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K叫我們兩個今天先好好談談，過幾天再出任務，上次臨時從被感染者的夢 退出已經讓本體有所警覺，需要再等幾天。於是我現在跟姚湘軍兩個坐在湖邊， 氣氛有點尷尬，但至少沒像先前一樣一觸即發。 　　其實我跟他也沒什麼深仇大恨的，就跟所有偶像劇的男女主角一樣嘛，結識 時都會互看不順眼的最後還不是愛來愛去……幹我舉這什麼鳥例子我自己去死， 總之意思差不多是這樣。 　　我看著黃昏湖面水波蕩漾還有天鵝優雅滑過，想著BK不只長得童話連夢都童 話成這樣。我摸摸鼻子，還是先開口： 　　「欸，你真的沒什麼喜歡的？」 　　姚湘軍望著湖的另一端，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正想著他可能不會鳥我了那我 只好去抓天鵝打發時間，他才說話： 　　「沒有，很奇怪？」 　　「有一點。」我很誠實，靠的一聲閃過姚湘軍好像想揍我的手，趕快補一句： 「但沒我喜歡殭屍奇怪。」 　　姚湘軍看我一眼。 　　「你是真的很奇怪。」 　　我糙，皮卡丘我給你幾分顏色你就自以為畢卡索了啊，蛤。我知道自己打不 過他，我深怕自己葬身湖底只好忍氣吞聲，而且我不想吵架，我要當個成熟而沒 有情緒障礙的人。 　　我開始以一秒五十根的頻率死命拔小草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大概是看我已然起瘋癲在拔小草，也或許是真的想跟我友好，姚湘軍難得主 動跟我說話，說話前，還老派地咳咳兩聲： 　　「BK說，以前病毒都是化成人形比較多，像你這樣的，算是少數，」 　　對啊我就是少數有病的。我還是一直拔，反正這是BK的夢，拔不用錢拔很大。 　　「你沒有喜歡的人？」姚湘軍問我。 　　「沒有。」 　　「父母或兄弟姊妹？」 　　我邊光速拔草邊說：「沒有，我跟我繼父不熟，後來也漸漸跟我媽不熟了。」 　　姚湘軍沉默，而我終於放過可憐的小草們，我把滿手的小草丟到姚湘軍身上， 然後躺了下來。 　　喜歡的人，其實沒什麼好講的。我試圖回憶那些細節模糊但關鍵場景卻無比 鮮明的過往。 　　跑馬燈在我腦裡跑跑，總之，六年前我好像喜歡過一個女生……之所以說好 像，那是因為我現在已經不確定當時那樣是不是叫做喜歡。 　　當時我是個遲暮青春大學生，住在學校宿舍裡跟室友們夜夜笙歌，想翹課就 翹課想夜唱就夜唱，我不求高分不求完美只要六十分可以過就好，那是個還能放 縱自己不擔責任的黃金時代。在某次跨系聯誼會上，我對面坐了一個女生，我覺 得她笑起來好可愛好像楊丞琳，也或許是海尼根讓我產生幻覺讓我看誰都像楊丞 琳但不管，我就是看見她，總之我開始算是熱烈追求她。 　　我跟她要ＭＳＮ，只要她一上線我就跟她「嗨安安妳好^_^」；消夜時間我 買雞排一定不忘她一份，專程送到女宿門口讓她下來拿，其實我是想一窺她穿夾 腳拖、夾鯊魚夾那副居家打扮的模樣但我打死不會讓她知道；我請我當時最好的 朋友也是跟她修同一堂通識的室友幫我傳小禮物和噓寒問暖，我想我真是個完美 情人追求攻勢天衣無縫，我想著她像楊丞琳一樣在我懷中唱曖昧讓人變得好硬…… 不是是委屈對不起我下流了，總之我每天心花朵朵開。 　　可沒想到嚴密的攻勢下終究還是會出紕漏，紕漏就是我室友。 　　我室友是個Gay，我必須說他是個好Gay，無論是功課或是私事他都非常罩我， 甚至還陪我在浴室裡一起大唱想念是會呼吸的痛而被宿舍長警告。 　　他還會特地在打工的休息時間陪我去吃我愛吃的紅油抄手麵，邊笑我總是不 將麵拌勻再吃邊搶過我的麵幫我拌。 　　他陪我討論那女生真的長得很像楊丞琳，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而喜歡就是 越討論越喜歡，我越跟我室友說她，我就越覺得自己好喜歡她。 　　那時候他跟他男友我都很熟，我們常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天打屁，過年時他 男友還包紅包給我，讓我這個缺少一點家庭溫暖的人偷偷掉了幾滴淚。 　　