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hink (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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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衍生] [霹靂] 並行 柒、捌 [限]
時間Tue Jan 10 20:52:54 2012
柒、
袖下的指間交握,倆倆未想在這春寒時分竟可讓十指緊得連汗都迫了出來。
彷若懸心,從未想測怦然可以如此劇烈。龍宿想著晌前劍子顯露行止的情
慾繚火,忖著自己同然升溢的情思焚燃無以訴,祇覺脈動愈劇,無可收捨。
方進寢居,二人立時抵牆吻起,一捧對方的顱面舔吻再三,神情百般憐愛,
另則偶作閃躲,時而迎合,然彼此摟靠的身軀猶緊緊附著。咂弄好一會兒,膠
膩的濡沫才依依分開,龍宿睇著劍子,眉目相望間不過分寸的距離,看那目色
裡有著連自己也不識的凡情俗慾,猜那裡頭存有幾分是因著自己,想著如此,
心頭竟有幾分歡忻,遂爾一笑。
「劍子……」如斯近的距離,龍宿的脣齒幾是貼著臉面,一開口便有氣息
徐緩吹入自己,劍子明白這並非暗示,或僅情動使然,卻甘被引誘,欠身稍微
俯前,便再次吮進半晌前才分離的脣舌。
迥異於前的娛嬉,雙方相探的舌葉濃烈勾纏,脣舌儘管十足柔軟,在在挾
著令人微疼的強度吸吮對方。互逐的進探更似兩不相讓的競爭,以致溶和的津
液聲響及喘息不住地在耳邊響起,熒惑著彼此早已為對方怦然難耐的情騷。
未想劍子在一記用力的吮吸之後,脣舌忽地退離,略復呼吸後,緩低聲音
笑問:「龍宿,你想抱我嗎?」
貼靠的身軀在雙方難耐地磨蹭下,二邊的前襟及腰帶早已凌亂,問話同時,
劍子就著環扣龍宿腰際的手勾扯,便解去繫身的腰帶。
「……什麼?」
冷不防遭此一間,龍宿輕聲複唸了一遍劍子的問題,想也不想便答道:「
吾怎麼可能——」會想去抱汝。話未全然離口,察覺不大對勁,龍宿微瞪著眼
前兀自微笑的面容:「劍子,汝——」話尚在續,卻被劍子騰出的手以指抵住
脣間。
「既然如此,你願意讓我抱你嗎?」
問畢,抵住脣間的手指改以指腹摩娑沾潤津液的柔軟,對於龍宿的不答,
甚逕以咬指相應的動作,劍子不感疼痛,祇柔聲說道:「若然不答,這次就當
你默允了。」
龍宿,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現今的神態有多麼令我著迷。
聞言,龍宿狠狠咬齧一口,再於齒間緩緩舔去滲出的血絲,俟脣舌離開手
指,輕聲一嘆,又退半步,挑眉釁然地睨了劍子一眼,拿開環箍在腰的手,低
首逐件解去對方束縛,腰帶外衣中衣……劍子則依順著動作,讓龍宿順利地寬
解衣著,面容依是噙著微笑自得以待。
「還不快過來幫吾?」待劍子全身祇餘襯褲,龍宿顧自坐到床上,沉默了
會兒,才冷聲道。劍子強忍住笑意,看著顏面雖仍是維持淡紅,但頸後隨著佯
瞋慢慢地發赭模樣,瞬間心窩彷有暖流滿溢,流淌其間,忒是親憐,倍感龍宿
萬分可愛之餘也益發不捨了。
「抱歉讓你久候。」不見帶有調侃的笑意,龍宿不動聲色地見劍子走進、
彎腰,握住自己雙手置於掌內呵氣,手暖之際,心底某處的硬塊似也開始軟化
剝落,概柢明白發於言行的在意教苦澀些微褪去便覺醇生使然。稍爾,劍子復
銜吻住他的脣,然並不眷留於溫軟,僅若螟蛉點水般地沿著頰面,順著輪廓向
下輕吻。
龍宿微瞇著眼,稍仰脖頸任劍子輕柔吸吮,感受彼端散於形止的情意,隨
著吻處愈下,微顫地感受貼在背脊的手在撫摩自己時有多溫柔,呵在膚表的呼
息彷滲進孔竅的溫暖,奈何愈覺甜蜜暗底生就的疑慮愈添。
劍子矮低身形沿著鎖骨來到衣襟大開的胸腹,明確地感受到從動作迄始即
捺住聲息的脣間終在胸前被含住之際低聲喘息,甚在自己屈跪後以舌尖探入臍
孔時,腰幹不勝而軟,逸出又低又軟的呻吟。未想幾於同時,龍宿按住了自己
肩頭,阻止了他接續的動作。
「……夠了,劍子。」他不知再持續下去,自己還會呈現出何種情貌在劍
子面前。他無法想像在劍子面前呈現出的自己毫無保留。
劍子也不發疑悶,祇是助龍宿卸去鞋履,待坐到床上後,再細細地抹去龍
宿額鬢細汗,等著未竟的話語。
「如果吾說,吾不想繼續了,汝——」如何說明罷手緣由若此?
