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到方達住的新營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南紙里有一區保留著日治時期的房屋，原本是 官舍的，雖然少說都有七十年歷史，不過結構非常堅固。 方達的阿公當初買下這種檜木製的房子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便宜，當初正好在六零年代， 所有人都嚮往城市生活跟公寓、大樓，阿公用不到三十萬元買下，現在價錢不明，雖然有 庭園、空地，木地板隔間住起來也冬暖夏涼，不過倒是常常成為行人拍照的地方，方達國 中時有旅遊雜誌來採訪過，結果他在庭院尿尿的模樣正好被當成背景，他老爸還開心的把 照片珍藏起來。 －－說到他老爸，方達還是怨言居多。 方達的阿公是抗戰軍人，好像還有個上校的軍階，後來來台灣之後娶了他阿嬤，照片裡看起 來在當年應該算火辣的阿嬤，嫁妝還算不少，不過當初因為她是客家人的關係，要結婚兩 方家裏鬧了好些日子，最後還是拿到豐厚嫁妝，不過...... 老一輩辛苦一生的積蓄，在到了他那個獨子老爸手上時，全都消失了。 「小達，幫爹地把這個拿去電匯！」 「這個拿去給路口那個阿伯，放進他碗裡。」 「小達，這一萬元拿去放進小盒子裡，知道嗎？在7-Eleven櫃台那個小盒子？」 「有非洲小孩那個？」 －－方達真正意識到他老爸從阿公阿嬤那裡繼承的遺產，就是在他兒時幫老爸捐款、給流 浪漢、還有給飢餓三十，救救雛妓、流浪動物之後，已經是高中，老爸戶頭剩九百塊（沒 有一千塊領不出來）方達父親給了他註冊的學費，雖然喝醉但是很認真的拍拍他肩膀說道 。 「十六歲不算童工了，去打工吧，午餐錢爹地下禮拜有兩場法會，做完就有了。」 「可是我還要買制服－－」 「嗯，你們學校制服這麼醜，穿起來像「魯冰花」－－」說著又是醉倒了。 反正，從方達國中開始，家裏就因為沒繳費而被斷電，原本可以把場地借給劇組拍戲或拍 MV，沒有電什麼也不用說了，但他老爸還開心得很，說住這種房子沒有電才是對的嘛。 「不覺得很像『篤姬』的家嗎？」 老爸才剛笑完，方達轉開水龍頭，水也沒了。 「正好，小達，後院不是有一口井，我們可以去打水，這樣有點像－－七夜怪談喔呵呵 ......」故意學著貞子爬行的樣子，老爸玩一玩，沒多久又睡著。 因此，方達交不到女朋友，除了他爸爸總是搶了他的鋒頭，家裏原本這種日式建築可以吸 引女孩子，但是沒電就算了，女孩子一看到方達去打水，立刻嚇得落荒而逃。 原本兒時總是叫著「爹地」、「爹地」，現在方達只喊他「臭老頭」，儘管他老爸其實才 36。　 「嗯，側門在這。」方達在後院停好機車，卻發現哪吒不見了，繞過庭院才看到他還站在 前門，穿著紅紅的肚兜，就算晚上還是很顯眼。 「太乙，這就是太乙住的地方......」 眼眶還泛著淚，似乎非常感動的模樣，讓方達不解。 「嗯？」 「太乙，看起來好棒！」被抱住的方達只能拍拍他的背。 而一進門，少年更是興奮的左看看右看看，在玄關、走廊跑來跑去，他後面跟著的兩圈風 圈跟火圈也飛來飛去。 「太乙，這是什麼？」 「那是鞋杷。」 「太乙，這個呢？」 「那是我的書包。」 「太乙，為什麼這個亮亮的？」 「那是手電筒。」 「這個呢？」 「啊－－」方達急忙奪去哪吒手中的playboy雜誌，那可是他抽獎抽到的贈品。 「太乙，有電玩耶！」 哪吒指著方達小時候玩，已經放在那裡不動好幾年的遊樂器說。