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版: http://timnifer.pixnet.net/blog/post/13980303-/ 老十　大婚 　　那年他只有十七歲，瑪阿瑪一句話決定了他的人生。 　　一直以來，他都是無慮無憂地活著，要什麼有什麼，他的需求從來都能夠輕易被滿足 ，他的想望也從不會與現實衝突，當他的兄弟們滿臉愁容汲汲營營於什麼時，他總不大能 了解。 　　雖然困惑，可他總是一股熱血，跟在他們身後，努力成為一份子，努力像大夥兒一樣 ，積極成就什麼，拼命得到什麼，但他們到底想要什麼、想爭什麼？這一切又到底是為了 什麼？他始終懵懵懂懂，好像知道，卻又不盡然。 　　不明白就不明白唄，活到這歲數，他雖有很多不明白的事，可不也活得好好的？也許 再過幾年，他年紀更大了，他就全明白了，是以他從不擔心，樂天知足地過他的日子。 　　反正，他身邊有八哥替他照看著呢！ 　　雖然他看似有許多事不懂，大夥兒也總當他是草包，但有一件事他可是清清楚楚的， 那就是八阿哥待他是真正的好。 　　他不是個無知無覺的人，他也非不知感恩，是以誰待他是真心，誰對他是虛情假意， 他是分辨得出來的，例如八阿哥，他一心為他著想，他怎能無動於衷？他可不是四阿哥那 樣沒心沒肺的人。 　　八阿哥是個真正的兄長，他對待九哥、十四弟和他以全心全意，出了事他替他們拿主 意，難過時他給他們打氣，有才情，又有謀略，八阿哥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是值得信賴的 人，他從小到大都是這麼深信不疑的。 　　他也萬般珍惜八阿哥的每一個溫柔的笑容和凝睇，最最期待他溫暖的大手輕撫他的頭 頂和面頰，他像一陣和煦的清風，繚繞在他四周，令他心曠神怡，渾身舒暢。 　　八阿哥，他一想到他就笑，他感激他，更喜歡他，甚至崇拜他。 　　如果八哥需要他做什麼，他一定沒有第二句話，拼了命都要為他辦到──他常常這樣 想著──若是這樣，八哥肯定會更喜歡他吧，比喜歡九哥和十四弟還要喜歡。 　　這樣單純的喜歡、全然的信賴，維持到他十七歲那年，他被迫一夜之間長大。 　　原該是歡天喜地、一家團圓的好日子，他不善言辭，可也誠心誠意地給皇阿瑪祝賀， 怎知他的人生因而完全變調！ 　　他被指婚了，皇阿瑪把明玉格格指給了他，那個兇婆娘！沒有九哥的懾人美貌，沒有 十四弟的爽朗率直，更沒有八哥的溫柔和善體人意，皇阿瑪竟要他和她成婚！？ 　　他這些日子以來和若曦這麼要好，兩小無猜，情投意合的，京裡不是人人皆知嗎？ 　　他跪在地上，想求皇阿瑪收回成命，想求皇阿瑪饒了他這次，他手足無措，一身冷汗 ，生平第一次，他想要的得不到，生平第一次，他作不了主。 　　這時候八阿哥站了起來，好整以暇，一貫的淺笑，他彷彿看到了救星，心中不禁升起 希望的火苗。 　　如果是八哥，他肯定有法子替他解套的！ 　　「皇阿瑪，兒臣看十弟只是感覺有些突然，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而已，等醒過神來 ，只怕高興還來不及。」 　　他說什麼？八阿哥說了什麼？怎麼他不是替他說話？怎麼他沒救他，反倒把他往坑裡 推？他最信賴的八哥．．．竟這樣對他？ 　　他抬頭，不敢置信地望向平生最信任的人，臉上失望、悲憤交錯，好半晌無法言語， 生命中彷彿有什麼崩塌了，他灰頭土臉，無力挽救。 　　八阿哥好似看不見他的痛心和絕望，微微笑，貼心提醒道：「十弟，還不快謝恩！」 　　他望著八阿哥，眼帶哀求，等待他改變主意，八阿哥卻只是笑，眼睛裡的笑意好冷， 他幾乎想不起來他看著他溫溫笑著的模樣。 　　然後他不再奢望八阿哥開口為他說一句話，他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麼，想找 到他所熟悉的八哥，但他卻覺得他不再識得他了，過去的八哥早已不在，他自己也不再是 自己。 　　皇阿瑪在上頭，對他已心生不悅，下頭眾目睽睽，他知道有的在看他笑話，有的則漠 不關心，另一頭，八阿哥注視著他，淡笑之下態度強硬。 　　好，很好，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如你所願，我把我一生的幸福賠給你！