「那就停吧。」怎知劍子竟不假思索連詢問也省地乾脆答應,龍宿怔愣再問。
「汝的情況——」
「無妨。」
「劍子——」
「兩廂情願自會水到渠成。」將龍宿褻服拉上,再略梳整鬅鬆亂髮,劍子
深深望了龍宿一眼,卻祇淡道:「我去去就回,你先睡吧。」
待劍子拾起外衣離去,龍宿閉上眼睛,須臾,手扶額際長吁出氣,心頭祇
感沉甸,不覺輕鬆。明白劍子是尊重自己的意願,應允得真心,更無半分不快
;而他?亦非不願與劍子行雲雨高唐之事,甚或計較餘它才作罷,畢竟急急返
回,不就是為著情慾迸發使然?
因為是劍子,才得以撩動他的情騷,也因為是劍子,他更無法無所顧忌的
無所保留。
究竟癥結為何,自己何嘗不明白,不過是自身早已不存的全然信賴,難以
放諸於劍子身上,善疑的心思有如焰影,忽現忽隱卻終難滅去。奈何劍子臨去
的一望,內裡的寬解與包容卻讓自己心窒。
劍子胸口的傷疤實消褪到近乎不見,祇剩些微的暗色,也因是刺落肌理的
著隙,傷口收疤處若不特意觀看並不易發現。奈何數度看見這處傷疤,感覺隱
隱作痛的卻是當日古塵刺入的傷口。
己身肩處的創口,雖較劍子胸口之傷略大,但平淺許多。傷處的歧異、傷
創的差別、戮力的深淺,除了源由劍器之別外,諸切表顯劍子的個性與對己的
態度,那麼、自己?
在那刻,真切動了殺意的自己,秉存著殺除劍子以求決絕的心思否?
若然如此,劍尖沒入胸口的剎那,未盡貫徹的自己,又是為了什麼?
愛嗎?恨嗎?
祇笑揉合也不足以表於萬一。
不愛嗎?不恨嗎?
豈是輕言愛恨二字得以勾銷算了。
臆想紛亂,直到推門的微響喚回思緒,抬首便見劍子步至床邊坐下,側面
猶帶了幾道水痕,垂下的髮絲也濕了新衫的肩背部分。不難想見他離去之後的
動作為何,龍宿暗嘆,取過劍子掛與肩膊的長巾便開始擦乾的動作。即然心底
明白,在觸碰到耳廓時仍為觸指的溫度感到涼冷。
「……汝大可不必如此。」順勢將背靠於寬闊,聲音低抑。
「龍宿,你若不願,我尚有自信共枕無虞。祇是我已不再扼制對你的情意,
一旦付出自是難以收拾。」對於捱身的軀體,劍子露出苦笑,並不打算轉身擁
人入懷。
他太明白自己:七情六欲,各展其貌,骨肉心血,樣樣不缺。
是故,泉水再冷也無法消減已然翻湧的情慾,儘管身浸冰寒,他腦裡淨是
龍宿百般情態——潮紅的面容、濕潤的嘴脣、撫在掌下的細膩、應和自己親吻
而發的淺呻……無一不令他感到難以自抑,但他萬分不願龍宿懷存一絲勉強承
合自己。
「珍惜尚恐不及,倘若要為歡好之事強迫你,尚且不論本末倒置,我豈非
混帳至極?」不想龍宿歎罷,瞬而轉就背對相靠的姿態,以較適才更低碎的聲
音輕喃回應。
聲音羽輕,深義負重。
「——我心亦然。」滲入背脊的聲音傳達到了心口。
對於龍宿的退卻,自己隱約猜測得到緣由,但也祇是猜測、祇能猜測。
猜測最怕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所以他亦不願著想太多。
即便如此,無論是因由為何,他概括接受龍宿的意願。原因無它,不過真
心實意還以情真意切。
