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meonnole (九顆圍棋)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孤竹劍 一
時間Sat Feb 11 00:56:42 2012
序
鮮血噴濺之時,她仍懷疑這一切,眼前的人怒目圓睜,彷彿也不敢置信。
那人所教導的一切真的在自己眼前發生了,他沒有騙她。
暗藏在叢草中致命的一擊,威力如此驚人,那人傾倒的軌跡隨著飛濺的鮮血畫出一道
弧線落在地上,有如紅花一簇簇散落。
花叢逐漸覆蓋整個人,躺裡面的人瞪大雙眼,不相信自己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眼前的人已經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她盯著他的眼,這一刻終於明白。
手起刀落,她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回頭。
第一章
飛雪漫天舞,狂風呼嘯,碎雪撲在面上讓人好不難受。伍重任邁步疾行在積了雪的道
上,身後的人同樣步履如飛,每個人和前頭的人都保持距離絲毫沒有落後,身前身後的風
雪彷彿永不止息。
萬徑人蹤滅。伍重任此刻心裡浮現了這句,或許是附庸風雅,也是此時此刻教人難以
形容此番境界。
白雪蓋地,雪連天,一眼望去銀白一片模糊了天與地的交會,此刻只有伍重任一行人
行走道上,再無其他生命。
仔細一看,這行人又分成了三隊,前中後各十人,每隊首尾相隔三丈,隊間距離不曾
稍改,伍重任便是在中間隊伍。三個隊中有男有女,除了中隊的幾人外,穿著打扮均是青
衣短掛外罩深色皮裘。其中伍重任身穿白色狐裘背心,內著黃衫繡黑邊,腰圍墨色金剛玉
帶,加上虎背熊腰人高馬大,端地是英氣勃發。若是經驗老道的江湖人來看,一見便知中
隊的伍重任乃眾人之首。中隊裡還有兩人穿著與他人不同。其中一人同樣身著白色狐裘背
心,其餘卻是一身鵝黃。另一名女子則是身穿綠衫,外批黑色斗篷,腳踩褐色軟靴。
寒風刺骨,疾行的隊伍卻絲毫沒有慢下的跡象,反而加快了腳步,教人好奇一行人的
體力究竟能撐到何時?
「師兄,離客棧還有多遠?」卻是黃衣男子先開口了。
「再這樣下去,師妹還有其他弟子……」
「不遠了,約莫一刻鐘時分就能看見。」伍重任答道。
黃衣男子轉頭對另一人道:「師妹,你還行麼?」
「不要緊。」面對黃衣男子的探問,綠衫女子點了點頭。
「一刻鐘,也快到了啊。是說,師兄,咱們這一路上趕得跟要去投胎似的,每天清晨
就上路,不見到日落不停歇,我們不這般趕,難道那『山中人』真會消失不見蹤影麼?」
黃衣男子玩笑似的說。卻見伍重任嘆了口氣:「就怕這麼著,那『山中人』行蹤不定,誰
也不知他下一刻會在何處,這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他在河南的一處小鎮。」
「青潭鎮麼?連聽都沒聽說過。」黃衣男子搖搖頭。青潭鎮就是一行人現下正要前往
的地方。
「中原這麼大地方誰曉得有幾個鎮幾個村?難不成他非要在你聽過的地方不可麼?」
伍重任笑出聲。「這『山中人』若是這麼容易找著我們也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山中人』……」被稱為「箏妹」的綠衫女子開口,兩位師兄同時望向她,「怎麼
了?」
「那『山中人』……真會答應我們的條件麼?」女子輕聲道。
兩名男子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般話來,都是愣了一會兒,黃衣男子搶先開口道
:「怎麼不會?看看我們現在身上帶的東西,春日宴、鑄缺刀還有玉羅錦裁製的斗篷,這
幾樣事物世上有幾人能拿得出來?」
「可是……」
「莫說那西域一霸迎沙堡也才得『天池酒仙』所贈一盅春日宴,我們卻帶了一罈,那
