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番外，路人（無誤）視角。超市買菜甚麼的最幸福了—— 　　咦，看，他們又在爭了，這次爭的是要選開酥千層餅皮還是越南式春卷皮 。 　　趨近打烊時刻的進口超市已經不復下班時間擁擠，阿靜得以擺脫支援收銀 櫃臺的忙亂，在雪藏麵食區一側的咖啡與茶葉貨架邊，人如其名，靜靜地補貨 。她將圍裙重新繫了繫，抬起手臂，明明額上十分清爽，也要慰勞自己似地擦 一把汗。 　　阿靜的為人其實一點兒也不靜，她只是想偷聽那兩個客人的談話。她看見 自己的室友兼同事再兼好友小韻，小韻正在另一條過道上的日本餅乾區補貨， 重複機械動作，也在百無聊賴地四下張望，她便招招手，用下巴指了指那兩個 客人的方向。 　　小韻若無其事地走過來。湊到阿靜身前時，跟著觀察那兩名相持不下的男 客，他們一人手拿酥皮，另一人手拿春卷皮，一人一句地替自己的選擇辯護， 大有以食料為武器、當堂決戰之勢。小韻低聲道：「他們對話很一般，甚麼情 話也沒說呀。都是妳自己編出來的啦。」 　　「感情好才不需要天天說情話呢，」阿靜說，「妳見過哪兩個男室友感情 好到三天兩頭一起買菜的？」 　　「妳太不了解男人了，我老哥跟他寢室室友就常常一起買菜煮菜，還不是 跟我阿嫂結婚了。妳思想不正，難道我阿嫂是煙幕彈？」 　　阿靜搖頭：「那是妳大哥讀大學的時候呀。這兩個又不是大學生。」 　　那是兩名顯然對吃食甚是講究的青年男客。其中一人看起來年紀大了點， 約莫也有三十了，氣質沉穩，還帶了些三十男子不免具備的滄桑。只是身材保 養得宜，衣著別有品味，加上那一臉大哥哥般的寬容氣質，笑起來頰邊的隱隱 紋路，引得阿靜的熟男癖大肆發作。偏偏自己站在收銀台時這兩人從來不出現 ，總在她離開收銀台的深夜時段才聯袂前來。 　　她老在尋思著怎麼引起他的注意。有一次真的差點讓她成功了，因為她單 單顧著欣賞男色，手裡捧著的一大疊軟糖竟嘩然墜地。大包裝軟糖這種東西很 麻煩的，塑膠袋包裝，滑溜溜又輕飄飄，捧著它們的人一旦失去精準水平姿勢 ，包裝袋馬上滑落四散。當時那名男客落了單，因為他的同伴跑到超市另一頭 挑選火腿去了。軟糖包裝袋掉落的同時，那名白襯衣男客立即回頭。 　　阿靜羞得只想讓自己也趴在地上，偽裝成一袋軟糖。那名男客衝她點了一 下頭，一步跨前，就來幫她收拾。 　　阿靜蹲在地上，低著頭道歉又言謝，伸手接住那男客遞來的一包又一包軟 糖，世界化作綺麗的粉紅。那男客每遞過來一包糖，她的心就砰一下地跳。 　　那男客微笑道：「為甚麼說對不起？這個時間值班，你們本來就很累了。 我自己也是剛下班。」 　　阿靜抬起頭來，望見那男客一雙圓眼睛裡微微的血絲，和俊朗面上的沉暗 顏色。原來他也是加班一族，難怪這時候才來光顧。 　　可惜，終究沒有讓她勾引成功。因為他的同伴好快就拎著一段新鮮切下的 楓木煙燻蜜糖瘦肉火腿，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和他會合。 　　光看那一截火腿，別說阿靜，就是負責賣火腿的老高可能都認不出是甚麼 口味。阿靜會知道火腿來歷，是聽那男客的同伴說的。 　　「楓木煙燻，蜜糖，瘦肉比例高，」那個二十來歲的男生舉起火腿晃了晃 ，揚起平頭短髮下的濃眉，「用這個配豆苗，絕對比你選的黑胡椒肥火腿要好 。嫩豆苗生吃味道很清的，你丟一塊黑胡椒肥肉下去太不像話。」 　　「那我的黑胡椒五花火腿怎麼辦？被你嫌成這樣，你可不要偷偷丟了。」 