「——初次因故遲約,我走在往宮燈幃的路上,看著沿景的明亮,心裡想
的是你還在否,還願在宮燈幃等待我這個來遲的人嗎?宮燈雖明,我卻無法確
定赴約不及的自己,能否在相約之處見到履約而來的你;儘管明白你不會輕易
離去,但又豈能料定你確在。見到你尚待在宮燈幃,高興雖有,更多的是如釋
重負的安心。唉,此後,我雖非蓄意讓你久待,但總歸是累你等候。對不住。」
宮燈熾明,讓我遠遠地就能瞧見你坐於亭中的身影,安然地、慢慢地消退
忐忑緩和欣喜,恢復你常見的樣子,從容自然地泡上一壺茶,看你怡笑晏晏地
與我口舌拌爭。
劍子說話的速度較平常來得慢,一字一句間恍以些微的頓挫隔開,聽在耳
裡竟似從肺腑傳出,而非僅以脣舌鼓動相告之感。
「……彼此彼此啊,劍子。」闔上眼,但覺心底某處的硬塊近乎全然剝落
溶化,取而代之的也非虛空。
或者應著雨聲、或者響出寂籟,聽著愈趨靠近、愈漸清淅的足音,一步步
地踐碎自己的猶疑。偶爾凝眸於輕吐的煙紋裡,揣懷、臆度著此次會是多久,
會來嗎?他清楚輕率失約不是劍子的個性,祇是難免擔心、憂慮是否橫生意外。
能來否、將來否……一次一次在漫漫的等待裡收拾著自己無法釐清的情愫;愛
嗎?恨嗎?兩相俱是割捨不斷的牽繫,一回神便是滿溢的思念泛溢。
宮燈煋爍,讓吾遠遠地就能勾摹汝慢步而來的神情,施然地、緩緩地藏匿
情思屏去憂臆,擺出汝識得的模樣,看汝氣定神閒地沖沏壺茶,知吾還是心甘
情願地與汝浸浴在這和靜氣氛裡。
「吾不曾因為汝的遲約埋怨過汝。」
「我明白。」
背脊不留縫隙的緊貼,呼吸間便可輕易察覺得到對方的心室擂動的節奏,
漸步相同;看不著的親愛,悉以接觸的膚表佐以熟悉,在腦海裡描摹咫尺神態
何如,一筆一劃勒畫眼耳鼻脣,繪想彼端帶笑,耳語溫存模樣……
不知是誰先轉身正對,祇知眼前的面容已是眼對眼,鼻點鼻,舌尖探舌尖,
脣齒依連時祇賸情意繾綣,不興焚燃。僅賸單衣的雙方,不時便盡現裸裎,覽
觀全底。
龍宿拄肘臥看側旁身軀,伸手以指沿著胸腹肌理輕劃,末以掌覆心口創處,
以手代耳感受貼膚的脈搏與躁動,心下惻動,倍感憐惜。稍頃,劍子霍地探向
頸窩,貼著耳邊呫囁一句,倏而吻住龍宿欲言的脣,手亦探向腿根內側輕慢撚
弄,再次感受撫膩於背的輕顫難止,再一口口地將淺呻低吟吞入腹裡,直至濡
濕掌裡,才依依地離開潤紅,舔去脣邊津液,引胸前指掌握住自己。
看刻前猶現清明的眼睛,如今已興星火,龍宿啟脣輕笑,手裡動作不停,
且將單腿搆跨劍子腰側,睜著眼角潤濕,捺瞧黝明裡的情欲益發燎然將至迸發
,再隨那人改變姿態,任他勾撩起腰側膝彎,趨身探向敝開,緩慢復執拗地鬆
緩自己,無可迴避地迫己耽溺迷亂。
痛、痛得感覺鮮明,進入全然,抽離剎然,怎料陡響的膠稠縱讓彼此汗濕
的頰紅更似滴血,亦不捨停歇;情動已是非常,分不清是誰先摟抱住誰,環箍
龍宿腰背的手摟得緊,勾交劍子腰後的腿縛得牢,綢繆起伏致陷狂亂,迷醉遠
勝酩酊,情焦激切猶解不得炙熱,教鼓動彼此耳膜的聲息紊錯滿室。聽耳邊喘
吟難歇,咂脣吮舌、進退滋漬,在在恨不能將對方揉進懷裡融化為一,祇得屢