『山中人』豈會不買帳?」
「但……」
「再說玉羅錦,上回華山派的張傳飛不知從哪兒得了一條玉羅錦製成的衣帶,就在那
兒炫耀老半天,我們帶的是一件斗篷,和衣帶相差何止千萬里?」黃衣男子說話時聲量放
得低,卻難掩其中得意之情,「有這幾樣東西,就是向山中人多求幾道消息想必也是可以
的,師妹你就別操心了。師兄,你說對吧?」
伍重任微微點點頭,看不出心中所想。
綠衣女子聽了師兄的話張口想說些甚麼,卻只是動了動嘴,沒發出聲音。
黃衣男子的自信其來有自,這幾樣東西的來歷的確不簡單,要取得非有一些手段不可
。伍重任為河北鏢局之首--重威鏢局總鏢頭,亦是鏢局裡的大掌櫃,在江湖上名聲響亮
,人脈遍及大江南北,其他兩人分別他的師弟師妹--二掌櫃劉嗣雲與三掌櫃楊箏,均是
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名氣亦是響亮。
雖然重威鏢局來頭不小,但方才所提的三樣東西卻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取得。說
到幾樣東西的來歷,劉嗣雲越說越來勁,幾個人說著說著,一會兒就到了今晚要投宿的客
棧。
*
今晚重威鏢局一行人算是包下了這間客棧,只是這小地方的客棧卻沒想像中那般寒傖
。在南邊有一個獨立的院落,院中的屋子裡有一間小廳和三間房,剛好讓三位掌櫃住進。
等其他侍衛把行李放好後,便讓他們自行回房休息,留下三位掌櫃在院中。
三人放下行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裡頭的東西是否完好。
打開第一件行李,裡頭是一塊方形木箱。木箱上以朱紅琉璃鑲邊,外層鏤空雕花,極
為富麗。箱有兩層,箱中有箱,打開第二層後,見金黃繡銀花的蜀錦鋪在箱底,一罈酒好
端端的放在上頭。再見那酒罈漆黑如墨,隱隱透著光澤,想必亦是十分名貴。外層的鑲飾
已經是價值不斐,就這麼一罈酒如此貴重的裝在其中,可以想見價值更在其餘之上。
打開第二件行李,是一方形的扁平木箱,大小比方才的箱子小得多,也輕得多。那箱
子比之方才卻是樸素,卻多了些微香氣,想必是以上好的黑檀木所製。上頭有金色鏤空雕
花,雖不甚繁複,但配上漆黑發亮的木箱也是別有一番奢華感。箱子一打開,箱底配色也
是墨黑的緞子繡上金花,襯托箱裡血紅斗篷外袍格外殷紅刺目,就像要滴出血來,齊齊整
整地放在箱中。
鮮血染成的袍子。劉嗣雲每一次見到玉羅錦,腦中便浮現這念頭。
紅色的袍子有著上好布料特有的光澤,看起來像是液體般濕潤潤的,下一刻袍子若是
滴出血來,他也不覺得奇怪。
雖是如此,他也承認這紅色的玉羅錦十分美麗。想到這兒,不禁笑道:「這袍子若是
改成女式羅裙讓師妹來穿,必定好看得不得了。」
楊箏聽了這話臉上一紅,「師兄說這什甚麼話……」
劉嗣雲仍舊笑道:「可惜,可惜,倒是便宜了那『山中人』了。」
打開第三件行李,卻與方才兩件十分不同,這第三件行李,是裝在長型的銅匣之中。
打開銅匣,一把缺了口的刀子靜靜的躺在其中。
夢幻之刀「鑄缺」,便如同其名所示,刀上缺了一口。
相傳打造這柄刀的匠師在鑄刀關鍵之時,正逢妻子難產,胎位不正,嬰兒足下頭上先
,他立時拋下正在打造的刀匆匆忙忙前去探望。後來所幸母子均安,他看著妻子留下新生
命時的痛苦難當卻咬牙堅持了下來,感動之餘,便將正在打造的刀子上去了一個口子,意
為「刀下留活口」,命名為『鑄缺』。
鑄缺刀的成名之由固然是因為它削金斷玉無往不利,其中也是因為那柳姓刀客當年名
噪天下,為這柄刀增添了傳奇色彩。現在這柄刀屬於重威鏢局所有,做為此趟拜訪「山中
人」手上的籌碼。
確認了三樣禮物都完好如初,三位掌櫃收拾後便在屋子裡四處走動。
院落裡,假山傍著青松,角落裡一方池塘早已結了冰,依舊蒼翠的松樹覆上一層雪花
,風一吹簌簌了落了下來,落在池塘上;院落雖小,卻是別有一番情緻。
「這兒倒也不錯。」劉嗣雲笑道。
楊箏進了屋子裡,說:「房間也挺好。」