那男客居然為了這種事情面色嚴肅。 　　「嘿，我是浪費食物的人嗎？」他同伴說，「這有甚麼問題，用來做改良 式揚州炒飯就行了。不過，可得選個稍為酸一點、生一點的菠蘿，才能把味道 調整回來。」 　　那男客這才放了心。兩人並肩走向收銀台時，阿靜聽見他同伴說：「一塊 五花火腿你緊張成這樣，我嫌的是火腿，又不是嫌你...你買錯的東西我哪一次 不是成功救援，變成好菜...好處不也是你享受嗎......」 　　阿靜當下就疑竇大生。這兩個人不但一起買菜，更一起做菜，那名男客還 似乎很怕被他同伴嫌棄。雖說寢室室友交情依然能解釋一切，同性之間油嘴滑 舌也是常態，但她左看右看，都不覺得這兩個人會是湊在一塊租屋的伙伴。 　　男客的同伴是個年輕許多的活潑大男孩，和那男客的外型根本沒有性質重 疊之處，只除了兩人各有各好看。說實話，如果一人拍一張相拿出去問街頭年 青女性，十有七八會覺得他的同伴更亮眼一點。那名同伴容貌相當端正清秀， 偏偏眼神極亮又極精靈，好像永遠沒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他說話時總帶著 笑容，笑容一會兒壞，一會兒無辜，有時阿靜幾乎誤認他是在對那個男客撒嬌 。這小伙子太好動又太痞氣了，阿靜不喜歡這一味，小韻卻偷偷看得出神。姊 妹淘鍾愛的菜色不同，這樣很好，躲在一旁講他倆八卦時，不會為了爭男人而 吵架。 　　她們的八卦中心，是兩名客人的關係究竟為何。 　　起初，單身的阿靜看到他們來買菜時，曾經暗自心酸了一下。她想，這兩 名好男人一定是鄰居好友，為了不令家中的女人太辛苦，才會相偕來採購食材 。自己哪一天能遇到這樣的男人呢？兩個人的長相一點也不像兄弟，更不可能 是同事，說是甚麼都不對，那便是鄰居罷。可是看著看著，她認為自己看出了 別的端倪。例如，有時那男客提著超市菜籃，他同伴隨手挑選食材調料，放入 菜籃，這種時候二人的身體相距極近，那男客卻絲毫也不閃躲，更微微低頭， 注視著彎身下去的同伴。 　　有一次在牛奶製品區，補貨的阿靜站正那男客身側，他同伴捧起五六杯超 大杯裝的原味優酪，小心翼翼地放入菜籃。阿靜瞧見他一邊躬身，一邊掃了那 男客幾眼，神情平淡無奇，卻又似有許多話要說。 　　每一個掃過去的眼神，在那麼短的瞬間，那麼隨機的頻率，都教那男客捕 捉到了。 　　阿靜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倆一次、一次、再一次的眼神碰撞，悄靜又輕盈 ，默契高得像是一對雙生子。兩個人那時都是面無表情，那男客仍然是一副加 班疲累樣，他同伴也難得地安分下來。偏偏每一下的眼神碰撞都彷彿交換了千 言萬語。 　　他同伴將優酪全數放入菜籃時，並未立即起身，略一停頓，臉頰在男客的 衣服上輕輕挨擦一下。那是個冬天，於是那一張五官可說細緻的臉，便在男客 的軍裝式大衣翻領上滑過。 　　阿靜就看到那男客很淺地笑了。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衣領與同伴臉容相觸 的地方，身體微微前傾，胸膛向同伴靠近了一些。 　　阿靜簡直以為他倆要當場熱吻了。 　　可惜...不是可惜，是幸好他們沒有熱吻。同伴直起身子的時候，那男客對 他說：「你也真奇怪，平時一直怪我選的食料不健康，自己反而討厭吃原味優 酪，一定要吃加了果味的，那都是色素呀。」 　　他同伴抿了幾下嘴。「我就是怕酸。」 　　「那你以後講話少放點醋，就不會酸到自己。」 　　他同伴笑開了。