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人說過，愛過一回，傷一回，我卻認為，愛過一回，死一回。 康森之後，我又糊裡糊塗談了幾場戀愛，從來沒有好下場，到最後我實在也懶了，還不如 單身自由。 無論是遷就別人或是被人遷就，都只讓我覺得疲憊。縱然過往的那些情緒曾經澎湃沸騰， 然而被那場冰冷的海水一泡，也就什麼都不剩。 康延不知道從哪裡要來我的電話，後來又約了我幾次，被我拒絕了幾次。直到有天週五下 班，我一出公司大廳，就看見他等在門口，衝著我笑：「總算等到你了。」 我那時有一會沒回過神。 他那一笑像是鉤子一樣，一下子掛穿住我，讓我瞬間動彈不得。 像是忽然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夏天，有個男孩提著一袋早餐在樓下等著我，一看我來就彎起 眼睛。 他說，你終於起床了。 我問，你幹嘛不打給我，叫我下樓？ 他說，我想讓你多睡一點。 我問，那你幹嘛不晚一點來？ 他沒說話了，耳根慢慢發紅，過了一會才憋憋的說，我想早點見到你。 那些枝微的瑣碎小事有著最銳利的稜角，被扔在了角落，有時候不留神的走過，總會割出 傷口。 而我已不記得沒有受傷的時候。 後來我又和康延出去幾次，為了那些不能明說的卑鄙理由。 其實看仔細了，他和康森也並不那麼的像，無論是五官，或者是個性。可是就是有些神情 ，總會讓我不由自主的和回憶重疊。 有一天在酒吧裡，康延跟我聊著他在公司裡的趣事。他那時候拉鬆領帶，領口釦子敞開幾 顆，說話風趣自信，已然是個成熟帥氣的男人，哪裡還有以前那個又黑又瘦的小鬼影子。 我有些感嘆，於是說：「你變了好多。」 他一愣，想了想，道：「你也是。」 接著我們陷入沉默。 服務生很適時的送酒上來，我和他各自灌了兩口，然後我聽見他問：「你想見他嗎？」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笑了一笑。 對於那個代名詞，我們都心知肚明，從來不曾明說。 我想康延也明白，想不想見，與能不能見，中間畢竟橫亙一些距離。 從那之後，對於康森，我也並不是全然一無所知。 在一些八卦雜誌裡，偶爾會出現他的身影，貼著小開二代的標籤，西裝筆挺，身邊依偎著 模特兒女明星。 只是那些照片，已經不是我記憶裡他的樣子。 像是另外一個長得像他的人在那個世界裡悠然活著，而我的康森依舊沉睡海裡。 ＊＊＊ 有一段時間，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想像。 說不定有一天十分巧合的，我和康森在路上偶遇了，我應該要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我應該 要說出什麼樣的話？ 十多年過去了，我依舊沒有答案。 什麼樣的答案對我來說都是沒有意義的，我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見到他。 然而康延卻把他帶到我面前了。 那一天，和其他的週五晚上也沒有什麼不一樣。 唯一的不同點大概是我應了康延的要求，換到另外一家新的酒吧喝酒。我對於這樣的事情 一向不太在意，然而康延那天感覺起來卻有點心神不寧。 「如果你還有其他事要忙，那我們乾脆下次再約。」 在康延不知道是今晚第幾次翻弄手機確認簡訊之後，我這樣提議，可是他卻一言不發，只 是抬頭盯著我，許久才說：「貫衡，他要來了。」 我沒有反應過來，問了一聲：「什麼？」 然後沒等他開口，我就忽然明白了。 康延看著我，一字一字的說：「如果你不想見他的話，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後來還是留下來了。 然而當時我已經無法思考我到底想不想見他的這個問題，我只是忽然意識到，原來「康森 要來了」的這一件事情，其實也不如我想像中的遙遠，甚至接近得太過輕易，輕易到像是 一個玩笑。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康延處於沉默之中，連酒也喝得特別緩慢。 在喝完了第二杯威士忌之後，康森果然來了。 他一身西裝筆挺，和那些八卦雜誌裡的他的照片如出一轍，我卻想不起和我記憶裡的他有 幾分相似。 我的心跳很快，手指冰涼，可是情緒卻比想像中的還要冷靜。 我看著他走過來，哥倆好的和康延擊掌擁抱，接著我聽見康延說：「大哥，你看這是誰？ 」 我看著康森轉過視線看我。 他的眼睛一如往昔美好，只是眼神卻很陌生。 瞬間我感覺我和他之間堆疊起了十幾年的距離，像是一道牆，敲不碎也翻不越。那比什麼 都讓人覺得感傷。 我聽著康森說：「好久不見。」 我也回應：「好久不見。」 他問：「最近好嗎？」 我回：「還不錯，你呢？」 他笑：「還過得去。」 乾澀的交談，彷彿會出現在課本裡的那些中規中矩對話範例。 我的心跳不再那麼快了，我感覺它沉了下去，簡直要將我整個人拖進地獄。 「下次一起聚一聚吧。」康森說。 我明白這一句話並不是一個邀約，而是一個對話的句點。 於是我自然也只能說：「那是當然。」 從小身為一個電視兒童，我看過的電影戲劇不計其數，對於分離的舊情人再度重逢的戲碼 ，基本上能夠歸結出幾種套路：第一，在主角們眼神交會的那一刻，鏡頭必會開始繞著兩 個人慢速旋轉；第二，此刻的背景音樂必定無比催淚煽情。 但是與康森重逢的那一天，我並沒有感受到戲劇般的天旋地轉，腦中也沒有浮現任何的音 樂片段。我只是覺得我和他之間的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句話每一個畫面都是一格膠捲定 格，似乎當我伸出手，就能摸到慢速移動的秒針。 或許是那樣的生疏讓我意識到了時間的存在，連多待一秒都讓人感覺難捱。 康延後來送我回去，把車停在我家樓下老久，接著說了一聲對不起。 我並不知道他道歉的原因，那個時候我也沒有問。 只是不久之後，我就接到了康森的簡訊。 他問，今晚有空嗎？ -- 木更工作室一月新刊 《是不是愛》封面：http://mugengstudio.net/image/book/b_007_c.jpg -- 七優 《是不是愛》 http://ppt.cc/tqOD 　 水巷 《盛開》短篇集 http://ppt.cc/xTzw 預購中 木更 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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