我必須說那時候我非常羨慕他們，每次當個死電燈泡跟著我室友到他男友家， 看著他們的平凡互動，就感到由衷羨慕。 　　我想是在那樣的催化劑下讓我更想來一場戀愛。 　　但我和當時的那個女生終究沒有來電，因為她後來跟我室友在一起。 　　我想聽到這裡每個人可能都要問我What the fuck，我自己也What the fuck 不知幾萬遍，總之他們就是在一起了，我其他室友看見他們常常在夜晚約在後門 騎車出去，而我自己則在後門撞見他們在路燈下偶像劇接吻。 　　其實我心裡早就有底，在之前的某天，他打給我的時候。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沉重很飄渺，我笑笑問他幹嘛，他說他跟那女生聊MSN， 聊到我，她說我是個好人，他就說：「那妳就跟阿承在一起啊。」可是那女生就 說不要……講到後來他就開始哭了。 　　我苦笑說喂喂我被發了好人應該是我要哭才對，你哭火大？ 　　我拼命安慰他，一面在心裡把好人卡撕爛一面慶幸我有一個為我哭泣的好友， 我真的想他是心疼我，我想Gay同胞們都有一顆溫柔纖細的心，以後誰要歧視Gay 我第一個揍死他們。 　　現在想起來，他哭可能是因為預期到我們未來將會成為彼此的陌生人。 　　有一陣子我患了一種嚴重的病，叫做「幹你良的雙性戀通通去死」的病，後 來我知道這是錯的，雙性戀不該死、我室友不該死，該死的是我，我幹嘛叫我室 友幫我追女朋友，我是否卑鄙地以為他是Gay他對她就很安全所以就叫他幫我追。 　　我知道我在他跟她的愛情中儼然是個老鼠屎，但其實更讓我在乎的是我在我 們的友情裡到底是什麼？ 　　畢業時他傳了一封簡訊給我： 　　阿承，你總是識人不清，就像你吃紅油抄手一樣，使終吃不對味。 　　文藝到爆的句子，我哭了三天。 　　其後我們形同陌路。 　　人在痛的時候痛得快死了而且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好了，但其實好的總是出乎 意料地快。走出痛後，朋友都說我那時候眼瞎，那女生根本就是泡過福馬林的楊 丞琳我幹嘛這麼愛。 　　我想我不是這麼喜歡她，我是到很後來的後來，發現我緬懷惋惜的其實都是 他與那些我們在一起玩鬧的時光。 　　自從這件事情過後，六年之間我都沒有再喜歡過任何人。 　　當然看見妹很正還是會多看幾眼，但心就是不會顫動，像以前那樣說出幹我 超喜歡這個人的話，我已經無力說出口，連想著都沒辦法。 　　我想我的心臟可能已經壞死一點點了，它沒有以前那麼新鮮。 　　大概是在那時候迷上喪屍片的。 　　龐大的喪屍群讓整個世界毀滅，讓現有秩序崩毀，讓逃亡成為唯一的目標。 　　不像咒怨或貞子的無處可躲，喪屍讓人在絕望之中是可以逃的、可以有希望 的。 　　喪屍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喪屍們救了一個男人的心，讓他的心沒有全部都壞 掉。 　　我當然沒有把這些告訴姚湘軍，一來這不符合我北懶的形象二來我們還沒有 要到掏心掏肺的地步，現在只要跟他和平共處我就阿彌陀佛洛伊德了。 　　「欸，你白天是做什麼的？下次來我家，我家有全球發行過的三百多部喪屍 片，還有惡靈古堡全系列，看一部以下五千塊看兩部以上免費，怎麼樣？」 　　姚湘軍沒有回答我，只是看著那夕陽永遠不沉的湖面笑了，而我想他果然懂 我笑點。 　　懂我笑點的人都可成為我的兄弟。 　　而且他不機掰就是笑的時候還滿好的，配著夕陽就像幅美好的風景畫。 　　「你這個人不只奇怪，腦袋也不太好，以後開店一定馬上倒。」 　　我愣愣看他說得認真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於是我一個翻身，又開始咻咻咻 咻猛拔小草。 　　你知道嗎，我想姚湘軍這人，不是假掰也不是機掰。 　　是天然賤。 　　跟天然呆一樣的意思，他就是賤得很天然。 　　（待續） 　　 說喜歡的人沒什麼好講還講一大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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