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聊天？你說我跟醫生？」 坐在副駕駛座上，泉繫好安全帶轉頭看何桀予。 「對啊，你們最近聊天時間變長了，都聊些什麼？」 何桀予一邊把車開出診所的停車場，一邊問著。 泉現在還是一週看診一次，每次大約半個小時，但這幾次有點延長的傾向，他坐在外面候 診區等待，真的有點好奇他們都說些什麼。 「嗯……什麼都有啊。」 泉回想了一下，醫生會問他最近有沒有作夢，有沒有幻聽，或者跟哪些朋友聯絡，他隱約 知道這裡面可能有些不是真的，但他聽醫生的話把心情放鬆，不做太多質疑而是讓別人替 他判斷。 ——你身邊有你可以相信的人，這樣很好。 醫生是這樣說的。 「什麼都有？」 「就是最近這一個禮拜怎麼過的，有沒有工作……主要還是心情怎麼樣，有沒有不順心… …」泉邊想邊說，突然覺得醫生很像朋友，問的都是一些尋常的問題。 「他跟劇團老師有點像。」泉想到就突然說，「常常說我要放開來，要更輕鬆一點。」 說著他就笑，對他來說放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之前演舞台劇時被這麼要求，現在才知 道下了戲之後，放開在平常生活裡同等重要。 「是喔。」何桀予也笑，他自己也是個習慣壓抑的人，只是跟泉比起來覺得自己還算普通 ，有時遇到混蛋記者還是會發飆的。 「我跟他提了最近做的一個夢。」 泉想起來，微笑著說。 「什麼？」 「我夢見我弟。」 嚴格來說他不清楚那是不是夢，場景是白天，在家中客廳。 只是他們現在常常用作夢來指稱泉聽見的聲音甚至幻覺，他能清楚知道那不是真的，對醫 生來說就已經是幾近「康復」。 何桀予一時有些緊張，但還是故做輕鬆，他已經聽過幾次泉這樣敘述事情，知道那不太可 能是真的。 有過幾次泉還是在他面前打了電話，之後自己說不清楚那是打給誰的而覺得恐慌，他抱著 他安慰了好久才讓他放鬆下來，有時泉太希望自己已經跟正常人一般無異，所以在發現自 己還是有些異狀時會不能接受。 那時候他總是握著泉的手，要他用力回握自己確認現在是真的，要他好好感覺自己對身體 仍然有掌控力，感覺到的大多也都是真實。 這樣子也過了一年多，從他們住進這間別墅開始。 說著車已經開到家門口，等著車庫門打開時何桀予轉頭看，泉還在說著。 「我說我弟，每次都不太一樣，本來就已經覺得他好年輕，這次……在我夢裡他根本是一 個小孩子。」 看泉態度輕鬆，何桀予也稍微放下心來，微笑著回應他。 「真的？」 泉點頭，「是啊，我覺得他好眼熟，還覺得一定因為我們是兄弟才會這麼眼熟，後來才發 現不是。」 他在醫生建議下拿了幾張小時候的劇照出來，才發現那人根本是自己，在他心裡幻想出來 的幸福的弟弟是他本人，那是他沒有過的童年。 說話間何桀予把車開進車庫，兩人一同下了車，進了屋子。 何桀予沒有搭話，只是摸了摸泉的頭髮。 幻覺總是其來有自，如果自己有幻覺，可能會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吧。 他想，這些日子他對這些症狀有了更多的了解，慢慢覺得幻想跟真實的界線僅只一線，所 有人都能看見的，即便是幻想也構成真實。 「他還說了些話，」泉想起又說，站在客廳一時不想坐下，何桀予也只能陪他站著。 「說什麼？」 撫摸泉頭髮的手沒有停下來，偶爾拂過泉的額頭，溫柔地撥開他的瀏海。 「他說他看見你。」 泉看著何桀予眼神像在作夢，卻確實是盯著他的。 「我？」何桀予反問，想起自己不了解這些病狀時還曾經寫信給泉想讓幻想延續，那真的 很傻，如果泉在幻想裡都已經看得見這個人了，其他人的假扮應該只顯得荒謬，只是泉不 會笑他。 泉微笑點頭，也伸手撫摸何桀予的臉。 「嗯，他說他看見你。」 雖然是自己的幻想卻不覺得可怖，其他幻聽在突然被揭穿時還是會驚慌，就只有關於他弟 的幻想不會，可能是每次都會想起何桀予那樣努力地寫過一封信，想起來就覺得心裡有股 暖流，熱熱地讓他想把何桀予抱住。 「他說什麼？」知道泉在等他追問，何桀予壓抑了一點不安，摸著泉的臉問。 「……他說他看得出來，你很愛我。」 泉笑了，因為這次的幻覺一點都不恐怖，他只在又認知到自己幻覺發作時有一些失望，很 快地就深呼吸幾口，照醫生說的，放開來，把那當作自己的一部份，試著平靜地去接受。 ——聽聽你內心的聲音，因為你太久沒有聽了，才會累積了太多一次變成幻想讓你生病， 讓你不聽不行…… 醫生的解釋很溫柔，不把他生病當成發神經，何桀予待他也如正常人，讓他慢慢地產生信 心。 ——跟病症共存是可能的，只要你知道自己生病，而且努力不讓自己變得偏執。 何桀予聽他這樣說，笑了，因為泉的表情有些得意，那眼神揚著笑意好像在說「你愛我對 吧」，雖然他還是很瘦，臉龐卻顯得神采飛揚。 他的泉是真正的明星，在哪裡都讓人覺得他有魅力，讓人眼神捨不得離開只能用目光崇拜 ，他很幸福因為泉讓他愛他。 「那你說什麼？」他輕輕捏了一下泉的鼻子，想像這個幻覺的畫面非常可愛，小時候的泉 ，跟現在的泉在對話。 只是那對話竟然環繞著自己，自己當時在幹什麼呢？是在電腦前工作，還是發現了泉在自 言自語所以默默坐在一旁？ 不能把握確切的時刻所以只能聽泉訴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即使相愛了也只能彼此訴 說，那是他學到的，愛是不去否定只是傾聽。 「我說，我早就知道了。」 泉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容像個孩子卻有著成人的懂事，他明瞭這麼多現實之後得到的快 樂是真的快樂，即便有一半是要與疾病對抗，要與幻想共存。 何桀予也笑了，又捏了他一次。 「是啊，那是真的。」 他抱緊他吻他頭髮，因為滿心的幸福所以吻了一下之後又是一下，他愛著泉而且泉也愛他 ，他們都知道那是真的。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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