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veven17 (雯風)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在萬花筒裡失眠(8)
時間Thu Feb 9 22:15:59 2012
5.光的荊棘
牧典受傷之後整整休養了兩個星期,持續的回診跟積極的遵照醫生的指示進行阻力訓練復
建,終於才能將他的狀況,調整到能趕上參加早在年初就受到邀請的RIC國際魔術大會
。
賦恩拿著牧典剛剛指名需要的重乳拿鐵,和放滿各式尺寸鉗子的小工具箱,正要走進熱鬧
繁亂的休息室,在門口剛好和一位來自德國的心靈魔術大師照面,賦恩瞬間就認出了他的
面孔,恭敬的空出一隻手和他握手致意,表情和情緒都難掩欣喜的激動。
賦恩早就期望能來參加這種魔術界的高水準盛會,之前礙於家裡的經濟狀況和窮學生的身
分一直只能靠著魔術社團的顧問老師,帶回來影片乾過癮,如今他卻能實質的參予其中,
而且終於有能力支付參加由國際大師們教授指導的研習會費用,雖然準備的工作依然忙亂
辛苦,但賦恩卻感覺胸前懸掛的工作證像是他正比直朝夢想前進的驕傲勳章,隨時都能充
飽他全副精神的電含量。
他走進放滿了練習道具和耀眼舞臺裝的休息室,裡面只剩下牧典一個人,他屈著身體在表
演用的黑桌前專注的調整等下上臺要用的道具,賦恩走近他,將咖啡放到桌上。
「謝謝。」他頭也沒抬的說,把放在黑桌上四面都是玻璃的盒子蓋上,轉過身拿起咖啡,
把腳隨性的勾起,輕嚐了一口。
「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等一下。」牧典把整個身體放鬆的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扣放在胸前,「可以幫我重新纏
一下手臂上的繃帶嗎?我自己沒辦法纏得很好。」
「喔,好。」賦恩往他身邊坐下,一本正經的準備解開他襯衫胸前的扣子,沒有發現牧典
藏匿著意圖的緩緩靠近,在他的臉頰上覆上一吻。
「你在做什麼啦?」他嚇了一跳迅速彈開,用掌心覆著臉頰上輕烙下的濕熱,臉上馬上暈
起一陣燥紅。
「就突然想這麼做啊。」牧典側著臉把下巴依在指間,愉快的觀察他直率的反應,笑的孩
子般清爽。
「你對誰都這樣嗎?拜託你要注意一下地點,要是有什麼奇怪的傳言傳出去…。」
「傻瓜。」他爽朗的笑開,用兩指輕捏他的面頰,「你以為我對誰都這樣?」
賦恩感覺臉上的紅潮漸漸佔領耳根,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他已經盤據在腦中許久的疑問,
「這應該是對情人才會做的事吧?」
「那你想當嗎?」牧典把食指輕放紅潤的唇邊,眼睛輕瞇成一條線。
賦恩瞬間睜圓了眼睛,這是他完全沒有辦法預設會丟回來的回答,他愣了一會,像看到了
牧典在他面前演出了一段他完全無法破解端倪的魔術一般的衝擊感,下一秒耳朵上鉤掛的
無線電耳機響起另一個魔術助理,要求他儘快回到現場的催促聲,他才回過神來肯定的應
聲,想迅速逃脫似的站起身來,
「我要先回現場了。」
他的眼神慌忙的閃避牧典的目光,轉過身快速的往門口走去。
「嘖。」牧典很無趣似的頹下肩膀,靠回椅背,輕搓著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間殘留著剛剛製
作道具時沾上的白膠,小聲的嘟喃,「幹嘛又逃掉呢?如果你說好的話,我說不定會答應
啊。」
賦恩小快步的穿過充滿著各式國家語言對話的後台長廊,一直無法安撫胸前胡亂敲擊的心
跳,如果是平常他應該會馬上肯定這是個惡劣的玩笑,但此刻他卻覺得所有的思考都如同
被這句話擒制住一般無法動彈,對剛剛自己竟然有一刻用全副的認真看待這件事,覺得非
常不可思議,
正要推開表演廳的大門時,發覺手上有著多餘的重量,才驚覺牧典需要的工具箱又被自己
原原本本的提了回來,
到底在幹嘛啊我…,為什麼老是要被他擾亂到這種程度?