「太乙，朕喜歡這個，朕 要玩！」 「抱歉哪，沒有電所以－－」方達搔搔頭，這也是他無法帶朋友回家的原因，Race他們一 次中秋節來烤肉，還得自己帶發電機。 「沒有電？」 哪吒瞪大雙眼，方達正準備迎接嘲笑或是逃跑，哪吒卻是對兩個又繞在自己腳踝上的風輪 火輪招招手，耳語完只見他們在空中纏成一條黃藍交纏的環，飛到電燈開關處，一絲絲風 火氣流滲入開關縫隙裡。 「啪」的一聲，已經很久沒看到自己自己家裏客廳有明亮電燈的方達一驚，幾乎以為自己 看錯，可是黃黃的漂亮燈光的確是從圓形燈罩裡透出來。 「這是？」 「太乙，很棒吧？」哪吒眼都笑瞇了。「勿忘了電視喔！」 第二句話是對風火輪說的，方達簡直目瞪口呆，看著兩個交纏的環跑到電視邊，在插座上 又是滲進一點他們的火氣，然後－－ 「太乙，是七龍珠！這個絕版了吧！」興奮的少年拿起方達小時候朋友不要玩送他的遙控 器，立刻就開始玩了起來。 「......。」方達好一陣才得以回過神，好久沒看到家裡這麼明亮熱鬧，他真懷疑是自己 在做夢，好一會兒又看看正玩電玩玩得笑呵呵的哪吒，這才湊了近。 「我說你啊，」方達瞇起眼說道。「你說你是哪吒，三太子，你還會玩電玩哪？」 方達還真以為自己抓出他的狐狸尾巴，可是看到對方轉過頭看他時，眼神毫無恐慌，甚至 還笑了笑。 「很多香客都會供奉給朕玩具喔，太乙，朕常常拿到電玩呢，上次還有線上遊戲的儲值卡 ，還有樂高，朕最喜歡遙控車！」 「你真的是太子爺？神壇上那個太子爺？」方達問出口一瞬間，發現他其實好像是在問自 己，光是一早像仙境的雲彩裡發生的事，兩個奇怪的烽火環，還有飛到半空中，現在沒繳 電費卻已經是燈火通明的屋子...... 「太乙，汝以前不這樣稱呼朕的。」 「那，我叫你什麼？」 不管怎樣，前世今生方達還是相信的，他不相信的是，太子爺會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然後玩電動。但是，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證明，這或許不是鬧著玩的。 「汝以前都叫朕『靈珠子』，有些時候是『靈珠』－－」 「有些時候？」一問出來方達就後悔，尤其看到哪吒笑吟吟的貼近，兩頰跟身體皮膚都泛 著可愛的粉色。 「床上的時候嘛！」 「......。」 方達忍不住嘴角抽搐的後退。「你說啊......我，嗯，太乙以前跟你是師徒對吧？」 「嗯！」 師生戀。 方達腦中第一個浮現。 「那麼，太乙他，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汝就是太乙呀！」 「嗯，那麼，」講起來怪彆扭的，可是看著誠摯的哪吒，方達也只好順著他的話，其實原 本完全把哪吒當成瘋子，現在他已經一半相信了。 「我，以前到底是怎樣呢？」 「太乙以前住在妙嚴宮，法力很高強，常常會引渡亡魂，或是下凡幫助遇上苦難的人，大 家都稱汝為『慈父』。」 「這樣嗎？」方達除此之外想不到別的回答。 「大家都喜歡太乙，不過汝清心寡慾，只有跟朕時才會－－」 又來了，又是不可告人的關係！ 「嗯......怎麼想都不像我會做的事。」想到什麼救苦救難，方達很老實的說，可是面對 少年的愛慕－－而且是因為自己而驕傲愛慕的眼神，他內心的確有點陶陶然。 「太乙，汝只是遺了記憶，待朕慢慢幫你找回來，汝德高望重，待記憶回復，一切就圓滿 了！」 「嗯......你，」方達察覺他又是靠近到他雙腿間，抱著他脖子蹭蹭，立刻按住他肩膀。 