「這小院不知道是哪一位名士所建,」劉嗣雲站在屋外,道:「有這等才情,也虧得
他會待在這種小地方……」話沒說完,卻聽到楊箏驚叫一聲。
「呀-」
伍劉兩人均是一驚。
「師妹,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兩人風馳電掣一般趕到時,見到門開著,
楊箏正站在房門外,低呼一聲:「房中有人。」
「有人?」伍劉兩人面面相覷。
推開房門後,果見有人。
一進房,便看到床上了帷幕垂了下來,只看見一隻手,直直落在帷幕外,露出手腕和
一截藍色衣袖,其餘的便看不見了。
劉嗣雲看到這樣的景象一時間呆住了。
「師兄……」
「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隻手動也不動,蒼白無力地垂落在床緣。
楊箏臉色一白,「難……難道……」
「別胡亂想,聽見呼吸聲息沒,人還好端端的活著。」伍重任先一步窺破她的想法,
立刻道。像是要鞏固伍重任的說法一般,裡頭的人咕噥了一聲。
「那、那是……」
「我去看看,你們兩個多注意一些。」伍重任沉聲道,楊箏和劉嗣雲點點頭。
伍重任一手按在劍上,緩緩走上前去,他站在帷幕前觀察了一會兒,伸出手要揭開…
…
「喂!」
從帷幕後突如其來的傳來一聲大叫,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伍重任手一抖,帷幕又落了
下來。
「游方、游方,我的披風在哪?」裡面的人大叫著。
三個人一時間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游方、游方,你死去哪了,我的披風呢?找到沒?」
帷幕忽地被揭開,霎時間房中四個人目光相對,俱是一呆。只見一名青年正瞇著眼盯
著他們看。
青年生得極為俊秀,鳳目斜飛,細眉彷彿跳脫似的上揚。當他盯著三人看時,一雙秀
目彷彿挑得更高了。
青年見了他們也是一愣。
一雙眼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楊箏身上。
一晃眼間,所有人只見藍影閃動。
不知何時青年已站在楊箏身前。
楊箏所站之處離床邊最遠,一回神卻見到床上的青年已近在眼前,還沒反應過來,便
見青年動了動嘴巴。
他一開口卻是:「妳──有瞧見游方麼?」
誰是游方?
楊箏完全摸不著頭腦,只是愣愣的看著青年。
青年又道:「他上那兒去了?我的披風呢?有看見我的披風麼?」
楊箏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劉嗣雲看不過去了,怒道:「你是甚麼人?在這兒做甚麼
?」
「你有瞧見游方麼?」青年沒理會劉嗣雲,只是看著楊箏笑笑,一笑之下讓人生出親
近之感。
楊箏面上一紅,還沒答話,劉嗣雲已搶先一步擋在她身前,怒道:「這兒已經被重威
鏢局包下了,你是甚麼人?為什麼會在這兒?」
「這兒,重威鏢局?」青年睜圓了眼,指指地板。
「我等正是重威鏢局的掌櫃,閣下休得無禮。」劉嗣雲厲聲道,眼神充滿敵意。
沒想青年一聽到「重威鏢局」,便是一拍頭,哈哈笑起來。「啊,原來是這樣,那是
我搞錯了。」
「搞錯了、搞錯了。」青年兀自笑著。
搞錯了?其餘三人均是弄不清楚狀況,正要開口卻見青年拍了拍劉嗣雲的肩膀,「抱
歉、抱歉,一場誤會而已。」
青年哈哈笑道:「我先走一步,回頭有緣再見。」他在說話時腳下微動,當「見」字
傳來時,一晃眼間青年人已經在門外。
劉嗣雲和其餘兩人見狀連忙追了上去。他們雖然不知青年所為何來,卻知此人絕非好
相與之輩;現下重威鏢局有要事在身,這位青年忽地現身又乍然離去,若是不弄清楚這件
事只怕往後寢食難安。
伍劉兩人追出了院子卻已不見青年蹤影。劉嗣雲一提氣正要繼續去追,卻聽得屋子裡
傳來一聲驚叫。
「師妹!」
莫非楊箏遇到了甚麼威脅,想到這裡劉嗣雲便是一陣緊張。兩人立時回到屋子裡,卻
見楊箏站在廳中,愣愣看著桌上三件行李。
