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繼續問清楚，我還來不及表示後悔，或表達我能不能立刻退團的主張， 這木屋從角落開始發出崩解的聲響，地面開始上下左右搖晃，經過九二一之後我 就對地震很敏感，我慌忙站起身想找地方躲，就聽見BK老神在在的聲音。 　　「這區間的快眼動時期要結束了。」 　　BK收起懷錶，在開始天崩地裂的世界中轉頭對假掰男笑了笑。 　　「太好了，湘軍，你又有搭檔了。」 　　我原本背對著他們，聽見弊結這麼一說，自然像跳舞一樣身體隨著頭向後扭， 面對他們舉手發一個我好像已經知道答案卻又不想知道的：「請問他的搭檔是誰？」 　　弊結的笑臉竟隨著這震動漸漸模糊，空間開始呈現一種平面式的扭曲，我感 到自己的腳底傾斜，而我就要掉落，掉落之前，我聽見弊結的回答。 　　「是你。」 　　是我，登愣，是我，登愣，你的搭檔是我──慘兮兮──我嚇得慘兮兮── 　　鄧麗君變調的歌聲在我耳邊響起，然而我卻滿心絕望抱頭掉落木屋突然出現 的深淵。 　　在畫面完全消失前，最後一眼是他們騎在馬上俯視我。 　　「明天見。」 　　實在很不想這樣說，但昨晚我的確是做了一個惡夢。 　　不管我在夢裡甩了自己幾巴掌，醒來之後，那些巴掌都只是夢而已。 　　「這兩支是新片，三天後還，其他都是一個禮拜。」我將客人租的片子一一 放進紙袋裡，交給客人，兩眼發直看著客人走出門外，打了個哈欠，忽然一隻手 用力搭上我的肩，我差一點嚇到漏屁。 　　「阿承，怎樣？昨晚打槍打到天亮喔？」 　　「禽獸給我滾。」我把他的手拍掉。「回你的A片區去。」 　　禽獸是我同事，本名衣冠禽獸，負責成人片區。他的名字可以概括他的外表 與內心：長相帥氣衣冠楚楚，心理變態禽獸不如。 　　依我來看，他才是加入什麼禽獸王子團的最佳人選。 　　「你剛剛忘了說謝謝光臨，被店長看見你會被拖去後倉庫肛爆喔。」 　　「店長要肛也肛你，他對我沒興趣。」 　　禽獸嘻嘻笑。「黑眼圈超深，你昨晚熬夜？」 　　我猶豫要不要跟禽獸說實話，畢竟禽獸雖禽獸，可男人多少都是有些禽獸的， 我跟他拷的片沒有上千也有幾百，自然是同事之中比較熟稔的。 　　「我昨晚做惡夢。」想了想，我還是說了出口。 　　「真假，你不是說你從來不做夢？」禽獸非常給面子地睜大一雙電眼。 　　我大約說了下夢的內容，語帶保留，畢竟這內容是有點蠢，全部講出去禽獸 大概會覺得我平常就是腦子有病，晚上才會夢這些有的沒的。 　　我低調了那什麼什麼團的，強化了有一個假掰人士騎馬撞我還想殺我的部分。 　　禽獸聽完我離奇萬分的夢，哈哈笑。 　　「有夠智障的，你的夢也太清楚，不愧是你的『初夢』，欸，人家說起床後 還記得夢什麼的人很神經質耶。」 　　我幹了一聲。 　　禽獸對進門的客人微笑說歡迎光臨，再轉頭跟我說：「是說你知道佛洛伊德嗎？」 　　「哪裡的佛？沒聽過。」 　　「不是佛祖，阿彌陀佛，你除了看你負責的片區與Ａ片之外該看看其他的東 西了。」禽獸機歪我幾句，才假聲假氣地炫耀自己的知識。「佛洛伊德，奧地利 的一個精神分析學者，出過一本書叫做夢的解析，他認為人之所以會做夢，都是 潛意識在作祟。」 　　我皺眉頭。「我怎麼不知道我潛意識這麼病。」 　　「你當然不知道，老佛用冰山來比喻，你現在的意識就是海面上看得見的部 份，當海潮漲退，偶爾會露出的就是前意識，而潛意識就是埋藏在海面下的大部 份。」 　　禽獸在紙上畫了一張示意圖，還畫了一艘船。「當年鐵達尼號就是撞上這看 不見的部份而沉沒的。」 　　人在無助的時候往往求助宗教，而我竟開始有點相信老佛。關於昨晚那過份 現實的夢，我其實是有些恐慌的。 　　「那老佛有沒有說我夢見這些代表我潛意識出什麼毛病？我要去看精神科？」 　　「白癡喔，夢本來就是隨便亂演的不是嗎，又不是電影，夢見被追被殺什麼 的頂多就是壓力太大啦，因為我最近也常夢到一些暴力的夢……」禽獸像在想什 麼，咬咬筆。「不過，老佛是說，夢是在實現你平常壓抑的願望啦，現實中不滿 足的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多半是……」 　　禽獸猥褻地看著我，我很想戳瞎他雙眼但我得等他開示。 　　「蝦小？」 　　禽獸舔舔唇。「About sex。」 「禽獸納命來！」 　　我怒吼我毫不留情地大張食指與中指插他雙眼。 　　