他咬緊嘴唇重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一鼓作氣跑了回去,休息室的門縫微微的敞開一條縫
隙,他站定門前,調穩呼吸準備敲門時,裡面突然傳出亞倫帶著憂慮的聲音,
「你看到了嗎?在網路上到處宣揚也就算了,今天竟然在媒體上公然宣告這種消息,平常
就很愛毀謗你、揭密你的魔術炒新聞,現在竟然還說他跟弟子們已經包下你下一場在上海
的巡演第一排座位的票,要跟你下戰帖,說可以完美的揭開你每一個魔術的程序跟手法,
看完之後隔天就可以馬上公佈在網路上,
很多魔術師和魔術論壇都已經嚴厲的發出譴責,他也不為所動,真的是一點魔術師的基本
道德都沒有。」說完他煩悶的嘆了一口氣。
Ted。
賦恩一聽到這個內容就反射性的和這個名字聯想在一起,自從前年牧典拒絕協助他在某個
魔術比賽上,包庇內定他旗下的弟子奪冠之後,這兩年多來他就不停的在魔術圈和網路上
對牧典暗爭內鬥,用盡許多卑劣的方式暗中毀謗攻擊他,想用持續的旁敲側擊讓他的形象
造成無法修復的損傷,
牧典都心知肚明,但卻總是一貫的保持不出面回擊的風度毫不在意,以至於他越來越囂張
的不停試探牧典容忍的底線,賦恩不想打擾他們的對話,只是繼續躲在門後安靜的聽著,
「我要和主辦單位溝通,當天不要讓他們進場擾亂秩序。」
「他們有買票吧?那就有權利進來看表演。」牧典出聲回應,語氣仍然充滿和平常無異的
沉穩。
「你別固執,你的手傷還沒好,能參加這場魔術大會都很勉強了,又花了兩個星期休養,
排演的時間壓縮的很緊,我不想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擾亂你。」
「我已經決定了,就這樣吧,他們對我而言就是普通的觀眾。」
牧典果決的說完站起身,往門邊走去推開半掩的門扉走出去,賦恩馬上往後站開,假裝正
經八百的站直身體,但還是遮掩不住態度的慌亂,
「…那個…工具箱。」他把工具箱抬高的遮住臉,掩飾眼神的飄移。
「謝啦。」牧典伸手接過,接著把身體壓近他,用食指腹輕抵他的唇,嘴角綻開看穿他一
切肢體反應的漂亮微笑,
「剛剛聽到的話,別讓任何人知道喔。」
「好。」賦恩只能心虛的低聲回答。
「我的乖孩子。」他輕柔的笑開,沒有在唇邊滯留多餘的情緒,抵在賦恩唇上的指尖隨著
唇瓣的輪廊輕撫,再順著他下巴的弧度滑開,轉身往長廊走去。
順利的結束RIC大會之後,團隊馬不停蹄的移動到上海,籌備下一場巡演,為了意外空
缺掉的兩個星期,讓牧典面對龐大的構思作業跟實境排演時,感受到前所未臨的壓力,精
雕細琢的完美主義和決不鬆綁任何細節的自我要求,讓他隨時擔憂自己是否準備的不夠充
分,信心被自我尖銳的質疑削磨的越來越單薄,使他在工作時更無法放寬心情,戒備著全
副心神,像帶刺的薊一樣鋒利嚴肅,工作現場總是瀰漫一股緊繃的高壓氛圍,
在巡演的倒數第二天早晨,壓力升高到最高密度,他難得的在現場當眾訓斥一個弄錯道具
出場程序、團隊中年紀最小的魔術助理,厲聲的責備他之後,牧典繃著臉轉身離去,才二
十二歲青稚年紀的他,垂低著頭,十指捏緊擺在背後的雙手,在原地僵直的站了好幾分鐘
,
直到賦恩走近他身邊,安慰的用掌心輕搓他的頭,他才抓起T侐擦拭掉發熱的眼眶周圍滲
出的淚水,這個突來的狀況,讓本來就已經被壓力調控的一直處於低頻的現場氣氛頓時更
加降溫,
所有的預製作業結束時,時間已經被忙碌追趕到臨界半夜時分,賦恩回到飯店,身上攜帶
著鬆懈後的疲憊,把外套掛回衣櫥之後,鞋也沒脫的坐在床緣,拿起已經分配在每個人床
頭櫃上,團隊裡每個成員的房間號碼,看著總是排在第一列牧典的房號,斟酌煩惱了好一
段時間,閉起眼睛深吸一口氣,才終於下定決心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另一端規律的鈴聲持續的空響,他似乎還沒回到房裡,賦恩再度站起身,走近衣櫥邊
