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銀杏樹下，對衛然來說，可能是可以待在易董身邊的 最後時光。銀杏樹下的易董只屬於衛然，衛然要把他刻在心 板上，就算分開了也要時時懷念。 失約對易董來說是拒絕，對衛然來說卻是無法開始。 那個時候，大家都還年輕，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也許是衛 然不夠勇敢，擔心用情太深會受傷。又或者對自己不夠有自 信，不覺得自己好到足以要求易董不知期限的等待。看著易 董站在銀杏樹下，衛然僵在那裡的腳，一步也跨不出去。 「反正最後結果是他沒赴約，有沒有影響已經沒有關係了。 」對象是同性，其中的掙扎只有本人才清楚。決定有多難梓 揚不曉得，畢竟他不是衛然，「衛然總是看起來什麼事都不 在意、不放在心上，其實暗地裡比其他人都看不開。」 「衛然……就是傻。他一直以為自己很瀟灑，其實只是故作 瀟灑，明明什麼都放不下。」 衛然不是一個虛構的人物，他參與了易董數十年的人生。現 在他不在了，就像氣泡一樣消失，不見蹤影，讓易董曾經一 度懷疑，衛然只是自己的幻想。現在聽梓揚說起，說起衛然 的感覺是那麼真實，讓易董隱隱有種安慰──這個世界上除 了自己，還有人跟自己一樣知道衛然曾經存在過。 衛然曾經在他們身邊無所謂的笑著，抽著菸，被熱燙的咖啡 燙到舌頭；衛然的勇敢，衛然的懦弱，衛然的沮喪，衛然的 堅強……這些並不是易董的幻想。 跟梓揚喝過茶，被梓揚惡狠狠的警告，說什麼既然回來台灣 定居以後要多聯絡，同時被強硬的留下了現在在使用的行動 電話號碼和聯絡地址，之後梓揚才放過易董。 離開咖啡館的時候天色已晚，易董回到旅館後先洗了個熱水 澡。這次衛然沒有不識相的跟進浴室，只是盤腿飄浮在旅館 的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盯著那條還包著透明袋子的圍巾，浴 室裡傳出沙沙的淋浴聲，讓衛然想起在高中的最後一個夏天 ，大夥們約著一起騎車去潟湖遊湖的往事…… 說是易董搬到七股那麼久，從來沒欣賞過潟湖風光，梓揚硬 是安排他們兩個騎一輛車。 「喂～我懶得騎那麼遠啦！真的非去不可嗎？你們去玩就好 啦，潟湖我逛到膩了。」 「不行，共同進退，要去大家一起去！」梓揚非常堅持，「 你懶得騎就讓易董騎，易董你有駕照對吧？」看易董點點頭 ，梓揚又繼續對衛然說，「讓易董載你就好啦，別婆婆媽媽 的，走了啦！」 說完，不等他們兩個搭話，梓揚就領著其他夥伴先走一步。 看著呼嘯而去梓揚，衛然一臉無奈。 機車是衛然的，易董默默的接過車鑰匙，發動了引擎，衛然 自然的坐到他的身後。 一群人在潟湖瘋了老半天，回程的時候天公不作美，突然下 起傾盆大雨，公路上四周沒有遮蔽物，冒著雨在公路上奔駛 的感覺帶有怪異的暢快。 手環在易董腰上，衛然將臉躲在易董背後躲避迎面打下來的 雨點，悄悄享受自己難得的放肆。來到路邊的巴士站躲雨時 ，兩個人都已經濕透了，身體被雨打濕應該覺得很冷，但衛 然的臉卻在發燙，擔心著被站在一邊的易董發現自己不受控 制的心跳── 易董濕潤的頭髮、順著臉頰滑落的雨水和被打濕的T恤，都讓 衛然難以自制的口乾舌燥。 不經意對上易董的眼睛，兩人都因為對方的狼狽而開懷大笑。 那時候是那麼開心、讓人懷念的青澀年代，所有的事情像是昨 天才發生。