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luz ( 歧路搖光。)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紙上遊戲22
時間Tue Jan 24 01:09:41 2012
阿銳又狠狠灌下一口酒,江群拍他的肩:「夠了,到底怎麼了。」
眼前兩個啤酒空瓶,還在提醒他第一次見到楊思默本人的那晚,林艾原說的那句話:「免
費送你一則八卦,老師的前男友是草地文學誌總編輯林夏,那個作家。」
剛才的男人是楊思默的前男友,兩人單獨約會聊天,形容親密。他也希望只是自己多心。
阿銳心中一陣苦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對楊思默的佔有慾這麼強。
「再給我一瓶。」他喃喃說。
「明天我們得喝不少酒,我提醒過你了。」
「這跟那沒關係!」
「阿銳。」江群皺眉,「和剛才的楊思默有關?」
「你怎麼──」阿銳愕然抬頭,洩了氣般的終於示弱,「嗯。」
「說吧。」
「我沒資格吃醋,他不是我男朋友。」
江群神色有些訝異,卻又隱約哀傷。在角落的昏暗燈光和一瓶又一瓶啤酒陪伴下,阿銳斷
斷續續地說了他如何開始與楊思默通信、第一次見面就感覺心煩意亂,而後決定認真追求
。江群陪著他喝,直到店家打烊,楊思默和林夏早已不在了,江群扶著腳步虛浮的阿銳走
出去。
深夜的風有點冷。阿銳撐著身體走到牆角嘔吐,江群只能抱著他一遍遍說:「沒事的,沒
事的。你想多了。」
遠一些的街道暗處,楊思默靜靜看著那兩人的動作,蒼白得毫無血色。半晌,他挪動發麻
的雙腳離去。
酒是冷的,但眼淚是燙的。嘔吐令他食道灼傷似的疼痛,阿銳神智清醒,卻難以控制自己
的動作。江群費了好大力氣把他扶回飯店房間,神情陰鬱地協助他換下髒衣服、喝水、洗
臉,讓他倒在枕頭上,看著他睡著。
確定阿銳已經熟睡,江群嘆了口氣,俯身輕輕吻了阿銳的唇,然後起身回去自己就在隔壁
的房間。
《在河流上》在威尼斯影展大大風光。不僅在眾多強片競爭中奪下金獅獎,張銳桐也抱回
最佳青年演員特別獎,整個劇組,和遙在半個地球外的整座島,都歡欣鼓舞得一片沸騰,
他在頒獎典禮舉起獎盃的照片上了各大報頭版。
太不真實了。阿銳感覺複雜至極,巨大的痛苦之後緊接著難以想像的榮耀,命運在考驗他
對情緒的乘載力嗎?但他不否認這兩座珍貴的獎盃多少沖淡了他的愁緒,得獎的瞬間像一
場美夢,過去兩片電影演出,他都在華語電影界中成為所謂遺珠,評價好而未得獎。他其
實並不意外,尤其現在回想,感到有些汗顏。甚至這次得獎,也感覺不夠踏實。
「我太驚訝了,想要謝謝所有工作的夥伴,評審團,神奇的城市威尼斯,以及台灣。我想
繼續成為更好的演員,到時候,希望你們都能看到。謝謝。」那一夜,他簡短地發表這份
感言,慶幸自己沒忘詞、英語發音還可以。
他隨著王央回台灣,江群赴香港繼續工作。回台灣之後一週之內,皆是媒體的瘋狂包圍、
影展得獎引發的台灣或中國名稱爭議等等,讓他煩得想開槍對攝影機鏡頭和麥克風掃射。
