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克里斯搬來跟我住，他說這樣省錢可以資助我買設備出專輯，還讓我提他讓我 保管的錢用來整修書房，加裝了隔音設施。我感到不好意思，但是他說吃我的喝我 的那麼久飯錢還抵不完要我別想。此外小朱教我使用作曲軟體，甚至借了一台二手 電腦給我讓我練習。本來就堆滿歌譜和唱片的書房現在像個小錄音間，再加個麥克 風跟控音台就真的有那麼一回事了。我安裝好電腦，花很多時間研究剪接軟體，想 趕快做出點什麼，而玩電腦真的會沒日沒夜，若不是克里斯來叫我睡覺我真不曉得 時間了。 「荷生，你不要讓我當電腦寡婦啊。」克里斯穿著我的T-shirt 當作睡衣，衣服鬆 鬆垮垮地掛在他的小骨架，衣服下緣蓋住他的屁股，兩條竹竿腿可憐兮兮地露在衣 襬下。他的頭髮睡得有一撮翹了起來，臉上沒精打采的，不知道是已經睡過一輪了 還是一直翻來覆去沒能入睡。我看了一下電腦上的小時鐘，已經凌晨三點；我趕緊 關了電腦走向克里斯，他伸手抱住我，整個人偎進我懷裡，臉貼著我的肩窩說話： 「荷生，那種用電腦傷身有礙美容的工作讓小朱作就好了，你要照顧你的身體。」 我抱緊他，吻了吻他的頭髮：「好了我們去睡吧。」 § 後來我才察覺克里斯搬來跟我住不只為了省錢：他擔心我酗酒的毛病再犯，常常檢 查家裡的酒瓶是多了還是少了；也不讓我一個人喝酒，似乎是為了監督我他在家裡 的時間變多了。我不免想他不會無聊嗎。 「你晚上都窩在家裡，你不出去跟大屌約會嗎？」我對坐在客廳看時裝雜誌的克里 斯這麼說，他笑嘻嘻地看著我：「我在跟你約會啊荷生。」說得我無法反駁他。克 里斯為了打發時間開始學做菜，但是他的手藝實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所以還是我 做菜，他在旁邊遞材料工具什麼的。他總是問東問西，問苦瓜怎麼料理才不苦問排 骨煮湯前為什麼要先汆燙，那個拿來切碎洋蔥的小工具可不可以拿來切百里香，問 不完的問題。他一邊問一邊笑，看到他笑我也覺得心情好。 有的時候我覺得這樣太過幸福，然後就會開始害怕，想要喝酒，但是克里斯說我一 晚胡亂喝掉的酒可以買半台MD了，看在要存錢買設備的份上不可以亂喝酒。我以前 還真不知道他這麼會管束人。 但是看過他帶小威回來，觀察他照顧小威的樣子我有點了解：小威後來認了克里斯 當乾爹，他的父母也非常信任克里斯，如果工作忙不過來或者有應酬都會拜託克里 斯照顧小威，克里斯後來晚上或週末的約會變少也跟小威有關係。我不免認為人到 了一定年紀、有了小孩真的會有所改變。克里斯適合家庭，我真這麼感覺，但是我 不知道我跟他這樣子算不算是一個家庭。 今年過年，克里斯還沒有搬過來的時候我總算回了老家，家裡對於我的工作總是充 滿意見，也一再催婚，說沒了一個女朋友再找一個就是了；父母親不想直接念我， 找了姊姊來當說客，大了我很多歲一直未嫁，最疼我的大姊苦口婆心勸我，但是我 還是跟她說我不想結婚了。她顯得很為難。她有來自爸媽的壓力，也有身為長女的 責任心，我懂，但是我想我的人生從諸多角度看來都不在主流的路線上，此外我不 想放棄克里斯。我對大姊說，大姊，我跟你說實話，我喜歡扮女人樣，跟一個男人 在一起，不想放棄老爸口中不三不四的工作，你選哪一個你覺得爸媽聽了不會昏倒 的理由跟他們解釋所以我不想結婚吧。大姊，我知道你為了讓弟妹出去闖蕩留在老 家照顧爸媽，大哥二姊都成家立業了沒讓你跟爸媽擔心，但是我沒辦法回饋你，請 你別怨我。大姊嘆了一口氣，沒再多壓逼我。 年初二她陪我去坐車，她對我說，荷生，我跟爸說你事業要起步了得多給你一些時 間，他只叫你好自為之；媽媽就老樣子，看不開就是看不開，你也別往心裡去。 大姊，那你好嗎。 我只能儘量不要變成媽媽那個樣子囉。大姊催促著我上車，瘦瘦的她站在月台，孤 伶伶的。我還站在車廂口，爭取最後一點時間再跟她說說話。 荷生。 嗯？ 那個人，對你好嗎。 我想起克里斯淘氣的笑顏：他對我很好。 兩個人作伙也可以是一個家的，有人照顧你我比較放心。 大姊。我笑了笑：他不會做菜，好險你以前有給我惡補烹飪課。大姊聽了也笑了： 養了一個弟弟最後變成一個妹妹，我有點不甘心，便宜那個人了。 發車前的訊號響起，我讓大姊退到警示線後，誠懇地對她說：大姊，你有空也到台 北來走走吧。她揮揮手，不知道是拒絕我還是跟我道別。 你寫信來邀我去我就會去。荷生，保重自己。 大姊你也是。我沈默半晌，列車已經開始行進，我對大姊說：你有事不要都放心裡。 大姊又揮揮手，她的人影開始縮小，她沒有回答我。 回了台北克里斯過來找我，看來過年他那邊也不好過。他是長子，早跟家裡出櫃了， 他爸爸卻從來沒真的面對這個現實，年年叫他結婚，繼母跟異母兄弟跟他也沒什麼 感情，他在老家也不容易。