喚他名暫解,待得宣洩,猶互舔吻面容,嬉言笑語,溫存依依,纏綿再三。
捌、
情與貌,略相似。
又一春。
春雨細綿,辨不得聲。
三更初醒、數來四聲、覺寐已五——
龍宿垂目倚柱,袖擺下的手,此時安安靜靜地垂放於身旁,掌裡難得的乾
乾淨淨,煙斗擱在尺外的小几上,填好的箊絲裡不煥半點火星,平素鮮於搧風
為用的華扇也隨放側旁,唯一爐沉香此時仍靜靜燃焚,同昔是徐風穿樑便紛紛
渺渺,內外馥然的清靜。
臨雨潺潺,聽不欲辨。
几上的爐焚依然,不同的是摻入穀米的稠香與嗄餚的原味,在決醒的剎那,
睜開了眼,便見沉香旁置了盅鹹粥與數碟伴菜,進在取箸欲食的當口失笑自己
怎地如今也僅用側旁的清水略作梳洗便諸切從簡。
是生活過得太過悠哉,抑或確然立於物外——
改變在於浸染移漸的不覺。
才想著人不知去了哪,就收到彼端捎來的信息,期邀一見。隨字延讀,那
人眉目身形遂摹眼前。真所謂不思不念,一朝想起便同氾濫。
收於袖箴,龍宿眉峰懷舒,取煙含抿,沉笑如瀲……不變流於經年累月的
宿習。
劍子看著來者手上的開展,披了淅澪的傘面繪有花鳥魚獸,濃淡勾勒儼然
桃源,雨收虛實,裡外相襯……一時之間但覺真偽相連,動辨幾差。
「原來是這麼著……」從這個位置所見想來又與對面略有差異;抬手拂開
枝椏、步履越過淺窪概是沒有什麼著著,然則夷悅隱隱顯於脣角,眉梢懸著澹
然,殊然判別不過如此。
傘束雨收,龍宿順手梳攏額前,對於劍子的噫語不過眉眼一略,越過石案,
削瘦身軀便往擺置的短榻一躺,一如在疏樓一般。
「想來往宮燈幃的路是愈走愈長了,竟能讓龍宿你一入亭中便露疲態。」
話意打趣,劍子神情並未隨之而笑,他走上前去,輕手抹去龍宿髮梢的微濕,
察觀眉目倦意涓涓,眸目遂幽,不動聲色。別首春秋,雖不與衰弱,形軀猶與
清減。自佛劍誅殺邪之子於未來之境,茶理王亦不知所蹤,此回尋訪,總算探
得眉目。
「汝就當吾是雨日貪懶吧。」話歸如此也非敷衍,他確然愈易感到疲累,
縱數度暗地忖磨著是否與嗜血者體質有關,仍無意犯思於此,故起了請大夫診
看的念頭幾回,亦不過剎那心念,倏而打消。
不知是否話索截著,瞬晌不聞劍子接續,龍宿也不欲究竟,垂眸假寐須臾,
昏昏沉沉之際,嗅得茶茗茉香摻和甜絲入息,睜眼遂見劍子端碗在前,手裡拈
了塊糖酥挨在旁邊,勸誘意味昭然。
像對待孩子似的……心底這麼想著,倒也無意拒絕,龍宿瞟了瞟劍子,示
意他取食就口。
就像個孩子似的……心底這麼想著,卻連半分無奈也無,劍子依著意思,
一塊塊地掰著餵食。
不一會兒,整塊糖酥食畢,才欲抽手拭淨盡是碎屑沾黏的指掌,龍宿竟循
著紋路細細舔舐殘餘,舌尖點觸痕線,慢慢地將霜渣舐溶於舌;隨著濕潤漸舐
,滑抵指掌,知覺幾全集中在舌尖接觸的點,點綴成線,蕩成浮漪,圈圈交疊
……劍子初覺心頭一顫,亦不至於心旌撩蕩,再見龍宿顧若自然,神態鎮定,
知他不思捉弄不為挑逗,心領神會也作微笑。
「茶來。」一碗茶盅盡,龍宿忽地笑出,眸眼微瞇依舊,再無迷離,睨向
劍子的視線,潤發出清澤的哂然。
「有趣嗎?」