忙到想哭,開心得飄飄然的情緒也總算消散了,楊思默和林夏一起出現的那天晚上,楊思
默僵硬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他眼前。
那天晚上之後,楊思默沒有聯絡。是不想解釋,還是覺得不需解釋?是了,楊思默說過,
他們之間並非需要解釋的關係。回台灣三天後,阿銳接到楊思默的簡訊,內容卻只是:影
評刊出了。
楊思默的威尼斯回顧評論發表在電影雜誌上,他自己的部落格則是不同版本的影評和雜感
,風格較輕鬆。阿銳晚上一回家便打開筆電,連上小小的部落格。
「……全片四個不同時期的畫,都挾帶了不同的意義。樊相遠和王央或許不願承認,但就
當作是我多心:其中社會批判意味濃厚。首先,許蔚兒時的啟蒙來自一本無心撿到的哥雅
畫集,哥雅描繪的愛國主義、宗教、人性諷刺、瘋癲,後來許蔚在移民村裡的塗鴉中可以
看見相似的端倪。而當他到台灣時,他看著的是陳澄波的畫。再者,民工在中國沿海城市
的勞動問題……」
阿銳看得一時忘了難受的情緒,著迷地重新發現他在拍片和後來看到剪完的成品過程中皆
未曾注意到的細節,其中的象徵、美感、政治意義。
「江群和張銳桐對角色的詮釋無庸置疑地精采。張銳桐表現許蔚心理轉折的過程非常細膩
,這也是他在威尼斯得獎的主因。原本張銳桐是『值得期待的優秀新人』,現在他的進步
,可說已經快速迎上了我們的期待──這位演員已經不再只是被定型的叛逆帥哥『阿鳳』
了。」
阿銳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他也沒想到,所有的讚美中,他仍是最想要楊思默在影評裡寫下的那一份。白紙黑字,來
自最重要的人,彷彿就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於是他更加厭惡自己糾結複雜的情緒,連個名份都沒有,吃什麼醋?他知道以他們的關係
,最好就是裝傻到底。但那人說過喜歡自己。阿銳忽然感到心慌,是啊,楊思默拒絕過他
,卻沒有拒絕性愛和親暱相處,還說只喜歡他。他想,會不會僅僅是砲友的那種喜歡?
但他卻早已早已深陷,毫無退路。
◆
清空了手邊所有的影評稿,開始寫下個月要申請的研究計畫,楊思默逼自己專心投入工作
中,什麼都別想。不能被壞情緒吃掉,更不能承認自己在逃避。
那晚他站在店門外,直等到打烊,等到阿銳被江群攙扶出來。他想和阿銳說清楚,卻始終
無法鼓起勇氣走上前。然後,他看見江群看阿銳的眼神。那是錯不了的情慾。
原來這並不是romance,而是farce,他最討厭的鬧劇。他轉身離去,嘲笑起自己的天真。
他們都不需要對彼此解釋什麼,他們不是情人。但為何自己心臟感覺空空的,有點像被鹽
水洗過的疼痛?
他依約通知,打了「影評刊出了」幾個字,送出簡訊。
不到三十秒,簡訊音響起,楊思默焦慮著,不敢打開來看。猶豫了整整兩分鐘,他才按下
閱讀。
「小小,我是文穎。臨時回台灣一趟,過幾天又要去美國。想和你見面,給我個時間吧?