「你老是說什麼『汝』啊，朕的，還有文言文......」 「啊，朕也可以喔－－」哪吒笑了笑。 「我啊，跟太乙你，以前天天做愛！」 「好了......！我寧願原來那樣子！」 方達還真沒感覺到自己臉都紅了，尤其可愛的哪吒還緩緩湊上，柔嫩的嘴唇貼近時，他 感到胸口那個蓮花的位置又是發著熱，而且直往下衝......？ 「太乙，一旦早晨蓮花長好了，朕跟汝就永遠不分離了......」 彷彿回應著少年的情話，胸口的蓮花像是發著滾燙一樣，方達渾身的發著熱，哪吒的嘴唇 一貼上，屋子裡的燈光竟然悄悄地變暗，方達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柔嫩的嘴唇太美好， 他還是忍不住閉上眼...... 「方達，方達！」 敲門聲不大不小，可是卻足以打斷兩人的熱吻。 「方達－－」 爬起身的方達正在疑惑是誰，因為不是他老爸的聲音，到玄關開了門才發現，站在門口的 是弘宇－－他學校的美術老師。 「老爸？」 看到弘宇肩上攙扶的人，方達更是無奈。 「又麻煩老師了......」 「不要緊，我正好經過阿安（註：海鮮店），你爸爸今天喝多了。」 其實他每天都喝多......。 方達只是不想說，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弘宇送他老爸回來了。 弘宇是日本人，本來姓白鳥，但是住台灣十年了，五年前在新營開了畫室，也兼課國中、 高中的美術課，留著一頭長髮綁成馬尾算是他最像藝術家的地方，不過脾氣太和善，加 上臉蛋秀氣，身材修長，看起來幾乎像高中生差不多，還因為長髮坐公車時偶爾會被當成 「小姐」。 「沒關係，交給我就好了。」 方達說，弘宇恐怕沒拿過比畫筆更重的東西，把他老爸攙扶回來都滿頭大汗了。 阿安海鮮店的老闆十年前因為大火，兒子跟老婆都燒死，家裏也全毀，方達的爸爸給了他 五十萬元好辦後事，並且維持生活，後來既使對方想還錢，他爸也婉拒，所以對方當時就 說，以後他父親跟方達在那邊吃飯都不用錢，小時候方達都在那裡吃，早就吃膩海鮮，而 他老爸沒事去，也都是在喝酒。 「黃先生，你還好嗎？」 方達讓還穿著道士服的老爸在玄關處坐了下，卻看到弘宇湊了近，似乎有些擔心的幫他爸 擦擦臉。 「老師，不用管他。」方達很習慣似的托著他老爸的腋下，把他往客廳方向拉，不過弘宇 卻是有些擔心，方達再次表示不要緊，他才關上門離開。 「讓你爸喝點水......晚安了。」 「太乙，這是汝的爹？」 一旁哪吒興奮想湊近，方達把他爸拉到塌塌米上，解下他的道士袍。 「臭老頭，做完法就只會喝。」 「唔，太乙，汝的爹－－」 正要說「跟汝好像」，可是哪吒卻是楞了楞。 「老頭，張開嘴。」方達拿了杯水要給他父親，迷迷糊糊的男人就著兒子遞來的杯子喝了 些，還露出笑容。 「啊，家裏怎麼像韓劇一樣亮啊，小達，我還要喝水......」 出聲的男人－－圓康只稍稍張開眼，雖說醉得聲音拖拉，不過臉孔的確端正好看，方達記 得幾年前臥虎藏龍正紅時，人家老說他老爸有張震的明星臉，雖說皮膚比較白，不過方達 偶爾被女孩子以為是混血兒，還多虧他老爸的高鼻子遺傳。頭髮沒去打理，不過理髮廳的 阿春暗戀他老爸，總是會來家裏幫他修剪一番。 雖說別人不是有啤酒肚，禿頭老爸，就是矮矮，方達的爸爸年輕又帥讓人羨慕，但是作為 一個把存款全都拿去做善事的，女孩子來了都是要看他的男人的小孩，再帥有屁用？ 「你真煩！」 方達嘀咕了一聲還是餵他喝，但正要拿起桌上的水杯，卻發現哪吒在桌子上楞楞地看著他 。 