「幾無。日子愈發無聊了。」眉眼微挪,辨詳眼前樣貌,較前次會面,時
過數月;外表倒是黝黑、削瘦幾分,就不知這次回來,心底存些什麼打算。
「啊……維持初衷?」明白勾提的蓄意,劍子回身就座,以著恍然大悟的
口吻問道,見到意料內的瞟睨,依舊哈哈一笑以對。
「汝可記得書中記載?」
「對付你之辦法嗎?」
「汝之說法也是沒錯——」
「龍宿,你在意嗎?」
「吾之答案,清楚明瞭。」
「是嗎?」劍子收回睇望視線,慢騰騰地喝完杯中殘餘,頓了晌,低聲道:
「我卻不能不掛心。」
每當行履稍停,他總會不意想起龍宿,而那亦非眉目或身形,僅僅一個單
純的名字。嗜血者身分之下須概括接受的一切,是無法回溯的遺憾。
「是嗎……」
未想彼時豁然之境一別,及至夜重生來襲後不知其蹤,再見劍子確應恍如
隔世之話。
恍如隔世。
未曾應事,才能就此而言。
「有法有破,推敲其法,或可發現箇中奧妙。」
「劍子,莫不是……見過譯本當日,汝就在思索?」言者非問,已作肯定。
「在殘林休養的時日,我確實就此窮思一陣。」
「依汝話意,想來是現在無關緊要了。」離榻就座,噙著淡笑的口吻不鹹
不淡。
「按你所想,我所為者究竟為何?」貌似意有所指,劍子亦不駁辯,以問
代答。
「汝想幫吾嗎?嗜血者永遠是嗜血者哦。」
「嗜血者是龍宿的一個身分,龍宿依然是龍宿。」
「龍宿該恭喜好友透解其結,不再為世俗所羈囿嗎?」
「非然;此理我當初即明,所思究的亦非如何讓汝回復如昔。」
「願聞其詳。」啟口的語調懸在心底蘊顫幾微;許是因為猜著劍子將出口
成聲的為何使然,沉默稍頃,兩方視線凝會。
「我所想的乃是讓你能夠不受限嗜血者體質影響,不困於不死之苦不飲則
衰的方法。」劍子的口吻如敘家常,笑意宛微,眸目炯亮,神情溫懇不矯;再
頓稍晌,目櫳瞬爾閉開,續道:
「所思所為,不過是假日,龍宿之死,乃緣於他徹底厭倦世間的自擇,甚
或壽命虛盡,而非迫於聖器之下的灰化;也不過是他哪日欲血,總歸是因於貪
鮮,而非為求自保,甚或愛惜面皮……的不得不為。」
「胡說八道什麼——」明白劍子蓄意於話尾提起的愛美一說,是為沖淡話
中真意的感染,龍宿亦覺頸耳一熱,啜抿茶後的語調平穩猶然。
「那麼回歸原題,依舊抱定主意?」
「劍子,汝之計畫裡未有仙鳳吧。」這些年來,劍子從未斷了邀他歷遊的
念頭;不進逼,也不放鬆,卻要他時時刻刻記得。
「放心不下?」
「劍子,汝最無聊的一點便是明知故問。」
「好說——,如此說法,須建立於存有知情識趣者的前提之上。」
「橫豎都是汝的話。」
「你若擔心,就趁這個機會讓他進儒門吧。」朗笑著說罷『也得有人聽』,
劍子執壺再言。
聞言,龍宿眸眼微瞇,瞅向坐前咫尺,祇見劍子形容沉穩,眸目微晒間,
斟端抿置俱是悠然,彷彿不明所言為何。
再度搬回疏樓,儒門龍首職責猶在,他仍會關心儒門之事,批閱摺章諭令
執行。祇是這些進行已俱由仙鳳代他出面。往昔,言歆與仙鳳縱冠儒門職銜,
直接司令於他,卻未直接敦育於儒門之中,是以坐名虛權多年。
返掌儒門,是為振變之機。
穆仙鳳確已進了儒門,祇是劍子所言的「進」,豈會如此簡單?
