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泉的照片出現在報紙上，上面甚至鉅細靡遺地說出泉的病況，在住家附近散步的泉 穿著連帽外套卻掩飾不住消瘦，記者甚至促狹地選擇了一張泉驚訝望著鏡頭的表情。 那讓他顯得更像個病人，神色驚慌。 何桀予進公司時所有同事都躲在一旁，大家都知道他是泉的保護者所以只敢偷偷觀察，何 桀予把報紙攤開在桌上時表情冷竣地像要殺人，讓知道內情的人都替他難過。 那畢竟是自己公司的藝人，而且是一直都很乖很好合作的泉。 「搞不清楚他們怎麼知道的，為什麼這麼缺德！」何桀予粗暴地把報紙揉成一團。 明知道追究誰寫的並沒有意義，卻還是想找出那個記者來痛罵，挖人痛處有這麼好玩嗎？ 當事人生病也不需要有所收斂？ 他心裡憤怒卻知道這些提問的答案是冰冷的，跟好不好玩無關，也不是什麼惡劣的興趣， 泉是公眾人物他出事的新聞有人要看，自然就有人會寫。 最後還是只能懊惱自己讓泉獨處，因為他現在多半表現得很正常，所以也不像以前那樣把 大門反鎖，只是沒想到記者可能在電話中問了泉的住處，就這樣摸上這棟山區別墅來。 皺成一團的報紙上，泉被拍到的照片神色緊張，幾乎是看到的人都會覺得他情緒不穩，說 難聽一點就是有些異常，曾經是偶像的他被拍到這種樣子…… 何桀予難過又只能壓抑，他冷著聲音跟一直躲在角落的小白說話，要他發一封信聲明不願 被打擾的意願，盡可能冷靜而明確。 「我們真的不用自己提供照片嗎？」原本提議過自己發一張近照來澄清病況的小白，被否 決過一次還是忍不住又說。 「不要，泉的情況是真的不穩定，很難保證說他好了或沒好，你放一張照片上去，他們反 而更有興趣。」 不想讓媒體好奇，也不想藉此煽動粉絲的同情，他什麼手段都不想拿出來，只是希望媒體 能從泉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只是那畢竟是難以實現的願望，何桀予當天提早回家，想著不知道該怎麼跟泉說必須要沒 收他的手機時，就看見馬路上幾個記者在那裡。 他們一看見何桀予的車就過來包圍，讓他後悔起住這間別墅，車庫門要打開還需要一點時 間，他不下車面對媒體勢必是不可能的。 何桀予走下車，只想嘆氣，像這樣被麥克風跟攝影機團團圍住的情況已經好久沒有了，以 致於他一時間有些難以反應。 奇怪的是記者圍著他也一時無人開口，他看了一下都是有些印象的記者，可能大家對於泉 生病的事情多少有些顧忌，每個人都在等別人第一個提出艱難的問題。 「謝謝大家的關心，」他主動開口，「一切就像我們公開信上說的那樣，泉需要休息跟治 療，希望大家給一點時間。」 幾句話他說的低聲下氣，想到泉近半年來唯一一次曝光竟然是被放上那種照片，他的腰彎 得更低，寧可自己擺低姿態轉移媒體的注意力。 別再拍泉生病的樣子了，他不會想要自己的照片以那種形式公諸於世，在正常的時候他可 以配合工作所有要求，現在他病了，需要周遭施捨一點配合。 他心裡想著卻不能說，記者們看他低頭，按下幾次快門後也陷入沈默，何桀予的態度說明 了泉的狀態如何嚴重，他們原意就是要挖出來這條新聞加油添醋，現在卻不由得停下動作 。 「你跟泉是什麼關係？」 最後還是有個記者開口，他一說，所有人的麥克風都又湊近了一些。 何桀予沒有直視鏡頭，停頓了一下才說，「我是他的助理。」 「只是助理而已嗎？」那個唯一敢發言的記者更進一步，當下所有記者都心裡感謝，有人 把他們想問的提了出來。 何桀予正要點頭，突然聽見攝影記者大喊。 「是泉！」 所有人抬頭，何桀予也驚訝地轉過頭去，看見泉從別墅側門走了出來，穿著一件單薄的襯 衫顯得那樣消瘦，他站在他們幾公尺外的地方，動也不動地看著這裡。 記者們彷彿見到獵物那樣衝了上去，就連穿著窄裙高跟鞋的女記者也照跑不誤，何桀予看 著他們氣喘吁吁地跑在有些上坡的路段上，感覺畫面荒謬到讓他心裡冰涼。 知道記者一定會來，所以出門前他還耳提面命要泉別出門，他答應自己時那樣乖順，卻終 究還是不能控制。 遠遠看著泉時他也看著這裡，兩個人目光交換，隔著這樣的距離他看不清楚泉的神色，只 覺得無奈。 等何桀予終於回過神來，邁開大步趕過去時，他站在一群記者後面，跟大家一樣無從預料 泉要說些什麼，他現在是清醒抑或在作夢？何桀予看著他，心裡焦灼。 「桀予是我的助理，」泉慢慢地說，因為音量很小就像他過往那樣，幾支麥克風又湊近， 他甚至還體貼地接過了一些。 「他是我的助理，我的朋友，所以希望你們不要打擾他，有問題可以問我，他不是藝人， 不習慣被這樣追著。」泉說話的語氣溫和，望著鏡頭的眼神直接而清澈。 只是他畢竟說得誇張了一些，何桀予代表過那麼多藝人發言其實習慣這樣的追逐，但他主 意打定要幫他擺脫這些於是又強調一次，「我的事情問我比較清楚，回答得了的我都可以 回答，但有一些可能沒有辦法，我必須要問我的醫生。」 他說話有條有理，記者停頓了幾秒後開始此起彼落，「你是真的生病了嗎？」「泉你是不 是瘦了？」「是精神分裂症嗎？」「聽說你現在還會有幻覺？」 泉想了一下後開始一一回答，何桀予被記者忘在一旁只能呆呆地看著，這樣冷靜平淡地面 對記者已經是多久沒有的事情了，就連之前泉沒有發病的時候，被問起兩人是否為情侶時 他還會有些狼狽。 現在卻像是有備而來，用他相信連何辛輝也會滿意的方式適當地回答問題，這幾乎是難以 想像的事。 「我是生病了，暫時沒辦法工作，畢竟工作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如果出狀況會影響到很多 人……」泉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在場的每個人，然後他低下頭道歉，「很多合約沒辦法履 行，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等他抬起頭來，看了一下何桀予，扯了一下嘴角似乎要他不要擔心。 「我的助理也幫我很多的忙，大家之前就知道了，他不只是我的助理，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記者們頓時驚訝，有幾個轉過頭來看站在後頭的何桀予。 「我不想說謊，一開始我就不想，現在才出來跟大家解釋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想讓他 替我回答這些事情，我的事情只有我自己能回答。」 他微笑了一下，何桀予看著他，明知道記者在看還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他真的很詫異，幾乎是受到驚嚇，但這樣勇敢、平靜、堅強的泉又讓他感動，泉站在那裡 背脊挺直，態度落落大方。 「我很抱歉讓大家擔心，也讓粉絲擔心，我會努力好起來，希望大家給我一點時間。」 最後他說了跟何桀予一樣的話，把麥克風遞還給記者，無視他們的追問走向何桀予。 記者不由自主地退讓出一條路，泉握住何桀予的手，態度堅定地拉著他走回別墅，直到門 關上時砰然一聲，記者們才紛紛想起怎麼忘記拍下那關鍵的一幕，一時捶胸頓足也來不及 ，幾個人站著議論紛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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