回家查了下資料，發現禽獸說的其實沒有錯。 　　那麼錯的就是佛洛伊德這怪咖。 　　什麼男性天生就有弒父娶母的慾望和戀母情結，女性天生具有弒母嫁父的慾 望和戀父情結，看著維基我邊想像我殺掉我爸跟我媽結婚的畫面我連早餐都要吐 出來……但我一天到晚都在罵幹你娘幹你爸幹你老師……這是不是有一些關聯…… 　　我開始研究佛洛伊德的學說跟國粹的一些關聯，洋洋灑灑按照APA的格式在 Word寫了兩萬五千多字，結論是──我吃飽太閒。 　　關掉沒存檔的Word，看完幾部電影清完槍管我一陣睡意襲來。 小時候，大概是學生時代，那個不希望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於是開始抽菸喝酒 打架的時代，曾經也在睡前希望自己有個好夢，像別人一樣做個夢，沒夢做太怪 了，感覺自己好像少了什麼……想想那時候也是個中二，其實人就是吃喝辣撒睡， 做夢不做夢有什麼關係。 　　出社會工作後，睡前最大的希望就是白天晚一點來、鬧鐘慢一點響，讓我能 夠睡飽一點，而假日的奢侈品是睡到自然醒。 　　今天也一樣，經歷過昨晚的初夢體驗後，我越發覺得夢是個不必要存在的鬼 東西，我祝我自己一夜無夢好眠，晚安。 　　「今天湘軍會帶你做實戰練習。」 　　我摀著臉，我坐在一匹長得像查理的馬上。 　　幹你良，夢是會一夢再夢一夢再夢還有續集的嗎？還是我的潛意識希望有續 集？老佛你倒是教教我啊。 　　我摀著臉，我不想面對這一切。 　　「制服。」假掰男丟了一套衣物到我頭上，我一動也不想動。 　　「不用擔心，今天的任務是初期感染者，病毒不怎麼活躍，本體也藏得不深， 待會湘軍會好好帶你，他是個很有經驗的王子。」弊結拍拍我。 　　誰管他有沒有什麼鬼畜經驗，我真是要吐血了。 　　什麼鬼潛意識作祟，這是真的，而我他媽的現在還要換制服、騎查理，跟假 掰男一起去禽獸不如了。 　　我仰天長嘆，天空好藍，原來人家說美得像夢，是因為夢的景色都這麼美嗎。 　　「快點，你以為我們時間很多嗎。」 　　幹，假掰男讓我學會另一句用夢形容的話語：你真是機掰得像夢。 　　我跳下查理，邊換衣服邊罵咧咧：「我先說好不會騎馬，你們這個有保險 嗎？萬一我摔馬，受益人寫誰？」 　　「騎馬很困難嗎？」假掰男問我。 　　「騎馬很簡單嗎！」我吼。跟他對話我神經就爆。 　　「你會騎車嗎？」 　　「怎樣？」 　　「會騎車就會騎馬。」 　　「我靠！這一樣嗎？機車是吊個蘿蔔會自己前進嗎！」 　　氣氛火爆，我覺得下一秒我們就要開始互毆而這正合我意，此時此刻弊結竟 然在一旁喔呵呵地笑，他拍拍假掰男，用我們兩個都聽得見的音量說：「你不要 欺負他了，剛開始聽見找到新搭檔時，你不是很開心的嗎？」 　　啊？ 　　我正要衝上前把假掰男拖下馬叫大家狠狠給我打往死裡打，聽見弊結這樣說， 我真的是啊了一聲然後停止動作。 　　假掰男很開心有搭檔嗎？ 　　火爆氣氛瞬間凝固，然後一片一片墜落到地上。 　　我愣在原地看著假掰男本來冰冰的臉好像有點紅起來，他看見我在盯著他， 一手摀起臉，一手牽著韁繩掉過馬的頭，不知在向弊結說什麼。 　　哈……哈，依照弊結說的，湘軍其實很高興我加入？不是吧，那也簡直傲驕 爆了，好吧我承認，我自己也有不對，我只是因為這一切太過不可思議而導致我 有些敏感。 　　其實如果湘軍可以講話不要那麼機歪，他懂得我笑點這一點我是滿欣賞他…… 　　「……我沒想到我的搭檔是個幼稚又有情緒障礙的人……」 　　假掰男稍顯起伏的聲音隨著空氣傳到我耳裡。 　　……我媽跟我說，我出生的時候天上出現五彩雲霞，兩條金龍從中而下繞於 我家前的兩根紅柱，久久不肯離去，後來變成了龍柱；出生的時候我沒有哭我笑 了，一步一菜花，花園裡的高麗菜轉瞬間通通化為靈芝，相當壯觀。 　　我沒有情緒障礙，我媽以前跟我說我將來是個做大事的人，雖然我現在是個 普通人。 　　我手插腰走到旁邊深呼吸幾下。 　　OK，我還是覺得我跟假掰男不合。 　　（待續） 　　老佛爺～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178.62.205 　 菜鳥用的馬就比較...... 實在是年輕人沒禮貌的簡稱bb ※ 編輯: papayaTB 來自: 114.178.62.205 (01/11 0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