老實說我很佩服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在他爸爸公司做事， 要是我我一點都經不起念。 然而即便他的老家對他那麼多的不諒解，他心裡頭其實還是向著自己家人的，那份 不被滿足的情感使他特別喜歡小孩、對自己建立一個家庭有諸多憧憬。我都理解， 只是我有時候會想我到底是不是那個適合的人。 而說也好笑，小威並不喜歡我。他第一次來我以為他怕生，死黏著克里斯不放，也 不願意在睡房跟我們一起睡，我也不想跟他擠一張床，最後是我去睡客廳，克里斯 拿了小威自己的毯子給他聞味道，哄了好半天才睡著。醒來了這個小鬼竟然就把我 家當他家，但是看到我還是不打招呼不正眼看我，讓克里斯也不太懂他怎麼變得那 麼閉塞。過了幾次小威沒那麼緊繃了，但是對我還是很警戒。克里斯似乎都沒察覺 小威向我劍拔弩張，還是頻頻把小威帶來家裡。 一天他替小威洗好澡給他說故事，直到小威睡著了才躡手躡腳走到書房。我聽見他 走進來，轉頭看他，開門見山地說小威把我當成情敵了，克里斯聽了很驚訝。 「哪可能啊，他才五歲半噎。」 「可是他對我說他長大了要跟你結婚。」其實他還罵過我臭姊姊。 克里斯顯得為難：「哎唷，可是我沒有要跟他結婚啊……」 「但是他那麼喜歡你，所以把矛頭指向我了。」 「荷生，你吃醋嗎？」 「拜託，誰那麼無聊。我介意的是我的房間給他霸佔了，睡客廳還惹他嫌我現在只 能睡書房。」 「哎唷荷生對不起啦……」克里斯賠著不是，突然眼珠一溜一臉哀怨：「那這麼說 你只是在意房間被他佔住而不是我被他佔住喔荷生～～」 「你少幼稚了吳克己。」 克里斯把門關緊上了鎖，一手按著我的旋轉椅椅背讓我面向他，一腳跪在我的大腿 上，接著雙臂攬著我的脖子，在我耳邊吹氣：「你被工作霸佔那麼長時間我也很忍 耐呢荷生，這樣我們扯平了。」 因為書房有隔音設施，所以克里斯跟我盡情地做了一晚。完事後我們一起擠在雙人 小沙發上，克里斯趴在我身上，撥著我汗溼的額髮，依念地說：「荷生，你牆角放 著那張行軍床。」 「是啊。」其實在我跟克里斯第一次做愛後那張行軍床的骨架就歪掉了不堪再用， 我就把它帶回家，胡品一於是在後台休息室添了一套沙發。我沒想到克里斯竟然記 得。我們沒再延續這個話頭，克里斯跳著說了： 「荷生，小威問過我你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我怎麼會跟你一起睡一張床，又不是 爸爸跟媽媽。」克里斯頭靠在我頸窩，笑得我好癢，他繼續說，語氣儘管平淡事情 卻不是真的能讓人輕鬆放下：「這些事情對他來說太複雜了。」 對我們來說也沒有比較不複雜。我心裡這麼思忖，沒有說出口，我揉著克里斯的肩 膀，他抬起頭，溫柔地吻我。 這個瞬間如此幸福，令我心碎。 -- 這真是一個充滿情敵的故事。 -- 個板：bs2.to → P_Flaschenpost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85.178.177.142 (01/31 19:36) 真的是醋吃很大。（到底是誰吃誰的醋？）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92.231.240.234 (02/01 08:58) 謝謝你也喜歡荷生，他沒有要在工作場合釣人，所以只有克里斯跟菜市場阿桑知道他很 好料。（但是健身房？） 看到這句話跟圖我只想到聯內打外。（喂） 前半句是說喜歡荷生像喜歡大姊姊的那種喜歡嗎？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85.178.183.244 (02/02 18:37) 看來克里斯的奉獻(O)不是很多人能夠領略。補充一下，克里斯佈施(?)時只作bottom。 哦…… PTSD又是？ 兩位一起回答，造孽真是妖孽裁縫系列的關鍵字之一。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85.178.176.22 (02/03 17:37) 感謝解答。最近也有朋友提到這個症候群，但是我記不住簡稱。 這種為難也是阿月離開荷生的理由之一，我個人覺得那箇中原由還更複雜。 妖孽裁縫算不上悲劇或者宗教寓言，但是有好幾個讀者問過關於救贖的問題， 我個人覺得很有趣，相關討論請看我的個人板。 關於bottom，我還是有一些事情想要探究，如果不介意我想寫信請教你。（抱拳）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85.178.182.56 (02/03 2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