那清朗一笑，即使不喜歡他的阿靜也恍如看見了陽光露臉 。「你這句話也放了一點醋。」然後他指著那一堆原味優酪：「材料都買好給 你了，你不變出一道完美甜品來，我就不吃。」 　　救命呀，這還不是打情罵俏是甚麼。阿靜想起自己從前的男友們，日常溫 柔最多也就表現到這程度而已。她忍住了抱頭遮臉的衝動，決定將小韻拉進來 ，兩個人一起觀察判斷，會比較客觀一點。 　　小韻看了幾次他倆的互動以後，提出相反意見，她覺得兩名男客只是太熟 悉的好友，可能兩個人的性情都溫和，一眼望下去便有曖昧錯覺。她又覺得， 阿靜是太想追求那名男客又追不到手，這才生出補償安慰心理，把那男客當作 了同性戀。一雙姊妹老友很快說好要打賭，阿靜下注「情侶關係」，小韻下注 「普通朋友」，誰輸了誰要幫忙代班，讓好姊妹休假去做一場舒暢的spa療程。 只是，哪一天才會勝負揭曉，會以甚麼方式揭曉，兩名小女子誰也不敢說。 　　現在他們在爭餅皮。阿靜和小韻很奇怪，油酥餅皮和越南春卷皮多麼不同 的兩樣東西，有甚麼好爭？那名男客說：「既然是燉牛肉做餡，當然要襯酥皮 。」 　　他同伴搖手說：「誰說是燉牛肉？是五香醬牛肉！醬牛肉切片用薄薄的春 卷皮包起來。那塊牛肉的筋多漂亮，滷了以後又彈又脆，包你上癮。」 　　那男客抗議：「牛筋燉了更好吃，我要拿來燉！你好久都不燉牛肉了！」 　　他同伴說：「不行不行，這個星期已經吃了三天的羊肉，現在又吃牛肉， 餐餐都是紅肉，那就不能用油酥皮，脂肪太高！」順手在那男客的肚子上戳了 一下：「你三十幾啦大哥，自己記不記得？單上健身房不夠的，沒肚腩不表示 你血管裡沒脂肪，飲食偶爾養生一下，活得久一點不吃虧吧？」 　　「你自己也差一歲就三十了，」那男客說，「噢，我知道啦，你現在嫌我 老了？」 　　這句真相倒是把阿靜和小韻都嚇了一跳。原來他同伴年齡這麼大了，二十 七歲的小韻原本以為那個成天蹦跳的大男生至多大學剛剛畢業，不知他喜不喜 歡和大姐姐交往，不好意思引他注意，豈料他也絕非少年。小韻一喜之下又是 一憂：年紀相稱有甚麼用，這小子看上去還是小過自己啊。 　　「對，嫌你老。」他同伴這句話是放低了聲音說的，「等你吃出病來躺在 醫院，我就出去找年輕男孩子玩。」 　　阿靜差點尖叫出聲，一跺腳，一把拉住轉身離開的小韻，要她聽聽兩人的 私語多麼過份。大概是她倆太過激動，兩名客人登時察覺自己正被店員注目。 那男客認得阿靜，向她笑了一下，他同伴眼睛朝這兒溜了溜，卻沒有甚麼表示 。一人拎著菜籃，一人提著一打啤酒，齊步向收銀台方向走去了。 　　阿靜和小韻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 　　她們聽見那男客輕聲說道：「......你忘了，我們說過病床要兩個人一起 躺。」 　　「我不像你這樣大魚大肉，不需要睡病床，我要出去找人玩。」 　　「所以我要拖你下水，一起大魚大肉。」將菜籃放在收銀台上時，那男客 很滿意地作出結論。 　　望著倆人走出超市的背影，阿靜得意地說：「妳還不認輸？」 　　「不算！妳不知道男人多無聊，尤其單身男人，搞不好有些朋友就說得出 這種話。」小韻說，「不到他們做出情侶的行為，都不能算。」 　　甚麼是情侶的行為？兩個大男人，在眾目睽睽的超市又能做出哪種情侶行 為？難道妳要潛入他們家安裝監視攝影機嗎？阿靜對小韻的無謂堅持很感無奈 ，但是賭注下也下了，沒關係，來日方長，一定能收集到難以抵賴的鐵證。 　　舊曆年前，這家進口超市照例有採購熱潮。