「太乙，這是汝的爹？」似乎有些驚訝，他又問了一次。 「嗯。」 「啊......長得，長得好相似。」 似乎少見的猶豫了一下，哪吒還是說道，但是說出來那一刻，連方達也停下動作。 「......嗯。」 應了聲，方達看了自己正說著夢話的父親一眼，又看了看哪吒。 又是一陣沉默。很像，方達跟他父親的確長得蠻像的。 太乙，朕今日一看汝就認出來了，汝那張臉朕永遠記得！ 哪吒剛剛才這麼說，方達也相信他了，不過...... 方達也不知道為什麼沉默，但是有一種奇怪的懷疑，他一直不敢深入想，但是...... 「......好像，太乙。」 哪吒盯著方達的父親說道，這一次嘴唇有些顫抖。 太乙以前是東宮慈父，最喜歡濟貧救弱，引領亡靈...... 姑娘都喜歡太乙，但是太乙清心寡慾...... 方達覺得累了整天，頭越來越暈，越來越痛。他早就覺得這些敘述跟自己超不符合...... 「太乙，汝的爹，是幾月幾日出生呢？」 哪吒笑容有些僵硬，但還是問道。「陰，陰曆？」 「......。」方達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覺得冷汗從額頭上流下。 「十一月......」 只知道國曆的方達彷彿不太確定，顫抖的手翻開桌上的農民曆，而哪吒也趕緊湊了近。 「十一月，十一日。」 一說出口的同時，一向率直可愛的哪吒也僵住了。 「怎樣？」雖然好像已經猜到一半，可是這個事實太可怕，方達都不想說出口。 「太乙，太乙真人的生日是？」 哪吒的臉色都變了，本來隨著情緒變色的身子也青白了一層。 「十一月，十一日。」 「呵呵。」 方達盡量發出笑聲，可是乾硬得可怕，他跟哪吒兩人同時又看了他翻過身子，喃喃笑著入 睡的父親一眼，又看了自己胸口的蓮花一眼。 「你不會要告訴我，你搞錯人了吧？」 太乙，汝已經食下定情的蓮花了，明早等它長成了，朕跟汝就永遠不分開了。 永遠不分開？ 每晚都必須睡在一起，每七天必須行合禮。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紙里的深夜，兩個聲音正劃破天際的慘叫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17.247.115 ※ 編輯: havana 來自: 122.117.247.115 (01/28 23:03) 而且搞錯還沒回頭路.....情蠱（？）已經下了 三太子是個迷糊蛋(no 哪吒你不可以再喜歡公公了（被打 推 seigaku00765:好吧方達你就犧牲一下讓給你爸XD 方達的正攻本能會慢慢覺醒的（汗）爸爸反而對哪吒視而不見 偷偷問有沒有人好奇方達上輩子是誰？ 方達人生充滿煞星：小時候是爸爸，好不容易長大卻來一個哪吒（哭 ※ 編輯: havana 來自: 122.117.247.115 (01/29 07:57) 這...這是一定的（不）方達：....（哭了） 推 h5u:水濂洞的潑猴?? 潑猴！！！（大噴笑 01/30 01:05 其實我一開始設定方達上輩子是幫太乙拿蒲扇的小僮，可是越想越覺得方達好可憐，畢竟 是正攻，所以還是賜予他酷一點的上輩子好了　ps李靖是個腹黑（？ 太好了（喜極而泣）就是希望有一些人猜到這樣子！ ※ 編輯: havana 來自: 122.117.247.115 (02/02 2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