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naself (MINA)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同類(五十三)
時間Sun Jan 29 20:58:55 2012
很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何桀予醒來時是半夜,聽見泉在浴室淋浴的聲音好像回到從前,
在他生病前兩人一起生活的日子。
轉頭卻注意到桌上的電腦是打開的,何桀予下床去看螢幕上開著的視窗,泉似乎正在寫一
封信,卻不知道為什麼沒關就去洗澡了。
他用的還是原本的電子信箱,沒什麼新的訊息,卻可以看見很多信被退回,他點了一封進
去看。
上面簡單報告自己的近況,紀錄著生活中常有事情想不起來的迷惘,泉信件的開頭正是他
說的那個弟弟,雖然沒有回信,他卻固執地一封一封地寫著。
這件事情沒聽泉說過,何桀予注意到水聲停止時就裝作若無其事回床上坐著,泉還是在那
個世界裡追尋的事實讓他有點沮喪。
而後泉在床邊坐下,伸手擁抱他時又讓他高興,他握住了泉環在他腰上的手。
總有一天他正常的時間會延長,像今天這樣,像回到過去,他握住那手不住地搓揉,好像
懷疑這人是不是真的,讓泉都笑了他才笑起來,告訴自己一定要樂觀,陪著泉好起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必須工作。」電話裡何辛輝的聲音冷淡,他像是被人逼著打這通
電話,而他習慣了發號施令,早就不能忍耐被逼迫做任何事情。
而今天卻覺得不得不然,逼迫他的人是他自己,想到自己的兒子現在的工作是全職看護就
覺得無法接受,再怎麼說他都應該有自己的前途。
何桀予一時無語,他跟泉這樣生活已經三個多月了,泉的狀況比治療剛開始時好,但他還
是不太敢讓他離開視線,偶爾開車帶他到遠一點的地方散心,平日就是一起待在家裡。
「你打算這樣多久,一輩子?我不可能答應。」何辛輝又說,他第一次轉給他們的錢就夠
多了,多到泉可以另外找一個全職看護甚至是進最好的療養院,但他沒有說因為他足夠聰
明,知道如果這樣提議可能又招惹何桀予的反彈。
「我知道,但是他最近有比較好了,我覺得再一陣子我應該可以出門,但現在還不行。」
何桀予想打商量,泉的情況正穩定地改善,現在的藥物也不再那樣讓他難受,不管是失眠
或暈眩的狀況都比以前好。
「再兩個禮拜,不是,再一個月,我會進公司,只要醫生說可以。」
何桀予提議,經過這段時間的沈澱他學到的不只是要樂觀,還包括跟周遭的人妥協。
那是從泉身上學到的,看泉都生病了還能做到順從,他就覺得自己可以再做的更好一點,
更何況現在的生活大多都受到何辛輝的照顧,本來感覺冷漠的養父竟然也讓他感到一絲溫
情。
何辛輝勉強接受他的提議,他為他讓步不知幾次,上次看到泉的時候他確實是很驚訝沒錯
,但他還是不希望自家人的一生就此隨著病況起起伏伏。
「怎麼了?」
掛上電話後泉從書裡抬起頭問,如今他讀很多書因為無聊,不想讓他看見太多演藝新聞,
何桀予不鼓勵他像以前那樣看電視。
「沒事。」何桀予回得輕鬆,又想試探泉的反應,「我可能偶爾要出門工作,你一個人在
家可以嗎?」
問歸問,判斷情況的還是他,泉想了一下說,「可以啊,我想可以。」
他接受了自己生病需要在家休養的說法,為什麼記憶會斷續何桀予說那是因為他長期疲勞
,只是泉在看醫生時感覺得到自己被隱瞞,出於對何桀予的信賴他並不試圖追問。
何桀予笑了一下,稱讚似地摸摸他的頭。
如今他真的覺得泉像個孩子,奇異的是他覺得自己也是,每天跟泉在一起觀察他的變化,
因為他小小的進步而開心,生活單純的讓他幾乎忘了自己以前的工作如何複雜,擔任藝人
助理時拿出來約束他們的規則又多麼嚴苛。
他一度相信那些事物的價值而現在全部打破,那些有什麼重要呢?在自己重要的人面前。
「我不看了,想去寫信。」泉闔起手上的書。
「嗯。」何桀予只是點頭,從發現泉在寫信之後他曾裝作不經意地問起,泉也很自然地說
了。
現在他產生其他幻聽的症狀變少,只有電話和電子郵件讓他相信自己有個弟弟存在,何桀
予只是聽,並不說破那不是真的。
為此他有過一番掙扎,醫生認為一度出現的幻覺就不太可能消失,所謂康復指的是能夠分
辨哪些是想像而哪些不是,才能讓生活回到正軌。
他建議適時告訴泉真相,以防那個弟弟在幻覺中催促泉做出一些事情,但何桀予每次想開
口都覺得困難,覺得剝奪了泉想像的自由。
而他不希望泉再失去任何,只要他不讓自己陷入危險,想像一個不存在的人又會如何?只
要他覺得幸福就好。
他甚至有點喜歡泉說起家人的樣子那麼快樂而且安心,他對於泉擁有另一個世界並不覺得
嫉妒。
一開始的驚慌已經不再,泉的狀況正在好轉,他對自己說,回憶起之前的生活,他甚至想
過是這件事情才讓那些媒體停下追逐。
只是平靜的生活意外被打斷,就在何桀予開始回公司上班之後,有天回家時看見泉在發呆
,中午該吃的藥丟在桌上。
「怎麼了?怎麼沒有吃藥?」
他有些緊張,是在確定泉可以自己打理生活時他才開始工作,這一個月來一切都很順利,
泉卻自己停了吃藥。
「桀予,我生病了嗎?」泉抬起頭,眼神充滿迷惘。
「……為什麼這麼問。」
「不然為什麼他們這麼說,說我精神有狀況需要治療,還說我違約放掉了很多工作,我還
以為只是失眠,我真的有病嗎?」
泉問著,何桀予這才發現沙發上放著泉的手機,他原本收起來只在泉要求時拿給他,為了
避免那些媒體打來他從不讓泉單獨使用。