重新把外套穿上,開門走向已經連一點細微的人聲活動都沒有的寂靜走廊,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為什麼執意的想要在私底下陪伴他一下,雖然並沒有多堅決的自信支撐
確認,他是不是真的需要自己這麼做,但這個想法不停的在他心上敲擊明確的迴響,似乎
只有安然的歸順這個意願才能平息,
他走入冷清的黑夜,依著直覺的指引,回到距離飯店只有十分鐘路程的表演會場,
提供作業人員才能進出的鐵門沒有上鎖,他走進去按開一盞微弱的燈光,照亮通往表演廳
的路,
打開大門,舞台仍然燈火通明,推開門的聲音在空盪的會場清冷的環繞,沒有情緒隨著表
演沸騰高漲的觀眾、煽動氣氛凝聚的音效和燈光,而舞台中央,也沒有站著用盡一切燃燒
成一束最耀眼光源的表演者,這個空間就安靜的像一座被放逐的空城,
賦恩把目光凝止在舞台中央的旋轉梯,牧典坐在中間的階梯上,閉著雙眼,十指相互枕靠
的安放在腿上,一身冷俐的黑衣像從暗夜裡剪下的缺角,褪盡一切白晝染上的鮮豔色彩,
只沉澱在得以和自身最親近對話的純粹寂靜裡,
賦恩不打算打擾他,只是緩步的走到觀眾席的第一排坐下,靜默的陪著他好一段時間,牧
典沉緩的張開了眼睛,一看到就坐在前排的賦恩,表情沒有牽動一點遲疑和訝異,彷若他
們已經用最深的默契無聲的約定在此時赴約一樣理所當然,
牧典站起身走下舞台,走近坐在走道邊的賦恩身邊,「這麼晚還待在這裡做什麼?快點回
去休息。」濃黑的髮絲落下的陰影藏匿住他真實的表情,聲音似乎佈滿了厚厚一層疲憊的
灰燼,說完他不願多停留似的繼續跨上階梯
「…老師!」賦恩完全出自反射性的站起身來,緊緊的握住他的手。
他們互相安靜的凝視了彼此幾秒,賦恩卻說不出什麼話,很想為他做點什麼,但自己沒辦
法說他能感受他棲息在峰頂的冷傲和孤寂,不能體會他在這樣的高度,必須承受變化無常
的風向與寒霜的考驗,他很想說,說自己看透他的不安,想要擁抱他所有的軟弱,但他不
知道是否有被賦予這個資格,
賦恩感到胸前淤塞了一股苦悶的無力,很想緊緊的抱住他,替他負載一些顫抖和冰涼,但
他拼湊不出這麼做的勇氣,只能一直緊捏住他有些冰涼的掌心,
「你力氣很大耶。」牧典輕輕的回握他的手。
「…啊,真抱歉,我…。」
賦恩感覺到自己力道之大似乎捏痛了他,像突然清醒一樣慌忙道歉,在準備把手抽開的一
瞬間卻又被牧典抓住手腕,他順著力道把賦恩拉向自己,左手輕撫他的後腦杓讓他稍微屈
下身來,讓彼此的臉頰親暱的依在一起,
「別替我擔心。」
他平靜的說,聲音絲線般易斷而輕柔,閉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用臉頰輕撫他的臉側,感
覺他溫煦的體溫,足以融盡所有凝覆在心上的結霜,誘發一陣想要就這樣釋盡所有不安、
崩解所有武裝的軟弱襲來。
不行,現在還不到時候。
牧典聽從理智的發令,皺緊眉心放開他,一離開他足以容納自己一切不堪的懷抱,就可以
感覺心臟被疲累鑿穿的空缺,對他的溫柔極度渴求的掙扎痛楚,他把眼神避開他誠摯的凝
視,狠心說服自己抬起鉛般沉重的腳步離開,
賦恩看著他逐漸走遠的背影,他知道他不會隨意透露什麼,也不會隨便把自己揭開,更不
會順從的誠服任何挑戰,為了不被惡意的連根拔起,他在背後付出所有的努力發展穩固的
莖脈,奮力的向下抓牢根基,
他居住在最陰暗的土壤裡,不停的描繪著一張不透光的底圖,讓他能謹慎的收好自己攥寫
的秘密,當起保護這些秘密最孤獨的守夜人,絕對不會拿出一點線索來討好質疑,也從不
試圖和解,
牧典。
賦恩在心裡喚出他的名字,似乎是可以讓內心為他而生長分枝的枝椏,瞬間盛放所有溫柔
的咒文。
或許我已經不再執著是否能成為你了,現在我只想陪在你身邊,為你燃起火把,和你一起
守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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