時間無情，流逝得那麼快，還來不及體會就只剩下 回憶。 水聲停止，易董裸著上身，擦著頭髮走到床邊把自己簡便的行 李袋拿到床上。他坐在床邊，把行李袋整理出個空位收起那條 嶄新的圍巾，隨之摸索了一陣後，易董拿出另一條款式一模一 樣但被香煙燙出破洞，原本屬於衛然的那條圍巾。 易董輕輕觸摸圍巾上的破洞，像摸著衛然的臉那麼溫柔──每 當易董伸手碰到衛然的臉頰，衛然總會閉上眼睛默默的享受他 的觸碰。 圍巾上有MILD SEVEN的味道，屬於衛然的味道。易董將圍巾捂 在臉上的表情充滿苦楚卻又那麼的溫柔，有些掙扎，卻像敵不 過自己的渴望，易董的右手慢慢滑下自己的胸膛，覆蓋到短褲 上。 苦悶的聲音由圍巾後斷斷續續的溢出，房間裡的空氣突然熱了 起來。衛然意識到易董正在做什麼，卻移不開視線，著魔的繼 續看著。 「唔…衛…啊哈……衛然……」易董手指靈巧的撫慰著自己的 慾望，隔著短褲輕輕摩擦，好一會兒才緩慢的將褲子拉下，露 出已抬頭的慾望。 撫摸、上下套弄、沿著長度慢慢抽動。喉嚨壓抑的聲音一時間 讓衛然感到難過。 易董手臂肌肉的線條，光滑的腹肌，甚至連慾望的形狀都讓衛 然感到熟悉，身體有種莫名的燥熱，像有把不溫不熱的篝火正 在燃燒，不似烈火燎原那樣痛苦，卻似被溫火慢烤般十分磨人。 不平穩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圍巾遮住了易董的 部分表情，衛然只看到易董緊閉的雙眼。 「唔啊…衛然…想……」聲音太輕，後面的幾個字聽不清，混 合著鼻音的喘息聲異常煽情。 耳朵泛紅的輪廓，性感振動喉結，使衛然想起易董解放時的樣 子……帶點慵懶，舒服的表情。 抽動的速度慢慢變快，背部的線條變得緊繃並冒出薄汗，衛然 知道易董即將高潮。隨即易董微微仰起頭，喉頭壓抑住低沉苦 悶的呻吟，快感瀉了一手，房間裡飄散著情慾的味道。 呼吸慢慢平息，末了卻比之前更空虛。寂寞、惱怒、羞恥的感 覺差點將易董整個壓垮，易董只知道，想念衛然的自己是那麼 可悲。 拿過毛巾隨意的擦了下手，易董將自己蜷缩作一團，懷中緊抓 著圍巾拚命壓抑心中打翻的情緒。那麼酸、那麼苦、那麼無奈 、內疚還有濃濃的委屈，易董告訴自己不許哭。如果這些痛能 讓自己不會遺忘衛然，那他都會心甘情願承受。 衛然忍不住靠近床上看起來脆弱至極的易董，明知道連觸碰易 董那發抖的肩頭也做不到， 但是卻無法壓抑想將他擁抱著安慰的衝動。 我在這裡，不要傷心。易董……對不起，留下你一個人那麼痛 苦，那麼寂寞……對不起。 懊悔填塞心頭，衛然感覺自己像缺氧的魚這般無法透氣。易董 那些看得到的、看不到的眼淚，如水一般的體貼，和說不完的 溫柔，將衛然一整個掩埋，讓衛然溺斃。 所有的疑問背後都藏有答案，易董就是最後的解答。自己鎖起 來的那些過往都因為缺乏了易董而變得不完整。 一次次的逃避、傷害和欺騙都是因為自己的懦弱，自私和猜疑 讓兩個生存在對方世界的人被分化。失去了世界，怎麼能若無 其事的繼續活著。原來自己一直對易董那麼殘忍，用冷漠武裝 ，把對方傷得遍體鱗傷。 現在看著接近崩潰的易董，衛然就全都想起來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7.147.59.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