「玉羅錦、春日宴、還有……」
重威鏢局三人渾身一震。
桌上三個箱子此時都被掀了開來,一看俱是空空如也。
※
屋外雪落不止。
寂寞道上一人獨行,青年肩披血紅斗篷、腰掛銀臂長刀、手持墨黑酒罈,口中大聲吟
著:「春日宴,杜康尊前求三願:一願千醉不寐,二願知己同醉,三願朝朝暮暮如……我
呸!」
「去、去、去,杜康尊前求三願,以為拿了三樣東西就能求得三條情報麼?你當『山
中人』跟你以物易物麼?帶這甚麼東西,不過就是一件衣服、一罈酒、一柄刀,還當是多
稀奇的寶貝。這樣就想求三條情報,天下間有這麼不划算的交易麼?你當我聶紅衣是做甚
麼的?當我天衣閣的買賣好做麼?」說著「匡噹」一聲,墨黑色的酒罈應聲碎落,金黃色
的酒水噴濺一地。幾枚碎片落在青年腳邊,他一起腳「咻」的一聲將碎片踢得老遠,哈哈
大笑起來。
「一群傻子想拿這些東西跟山中人做生意,你們不知道山中人從來不穿紅衣服的?她
嫌紅衣太惹眼。送她這個,」他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倒不如配我聶紅衣
正好。
「還有這撈什子刀,哼,刀!你們不知道山中人的武功來歷不要緊……」聶紅衣又踢
了地上碎片一腳,口中念念有詞:「因為我也不知道。」
「哼,就是不知道也罷了,隨隨便便弄一把刀來是甚麼意思?你當她這麼好打發麼?
笑話、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雪停了。
一眼望去天地彷彿是靜止的,蒼白失了顏色,死寂中只有一點艷紅帶著生氣,翩翩起
舞。
方才出客棧時還下著雪,先前留下的腳印都被雪掩去了,雪停後走過的地方才留下了
淺淺的腳印。若是不曉得的人便會覺得奇怪,怎麼會有腳印在路中央憑空出現,若是由此
衍生出些鄉野奇譚也不奇怪。
遠看聶紅衣上身不動,仿若緩步而行,再看他腳下的足跡,均是只有淺淺一道,連鞋
底的印子也未留下。此刻若有人在旁,只消一眨眼間便看不見他的蹤影,可見得他幾乎以
狂奔之速雪底裡疾行,這等輕功委實駭人。
半個多時辰後,他來到一座山腳下。
遠遠地卻見一個人正慢慢地往山上走,聶紅衣眼睛瞇了起來;他足下不停,飛也似的
掠過那人。
就那人看來,只是一眨眼間的事。
或許瞥見一道紅影掠過,轉瞬間卻不見蹤影;又或許那麼剛好那人就眨了眨眼,覺得
陣風掃過,一睜眼,一切景物並無不同。
只是那麼一瞬間,聶紅衣已經看清楚那人的樣子。
那是一名年約三十多的男子,方面大耳,鼻翼極寬,面孔長得有稜有角,膚色微黑,
樣貌極為尋常。男子的穿著亦是十分普通,一件青色棉布衣,外罩厚重棉背心,比之先前
見到的重威鏢局三位掌櫃可說是差多了,就連其他護衛也不如。男子步伐雖硬朗,但是走
得不快,想是仗著體力好功夫只是尋常。他身上還帶著一個布包,十分寶貝似地抱在懷裡
,聶紅衣一見便知裡頭裝的是甚麼。
「幾塊金條能做什?不自量力。」聶紅衣對那人的評價又低了幾分,心裡冷哼。
只是卻又覺得奇怪,就連江湖上消息極靈通的人物也難以知曉山中人的行蹤,眼前一
名尋常漢子卻知道山中人在這座山上,這是為什麼?轉念一想,又覺得八成是那漢子招上
了十輩子的好運,碰巧罷了。
想到這,他又瞥了漢子一眼,心道:「就算知道『山中人』在此山中,我瞧這傢伙九
成九是找不到人。」
聶紅衣很快的就把那名漢子拋在腦後,繼續趕路。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一個小
山洞前。
山洞中一片漆黑,深不見底,聶紅衣卻想也不想就走了進去,在裡頭左彎右拐,出了
洞後,一幕熟悉的景像赫然出現在眼前。
假山青松,青松覆雪,雪落在角落裡一方池塘。
過了池塘後是幾座小木屋,屋外站著兩名青衣人,他們一見到聶紅衣便行了禮。
「聶壇主。」
聶紅衣不耐地揮了揮手。「山中人呢?我要見她。」
「閣主有客人,請聶壇主稍待。」
聶紅衣聞言眉頭一皺,卻只是點點頭,隨後跟著其中一名青衣人進入屋內。