他在心 底重重地說，然後木然地轉回頭，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朗聲道：「兒臣謝皇阿瑪 ！」 　　他認了，臉上帶笑，彷彿意氣風發，心口處卻像不斷被什麼扯動一般，一抽一抽地發 疼。 　　明玉也上前來了，她緩緩踏上階梯，婀娜多姿，她定然也不屑於他的，但她比之於他 ，終究還是個明白人。 　　他們一起肩併肩給皇阿瑪磕頭，皇阿瑪滿意地看著，笑意盈盈，眾人也一疊聲地向他 道賀，好似真的十分替他高興。 　　那麼那人呢？也替他開心嗎？他偷空望去，那人長身而立，在人群外含笑看著，他心 一沈，將目光轉回，不再分神留意他。 　　接下來的日子他是怎麼過的，他自己也不清楚，總之是夜不安寢，食不知味，他表面 上是認命了，但心底呢？那些痛，他能向誰說去？ 　　聽說若曦為他傷心瘋了，他有些心疼，也有些欣慰，可八阿哥呢？他又是如何？比之 若曦，他更想知道八哥心中真正的想法，皇阿瑪要將他不喜歡的女子指給他，他不但沒有 助他度過這關，還站在皇阿瑪那邊逼著他答應，他對他有任何一絲絲的在意嗎？還是這些 年來，他都錯看他了？ 　　他每天想著這些事，也無心上朝，託口身體不適，已有好些天只是懶懶地待在府裡什 麼也不做，明玉那邊緊鑼密鼓地操辦喜事，他卻全然沒有心情，十四阿哥甚至帶了若曦來 和他長談，他強打精神，心底卻明白，沒有那個人的說法，他的心永遠也無法平靜。 　　終於到了大婚的那一天，他被套上大紅喜袍，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卻覺得滑稽可笑。 　　他這有哪一點看起來像個大喜的新郎倌了？那眉，那眼，都是說不出的愁苦。 　　他在屋內，依稀可聽見屋外人聲、鼓樂聲，一片熱鬧，喜氣洋洋，他知道自己該出門 去接待賓客，可看著緊閉的房門，他卻是一步也移動不了。 　　門外的小廝們急壞了，一個個求著他出門，他卻仍瞪著鏡中的自己，強忍著某種積聚 在胸口處的巨大情緒。 　　「八阿哥吉祥！」 　　門外小廝的齊聲請安驚醒了他，他迅速轉身，八阿哥也正好推門進來。 　　他眼眶幾乎紅了，他這時出現，真教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八阿哥緩緩走向他，目光溫柔如水，瞧得他心中一軟。 　　「怎麼都這個時候了還鬧性子？」 　　他咬住唇，大大的腦袋垂了下來，兩手揪著大紅喜袍，感到無限委屈。 　　「難不成還在生八哥的氣？八哥這幾日都在忙公事，沒時間和你好好談談，你自己就 沒想通？」八阿哥柔聲道，一手搭上他的後腦，將他摟近，「八哥也是為了你好，你想， 皇阿瑪決定了的事，豈有可能更改？你再倔下去，只會惹得皇阿瑪生氣，有什麼好處呢？ 」 　　「我．．．」這下他眼眶是真的紅了，那麼溫柔的八阿哥，教他如何能再怪他呢？ 　　「再說了，八哥知道你喜歡若曦，但怎麼就不能接受明玉？咱們是要做大事的，你將 眼光放遠些，好好跟著八哥，這些男女情愛之事對咱男子來說，只是錦上添花罷了，莫要 為了這些小情小愛毀了自己大好的前途啊。」 　　八阿哥撫著他的腦袋，以溫醇的嗓音切切說著，他彷彿被催眠，如痴如醉地聽著，儘 管不十分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心卻已經臣服了。 　　「就算你娶了明玉，一切也都不會改變，我和你，我們之間還是一樣。」 　　他抬頭，看著八阿哥臉上溫柔的笑容，雖然心底隱隱知道這個八哥並不是他過去所想 的那麼簡單，他卻不想掙扎了。 　　「好，我會娶明玉，八哥儘可以放心。」 　　八阿哥笑容擴大，握住他手，將他帶至門邊，門一開，太監小廝們趕緊將他接了去， 簇擁著他往門房而去。 　　他聽到身後八阿哥笑著說：「老十嫌做的喜袍不合身，忸怩著不肯出來。」然後是眾 人的哄堂大笑。 　　罷了，就這樣唄，畢竟，他又能如何呢？這輩子，他注定是八阿哥的手下敗將。 　　酸楚中泛著微甜，他向他的新娘走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0.17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