阿靜不明白為甚麼舊曆年做年 菜的材料要特地到進口超市來買，不過她知道，那兩名被她和小韻拿來打賭的 客人是情非得已。那位男客加班像吃飯一樣平常，下班時甚麼菜檔也都收了， 可是，年還是要過，菜還是要買；這麼注重吃的兩個人，年菜那是一定要大煮 特煮的。 　　年廿九那一夜，打烊前半個小時，阿靜先是看到了他那個同伴。那人獨自 在超市裡遊蕩了一陣，也不見他停下來挑揀，已經手腳麻利地掃了一籃子的貨 ，都是些東南亞風味配料，有魚露，有辣椒醬，也有乾河粉、檸檬草和泰國出 產的新鮮羅勒葉。阿靜對小韻說：「看來他們的年菜主題是東南亞菜。」 　　「妳又知道他們一起過年了？就算是，搞不好人家是遠房親戚，長得不像 ，只是感情好，住得近。」 　　那人購齊了東西，掏出手機按呀按，似乎在傳送短訊。他按手機的時候倚 著一堵牆，一側是食品區，一側是酒區，而小韻正好來到食品區的邊緣整理脫 落的貨架標籤。她轉頭，目光穿過人群找到阿靜。阿靜詭異地對她笑了笑，旋 即又被人潮遮住了。阿靜的意思是，快上呀，妳不是覺得他們並非一對嗎，良 機莫失，還不趕快搭訕！ 　　那人手機嘟一聲響，他看到了訊息，在小韻脹紅著臉七上八下好容易踏出 半步的那一刻，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到超市入口了。他跑走時沒有特異表情，可 是小韻看得出他很開心，他那對令她臉紅的明亮眼睛好像霎那間燃起了燭光。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那彷彿碰上喜慶一般的眼神真是應景。看到一條手機訊息 ，也能這麼歡天喜地嗎？ 　　站在收銀台的阿靜倒是看見他高興甚麼。收銀台隔鄰的超市入口來了那個 男客，照舊是衣履光鮮，照舊是一身疲憊，手裡卻不是提著公事包，而是提著 塑膠袋裝的超大條生魚。 　　為甚麼他會提著條魚下班！ 　　他同伴將他迎進超市，隔著塑膠袋按了按生魚背上的肉，樂呵呵地說：「 你看，我沒吹牛，那個魚檔的阿姐一通電話就替我留了新鮮石斑。早上還是活 的呀，你摸摸看肉質多有彈性？以前我們在漁市找不到滿意的貨，回頭進市區 找那個阿姐，有時候真的能買到好東西。」 　　那男客說：「幸好現在不是活魚了。你不知道我帶著條石斑騎車多狼狽， 一條大魚雪藏在公司廚房一整天，多麼丟人。」 　　「這一條魚又能惹甚麼麻煩，又不是那種幾尺長的超級大石斑。」他同伴 笑道。「沒辦法，我今天的班不在Sherman，不順路。你要怪，去怪陳可棋，我 的班是她排的。」 　　那男客說：「菜籃給我！從現在開始這條大魚你負責！」 　　他同伴很輕快地搖著頭：「不要。我已經順從你意，年夜飯主菜做泰國酸 辣魚，放棄我最拿手的清蒸蔥薑魚，這條魚在下鍋之前都是你的責任。」又笑 嘻嘻地打量那男客：「你這煮飯公的樣子很好玩呀。」 　　「你要看，酸辣魚我來做，回去你看個夠...快把魚接過去。」 　　「等等，牠剛剛拍了一下尾巴！牠比較想和你在一起呀。」 　　那男客當真楞了一下：「不可能！內臟都挖掉了怎麼可能搖尾巴。快拿去 ！」 　　「你要料理牠，就要和牠培養感情，拎著牠不夠，要抱著牠。」 　　「那你買那棵菠菜要做明晚的菠菜鮮貝羹，又不見你抱著它培養感情？」 　　「我還有別的東西要抱，除非，那件東西不想我抱了......」說話的人轉 動眼珠，意有所指，神態怎麼看都不規矩。如果對話的人不是那男客而是個女 孩，阿靜便能百分百確定他是在佔女孩的便宜。 　　那男客手臂一動，似乎想拿石斑攻擊他，微一遲疑，飛快地左右望了一眼 ，又正正經經地站好了。 　　