床上的那傢伙胃口都比我好。
歐平左手無法使力,右手吊著點滴,我只好就像個媽一樣,一口一口餵他。
我們都沒說話。急診病房裡時常有動靜,聽著那些腳步聲或咳嗽聲,我有點神經
衰弱。
他只吃了一半就搖頭,我略微收拾了一下,繼續沉默著。
我不知道我開口第一句,該用什麼身分,說些什麼話。「你這白痴」?「你
知道你在幹嘛嗎」?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生氣。具體生氣的理由,我也不太清
楚。
也許是生氣他讓人(或者是他自己,我也搞不清楚)在他身上弄出這樣的傷
口。生氣他用那麼安詳的表情準備離開。生氣我如果加班,或一如往常先去買飯
再回家,會有什麼後果。
「你在生氣嗎?」歐平靠著枕頭問,語氣有點虛弱,那樣子像個打破花瓶來
討罰的孩子。
我把椅子喬了個位置方便和他對視,想了想還是只能問出:「為什麼?」
我知道他活得掙扎,知道他有解不開的結,但我以為,和我一起生活也許多
少可以讓他安心一點。就算,我們的關係稱不上「一起生活」,我以為至少一起
曬太陽聽音樂的時光可以讓他少去胡思亂想一點。
我以為我至少有點了解他。
歐平用纏著紗布的手來覆我的手背,我怕他用力,沒有動,讓他就那樣輕輕
蓋著。
「不要這個表情。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打算要做傻事,只是不小心……只是
不小心,你懂嗎?」
我不懂,我真是一點也不懂。但我仍然點了點頭。
「不要怪杜得,他也有自己過不去的結。他只是……我只是 …… 剛好我們
都有點低潮 …… 」
我只是沉默。有一股氣梗在我的胸口,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說兩件事給你聽,你應該就不會生氣了。」歐平笑著說,我不理他讓他
有點討饒的口氣,「好不好?」
我嘆了口氣,「好。」
「第一,你看。」他抬了抬下巴,我轉過身去看,牆上的時鐘指著十二點剛
過三分。「我活過二十七歲了,平安無事。」
真是受不了。但我哭笑不得,只能苦笑搖搖頭。
「第二,當我快要睡著,刀子一刺下去的時候,我就後悔了。」他笑著,看
著我的眼睛亮晶晶像個小孩子一樣,「因為我想,如果不小心只留下你一個人的
話,你該怎麼辦。」
我再也忍不住,伏在床沿流下眼淚哭起來。
歐平用另一隻手撫著我的頭髮,蓋著我手背的左手微微動了動,輕輕握起。
我想他也哭了。
但我們也從沒如此安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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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在此文靈感出現時就預定要寫的場景
有自殘行為的人,有時候不是真的想到關於死亡這件事。
當然,自我傷害和了斷都不是正面的解決之道
只是想透過這個表現歐平那種難解的心魔
如果有這種折磨的人,一定要向外尋求救援
房間播放著的,是那首耳熟能詳的老歌
Skeeter Davis〈The End of the World〉:
http://ppt.cc/tQ~o
在《Girl, Interrupted》(女生向前走)中
Daisy自殺的場景就不斷地重複播放著這首歌
我寫的時候一直浮現那個畫面,考慮再三,還是將這首歌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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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推 shinyisung:對不起,我話澇了...謝謝作者大人,這篇戳到我痛點O_Q 02/19 23:55
有讓你觸發一些想法真高興 謝謝你的feed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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