沒辦法追究為什麼把手機拿出來,何桀予只能沈默,想著是不是該坐下來好好談談泉得到
的是精神分裂症,但又害怕這個詞會讓泉感到恐懼就像自己初次聽到時那樣。
「你先吃藥,吃完我們再來談,好不好?」
泉固執地搖頭,「我不要,你有事情瞞著我,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
何桀予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麼會這樣想?你明知道我不可能騙你。」
「我不知道,我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工作的事情也是,我什麼時候推掉工作了,是你幫我
推掉的嗎?」
泉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懷疑,讓何桀予想起當他第一次聽見精神分裂症時腦海浮現的畫面,
不聽別人說話、堅持己見、猜疑、而且喃喃自語。
因為幻想而產生的性格跟向來純真的泉有太大落差,何桀予沒辦法面對這樣的打擊只覺得
像被人重重敲了一記,在泉的視線緊盯著他時只能轉身拿藥,皺緊了眉頭閉上眼睛。
再轉回來時他已經沒有任何眼淚,只是放軟了語氣說著,「我們討論過要暫時停止工作的
,你說過累了,而且記者一直問同樣的問題也很煩,等新聞過了再復出會比較好。」
在這之前泉能夠接受他所有半真半假的解釋,現在卻用著懷疑的眼神看他,何桀予在心裡
一直對著自己說不要難過、不要氣餒,這是一時的,等治療久了他一定會漸漸明白……
只是說著說著他拿著藥的左手就無力地垂下,只能用右手摀住臉,泉的觀察卻突然停下了
,他眨了眨眼。
像是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泉站起身,急忙走過來撥開何桀予的手。
「你怎麼了?哭了?發生什麼事?」
「沒事,沒事。」何桀予只能搖頭,左手的藥沒拿好滑落地面,泉很快把它撿了起來。
「是因為我沒有吃藥嗎?你不要擔心,我馬上吃,我只是一時忘了為什麼要吃藥,可是你
說了我就會吃,你不要擔心……」泉的一段話說得顛三倒四,他望著何桀予的目光卻很真
誠,他確實因為何桀予的眼淚而慌亂,突然切換的態度讓何桀予又是覺得受挫。
好一陣子他不曾這樣錯亂了,也是第一次對自己表示懷疑,何桀予看著泉不停地撫摸自己
的臉,努力要克服心裡的絕望。
怎麼可以一下子就氣餒?這本來就不是短時間造成的病,不可能短時間治好,聽醫生這麼
說時,他已經有心理準備要花上好幾年,現在卻輕易地沮喪了。
看著又轉而擔心他的泉,何桀予努力擠出微笑,「我沒事,來,你藥給我,我幫你拿水過
來。」
他輕輕推開泉的手,下一秒泉卻用力抱了上來,緊張著自己犯下的錯,他一再地拍撫何桀
予的背。
「對不起,我作了什麼,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的,我真的知道,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
他急切地說著,對他來說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在察覺到自己的意識跟外在世界有差距
時懷疑就湧上,察覺到被別人隱瞞的不安突然變成向外攻擊的尖刺。
連他自己都不習慣這樣,在看到何桀予一臉受傷後就醒了,泉想著今天無意間接到記者電
話時聽來的消息,自己真的是生病了……
他無意也不可能願意看見何桀予受到傷害,卻只能抱著他再也說不出話來,何桀予把他抱
住閉上眼睛,想著這依然還是那個善良純真的泉。
好幾分鐘後他們才坐下來說話,泉一五一十告訴他自己聽到記者的提問,他記得自己是沒
辦法回答,但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回答了什麼。
「我想不太起來。」泉有些難過地說,何桀予看了下確實有這通來電紀錄,顯示的還是他
認識的一家報社,深吸一口氣之後還是輕聲安慰說著沒事,能夠躲這麼久已經是意料之外
的事了。
「他還有說起我的家人,」泉突然抬頭,「他說我沒有弟弟,是真的嗎?桀予?」
在泉提起自己現在的生活時似乎是觸及了這個話題,何桀予被問得措手不及,看著泉的神
色又覺得不捨。
「有的。」他撒了一個謊,「你不是一直跟他有聯絡?」
「那不是幻覺嗎?因為我病了,他是這麼說的……」
泉覺得害怕,又覺得或許那記者說的是真的,自己記憶失落的部分太多,他對自己的判斷
也沒了自信。
「你是生病,是有一些幻覺……」因為沒辦法看著他撒謊,何桀予只能伸手抱住他,「但
你有愛你的家人,是真的。」
話說出口他心裡沈重無比,或許這樣一來會被醫生罵吧,沒辦法趁機告訴泉一些事實,可
是他今天才知道自己生的什麼病,他不忍心讓他一下子知道全部。
記者已經讓他失去平靜了,讓他們兩個人一樣驚恐,如今他覺得自己抱著泉好像以前護著
他從人群當中離開,那些不了解的不適合的全都隔絕在外。
在他心裡泉何其脆弱,所以他沒有發現泉抱住他的動作好像在保護什麼,他願意不去追問
哪些是事實只因為他想要全心的相信,即便生病他還是清楚自己是愛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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