兩人就這樣站在結帳的長長隊伍裡爭辯。阿靜隔著喧鬧聲聽他倆一句句拌 嘴，看他倆沒半點認真地較勁，字字句句言不及義，典型的二人世界芝麻綠豆 廢話，只可惜新年採購人流太擁擠，直到打烊前的此刻也未見緩和，怎麼也不 可能看到他倆有何親密舉動。她看到小韻被叫過來，走入了隔壁收銀台。她快 手快腳將客人的商品往袋子裡塞，回頭小聲地說：「他們尺度越講越寬，我贏 定了。要是他們排到你或是我收銀就好了。」 　　小韻忍不住好笑：「就算他們真的是，現在這種市場一樣的情況，怎麼可 以當眾表現出來？」 　　阿靜說：「妳耳朵豎起來好好聽清楚，眼睛睜大看他們的表情。他們那些 對話和暗示，我都不好意思。」 　　兩個女生議論顧客的聲音非常細微，可是頻頻飄過去的眼神卻瞞不了人。 那兩名客人似也有所警覺，四個人的目光不斷相遇，兩名客人也漸漸停下了笑 語。只在阿靜低頭假裝專心結帳的時候，兩個腦袋不約而同地彼此接近，很快 地說一兩句甚麼，又各自轉開。 　　來到阿靜的收銀台之時，那位男客問他同伴：「你酒怎麼沒拿？」 　　他同伴「啊呀」一聲慘叫，「我接到你訊息就走出來看石斑了，怎麼辦？ 給了錢再進去？」 　　「你挑到哪支滿意的了？」 　　「沒有，沒看到上次我們喝的那支，其他的我沒把握。中國酒不是紅酒， 不能開瓶試飲，何況那種烈酒一支支試飲下來還得了，客人醉也醉倒了。」 　　阿靜不意兩人來到收銀台前說的是如此家常的話題，好生失望，看來她和 小韻的賭局在過年之前是沒法揭盅了。二人很快結了帳，向阿靜道謝，走到一 旁。那男客說：「你把魚接過去，我就有解決辦法。」 　　他同伴說：「還有七分鐘關門，我們再去酒區看看還來得及。」說著邁步 就要走。 　　那男客說：「等一下，你看這是甚麼？」 　　始終側著身子偷聽的阿靜不由得朝他望了過去。 　　那男客一手從古典式英國絨的硬挺外套內襯挖出一個白色作底的小瓷樽來 。配上他的溫暖微笑，這一下本該十分風雅，不幸他另一手卻拎著條大石斑， 看起來像是日本料理餐廳廣告中，一手拿清酒一手拿鮮魚的壽司師傅。 　　他同伴又綻開了朝陽初升般的笑臉。「出差又有客戶送禮了對不對？」 　　「我是一天到晚收人禮物的嗎？」那男客說，「我託他帶我去買一瓶和上 次一模一樣的高梁小米陳酒，特別指明年份也要一樣。」 　　他同伴接過精緻的青花酒樽，把玩了一會兒，「上次我沒看清楚......你 說這上面寫的出品酒廠，是不是...在一個...我們都去過的地方？」 　　那男客並未作答，只是就這麼瞧著他。只需偷偷一眼，阿靜便看見無限眷 戀和疼惜。阿靜心想，如果男人們都是沒事便這樣凝望自己的朋友，好像去到 全宇宙都要帶著對方走，那我寧可做男人，也不要做男人的女友。 　　「喂，你覺得上次過年那支酒會不會還在海邊？反正撿到的人也不敢喝， 過了這麼久，更陳更香了也說不定。」他同伴帶著惡作劇的模樣問。 　　「你想知道的話...」那男客沉吟了一下，「我現在就帶你去找。」 　　倆人不知說些甚麼暗號黑話，阿靜越聽越迷糊，更不知何以他同伴聽見這 句話便露出不懷好意的眼色。他同伴忍著笑，道：「不急著現在去，這條魚要 趕快冷藏。海邊可以做的事回家也能做...」 　　今晚等不到二人關係水落石出了。阿靜替倒數第五個客人結帳完畢，打起 精神，朝隊伍喊：「下一位，麻煩您！」正要放棄年前謎底揭曉的希望，眼角 餘光卻見那同伴掀開男客的大衣衣襟，將瓷樽好好地放回內襯的衣袋裡，伸進 去的手卻沒有立即拿出來，二人身體微妙地相距相對。 　　