」
楊思默癱倒在椅背上,發覺自己流了滿手的汗。
梁文穎的模樣和楊思默記憶中沒多大改變,仍是一頭俐落短髮,單鳳眼,有毫不遮掩的魚
尾紋,穿牛仔褲,抽Marlboro Light。
但這位一直很中性、也只交過女友的帥T,現在卻坐在她的老同學面前笑著遞過紅帖:「我
想親手把這個交給你,小小。我要結婚了,和我恩師。」
楊思默忖了下該從哪一個的驚訝開始表達。「…我以為妳家恩師是生理男性?」
「他是啊!」梁文穎笑得帥氣依舊,「幹,像我這樣戰鬥了一輩子的陽剛女同志,怎麼想
得到自己會和一個長我二十歲的男人結婚。」
「所以說,到底為什麼?」
「過程有點複雜,總之當我意識到時,我們已經很相愛了。後來試著上床,我發現我對男
人的身體啊,沒我以為的排斥。人類真是無限可能,太神奇了。」
「恭喜妳晚節不保。」楊思默微笑,有些感嘆卻更多感動。這好友一向定不下來又唾棄傳
統,最終竟走入婚姻,如果喜事能分程度,這大概是地震級的。
「要是你敢缺席我婚禮,我可不會放過你。」梁文穎一手跨過桌子,搭上楊思默的肩。「
告訴我,你這幾年好嗎?沒消沒息的,我最討厭你這種淡泊人際關係的孤僻個性。」
楊思默心中湧起這陣子不知該如何定義的壞情緒,攪了攪咖啡,不知該如何回答。梁文穎
是他少數能毫無心防說話的知己,但這一段糊里糊塗就發生了、連對方的底細都摸不清的
感情,卻從何說起?
梁文穎盯著他,開始有些擔憂,隨即下了最簡單的命令句:「說。」
「……前年,我在網路上認識了一個年輕人,用email聊很多事的筆友。後來,我認識了他
本人,是個非常出色的演員和吉他手。最近他……」楊思默嘆了口氣,「他讓我不知道該
怎麼辦了。」
在梁文穎的追問下,楊思默有些破碎地說出了他和張銳桐之間發生的種種事情。緩慢地回
溯相識以來的經過,他才發覺自己有多想念這個最近只出現在電視螢幕和報紙上的男人。
「小小,你知道你最大的兩個缺點嗎?」梁文穎聽完,立刻皺起眉頭,「第一,你總是不
把自己的感覺放在前面思考;第二,你悲觀到匪夷所思,什麼都沒做就退縮了。你看,你
分析作品都分析得很清楚,對自己的人生卻根本懶得分析,我不知道你憑什麼哀怨?」
「還有,你不想被張銳桐誤會,就跟他解釋!你也沒給他機會解釋啊。」
楊思默苦笑,他知道梁文穎總能精準的踩到他的痛腳。「但我和他又不是在交往,解釋什
麼?」
「我就說你白痴!他喜歡你、你喜歡他,就這樣!承諾很難嗎?我不知道你懦弱到這種程
度!好啊,你就繼續欲拒還迎,巴著那個不遠不近友達以上情人未滿的蠢關係到自己痛苦
死,比較爽嗎?」梁文穎雙手抓著他的肩膀,像過去的習慣一樣,嘴上毫不留情。
「我早就不打算……」楊思默想為自己辯駁,卻說不下去那些關於理性判斷的說詞。他猜
得到梁文穎會如何反駁他,而那個反駁他招架不住。
「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梁文穎打斷他的沉吟,「不考慮結局的話,你想和張銳桐交往
嗎?」
楊思默怔愣半晌,然後點頭。承認的一瞬間,他感到欲哭。
「楊思默,人生不能只想著結局做抉擇。」
他怔怔望著好友嚴肅卻溫柔的眼睛,終於流下眼淚。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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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來潮畫了一張楊思默的草圖,大概是這種感覺,但畫得毫無技巧請見諒。(遮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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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snowg:哎呀呀 有情敵 01/24 01:17
2F:推 girl2006243:不擔心情敵~更新好開心啊啊啊啊!!!!快去承認吧小小!!! 01/24 01:54
3F:→ girl2006243:草圖跟我想像的好像喔(艸 01/24 01:55
4F:推 habaku:「人生不能只想著結局做抉擇」 這句好棒! 01/24 10:37
5F:推 myrrh:依然超級喜歡作者大人寫的對話T v T 01/24 22:26
6F:推 wengna:小小不要在躲在那裡默默難過了!!! 快上阿~! 01/24 22:32
7F:推 xantheholic:ya!!!推推推~ 01/25 14:21
8F:推 kinkifan: 好意外哦,完全沒想到江群會…… 10/20 1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