屋裡的布置極為尋常,青一色木製桌椅,均無多餘的墜飾,一旁掛著的簾幕也只一色
,上面繪著簡單的花紋。不知道的人,絕對不會想到這裡竟是天下第一情報組織--天衣
閣的一個據點。
「聶壇主請。」一名青衣人端了茶遞給聶紅衣。
他接過了茶,喝了一口。仔細看,就連那茶壺的式樣也極為簡單,毫無特別之處。
聶紅衣坐在位上,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有些好奇;幾次不經意地望向內堂,想知
道裡面究竟來了甚麼人。
兩刻鐘後,有人來報:「客人來了。」
聶紅衣一聽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幾乎就要大叫了:「甚麼玩意兒,你叫我等,我
當是有人在裡面。原來人現在才到,莫不在是耍我?」
只不過這番想法在心裡轉了一圈,話到嘴邊終究是沒說出口。
一旁的青衣人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在聶紅衣眼裡像是在說:「你倒是識相。」
「閣主要先見誰,你管得著嗎?」可以想見自己方才若是大叫青衣人人必定會這麼說
。
聶紅衣暗暗咬牙,告訴自己沉住氣,莫與這些人計較。只是當兩名青衣尉一左一右地
拎著「客人」進屋時,他卻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青布衣衫,方面大耳,鼻翼極寬,一張大臉有稜有角。
這,豈不是方才的寒酸漢子?
聶紅衣一躍而起,正待發作,卻見兩名青衣衛的影子一閃而過,竟是招呼也不打就將
人帶進內堂裡。
這時聽到裡面的人說了句,「進來罷。」
聲音不甚響,卻是清楚分明,連外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顯見聲音的主人內力不凡
。聶紅衣一聽,話也不說了,連忙隨後奔了進去。
讓他聽見了,意思就是讓他一起進去。
繞過一個走廊後看見了兩名青衣衛帶著男子走在前方,聶紅衣卻不跟在他們後面,反
而是繞了路走到一個小門,打開門進去。
一進門,便是在一間大房的屏風後,一名灰衣女子正坐在房中央,她身前一道簾幕垂
下,從前方遮住了她的面容,從聶紅衣這兒卻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的背影。
女子端坐室內,看也不看屏風一眼,只緩緩道:「進來。」
「呀」的一聲門開了,兩名青衣衛帶著男子進門,看男子的樣子卻是一臉呆滯,彷彿
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只是愣在原處,連身後門關上青衣衛退下了都不曉得。
直到一聲低語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閣下想知道甚麼?」
短短幾句話,彷彿一道驚雷落下。
男子一張大嘴開了又闔,半晌,顫巍巍地開了口:「山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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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意外的話應該是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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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comeonnole 來自: 111.250.49.76 (02/16 23: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