阿靜精神突地大振，休假、spa、煥然一新的自己，登時就在眼前。她兩手 忙著收鈔找銀，向小韻那兒斜過上半身，用著氣音說：「快點看。」 　　那同伴卻在此時轉過臉來。 　　男客側著身，還不知道發生何事，他同伴卻盯住了收銀台。阿靜和小韻四 隻專注的眼睛一時不知如何安排掩飾，六隻眼睛在空中僵持了兩秒。那同伴忽 然對著兩人眨了眨右眼。 　　阿靜和小韻被他閃眼色閃到莫名其妙。男客問同伴：「甚麼事？」那同伴 輕聲說了不知甚麼，男客往收銀台斜眼瞟來，頗有顧忌，與以往的友善全不相 同，誰知腰身卻被他同伴停留在大衣裡的手摟住了。 　　那同伴將拎著大魚的男客霸道地摟入懷中，身驅緊貼，在他唇上點水一啄 。 　　那一啄極盡快速輕巧，可是千真萬確，是一個吻。從收銀台前到超市出口 ，從阿靜小韻到無意間目睹這一幕的客人們全數怔住。那同伴又小聲說了兩句 ，男客白了他好幾眼，頗不情願，終究和他一起朝收銀台走了過來。 　　男客將大石斑往同伴手裡塞。已經提了購物袋的同伴這次很乖巧地接過了 魚。那男客放開塑膠袋，卻沿著膠袋的手把伸過去，握住同伴的手，握得很緊 很緊。任誰也看見了他不願放手的明確表態。 　　他的同伴臉上不馴氣質依舊，微揚的嘴角卻只見滿足。像是終於找到了合 意主人的野馬，難得片刻溫柔。 　　「我沒猜錯的話，妳們一定在打賭，」那男客慢慢卸去防衛表情，回復了 既往的悠然，那電得阿靜七葷八素的和藹微笑重又浮現。 　　「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們，是誰贏了？」 　　 〔番外之二完〕 == 後記： 這篇突發產物的來源， 是作者昨天又在常去的超市看到那一對...我是說兩個好看的輕熟齡男生， 他們從春天到冬天就這麼常常相偕買菜， 有時穿上班衣服，有時家居休閒， 貼近談論食材時，肢體默契之高，表情之溫柔，萌得我是五雷轟頂血流成河.... 於是乎，便有了上面的如此這般。（鞠躬）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92.236.42.56 我對不起兩位...以後要加註警語嗎（=> 此ID的文深夜請勿點閱）XDDDDD 等等，這位"分類學"同學，您點這「肉」是哪一種肉... 一次來個10盤會壞掉...（我沒說是哪種壞掉）（遮臉） ※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6.42.56 (01/11 09:16) （阿靜狀態顯示為享受spa中） ......台灣起飛的話，長X與華X航空每周皆有直飛倫敦航班， 您到來時在下很願意擔任地陪，前往春光無限（不對）的超市～～ 這兩位的推文便可對照出誰比較純潔比較注重精神戀愛了( *′艸`) 但我欣賞菊香臘腸這個主意（是食物，真的是食物...） 我寫完回頭越看越覺得阿靜有腐潛力...Orz 出本時寄賣放在各書店食譜類別，書中附成品彩圖。 （路人沒聽到的時候那是在家了）（都是狀聲詞）（我沒有暗示甚麼） 我寫到自己也好想煮...XD 一起逛超市是真愛啊我知道您懂的！ 其實這篇番外早該出生了，（多謝超市真人實境演出催生） 超市平凡幸福是呼應正文最後一句的， 正文又是呼應前傳沒法煮煮吃吃的遺憾， 作者始終覺得這兩隻就該湊一起過煮夫生活～ ※ 編輯: larva 來自: 92.236.42.56 (01/12 09: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