他深知劍子善於審算於若無其事之間,未料竟察觀他至此——
「今日的劍子真讓龍宿既感動又驚奇啊。」他確不喜讓人臆度表裏,尤以
劍子為甚,偏錯與否皆易激起他的好勝與不安;念頭起轉間,亦明劍子選擇付
言已是有了衡量,再想他眼底的憂愁實在,心裡也覺寬慰許多。言述驚奇,不
過點到為止。
「口頭言謝,不如付諸行動。」話落,遂逕自唸了一串餚食名稱。
「三言兩語就想累吾充廚,大仙之算盤未免打得太精。」
「那該如何?」
「較奕三局,先取者贏,汝自當來疏樓砍柴燒水作飯洗衣半月,權假於仙鳳。」
袖袂一揮,碁盤立現。
「若然和局,作飯這事還得偏勞。」
「也無不可。」
疏樓西風。後院。
一素白一艷紅擺凳蹲坐簷下。
「先生分明是蓄意作和。」聽罷始末,穆仙鳳揚袖掩笑,憶想那半個時辰
前的情景。
他也好一段時間不見劍子來到疏樓,夕照裡,見二人偕與走來,怡融自得
氣氛,亦是歡欣;需做小廝者,神情瀟然,得為廚藝者亦不見絲毫不願。
「此言差矣,龍宿的棋藝,怎能任我打算,便可如何。」
「先生這話就說得更故意了。」聽穆仙鳳說法,劍子眼底笑意更盛,眉眼
未抬,專意處理手中豆莢,回問:「此話怎講?」
「主人縱有意允先生之願,祇怕也不肯讓先生這般輕易得償,三奕之賭,
彼此心知肚明,真正的和局不僅祇在棋盤爭讓。」
「依你之言,為達兼求之和,我是既不可輸,亦不許贏,最難為者豈非是我?」
「噯呀,先生是要考仙鳳到底了吧!主人既已有意,怎會對先生趕盡殺絕?
這局競的便是誰下著失了輕重,輕則累了對方,重則壞了打算。」
「唉,我不禁開始擔憂……你可知這結果尚有另層衡量?」前話未盡,劍
子斂盡笑意,肅言問道。
「莫非——」
「你應記得,我曾問過你還可待在他身邊多久。」
「仙鳳明白先生的意思。」
龍宿轉變為嗜血者之後,斷然與儒門脫離干係,於他所見,用意不喻則明,
自阻口謗。
儒門裡外皆道龍宿任性恣意,殊不知他從未對責任抱以輕忽的態度,所作
所為因明瞭底線何在,縱然張揚,未有逾矩。
「是嗎?你若無意,龍宿自然不會逼你。我所問的,亦非止於儒門——」
「先生以為需時多久?」
「非三年五載不可成,且難定數秩或甲……不過,歸時總是可期。」
「看來先生心意已決呢。」
「仙鳳可會怨我?」
「先生連這句也要問得迂迴嗎?難不成……」
「這嘛……你既知我是為何而問,聰明人不需多說。」語畢,劍子再露笑
意,低聲道謝。
「主人交待不許幫忙,仙鳳還望先生動作俐索些,能夠準時開飯呢。」
穆仙鳳輕笑,佯作未聞,翹首一指,重簷其上霞錦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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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xhink 來自: 122.126.113.205 (01/10 20:56)
1F:推 breakup:T口T 真是美好又動人的纏綿,劍子~你可否有機一償所願? 01/10 21:01
2F:→ xhink:感謝回覆。*__*。在不動搖龍宿原則的情況下,應該不成問題。 01/12 2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