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故事，其實不寫也罷。 原因有二，一是我和康森並沒有死，二是我和他最後也沒有在一起。 我偶爾還會想起那一天，冰冷的海，我像發瘋似的扯著康森往岸上拉，他掙扎著，我不知 道從哪裡生出來的力量，他敵不過我，我們倒在沙灘上，渾身都冷透了，眼淚卻是燙的， 這是我對他最後的記憶。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那時我已不見康森，聽說他轉院了，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他的音 訊。 我有時候會想那究竟是不是一場夢境，關於我和康森後來的那些事情。我和他真的曾經陷 入熱戀嗎？我們曾經私奔嗎？我們曾經一起走進海裡，牽著手，找尋那個根本不存在的飛 碟嗎？ 那似乎就像夢一樣，繽紛而那麼美好，以致於後來我再也不敢去想。 如果我們是小說裡的人就好了，我記得我曾經這樣告訴康森。 若是這樣的話，或許我和他的結局就會停留在最好的地方，無論是我告白被拒的時候，還 是我和他在那個夏天牽著手，說好彼此要在一起的時候，甚至我們在海裡閉上眼睛的時候 。 然而無奈我的拖戲人生，喊不了殺青，它是這麼任性的兀自往前走。 搞到最後，整個舞台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 依舊是冬天，冷颼颼的寒流，我凍得連敲鍵盤都覺得吃力，忍不住抬頭再看一眼牆上掛著 的時鐘，等著打卡下班。 辦公室的隔板被人敲了敲，我剛一抬頭，就看見郝健對我勾著手指。 「來一下。」他說，我沒辦法，只好站起來跟他走。 說起來我和郝健的孽緣實在不淺，從國二一路同班到大學，畢業當兵完甚至還同坐一間辦 公室，不過他的人生倒是比我有成就多了，有妻有女現在又是我的頂頭上司，哪裡像我一 事無成。 「有何貴幹，郝主任？」我懶懶問他，被他一手勾著肩膀拖向茶水間。 「今天晚上陪我去應酬。」郝主任使用命令句。 我苦笑，「我能不去嗎？」 「不行，」他很直接的拒絕我，「這次是個大客戶，我一個人應付不來。」 我瞄他一眼，試探的問，「如果我不去會怎樣？」 「那郝美美的生日派對你就別想來了。」他的語氣很堅定。 郝美美是郝健五歲的女兒，非常可愛，黏我黏得不得了，郝健每看一次吃醋一次，總是想 盡辦法阻止我和美美見面，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小氣的父親？ 「郝健兄，你實在太小人了。」我嘆氣。 他卻哼哼一笑，「你好好想吧。」 事實證明，郝美美果然是我的罩門，每次郝健搬她出來威脅我，總是無往不利。 日式餐廳的高級包廂裡，一群人喝得酒酣耳熱，郝健臉色卻變也不變，還是那樣油嘴滑舌 的死德性，勸酒功力一流，難怪搏得應酬王的封號。 光是這點我就輸他一截，不過才灌了幾杯，已經有點要癱了，還好郝健還算義氣，後來的 酒全幫我擋下。 「你去洗洗臉。」他趁亂湊過來，在我耳邊說。 我自然求之不得，站起來，一路陪笑出去，笑得臉上肌肉僵硬。 在洗手間胡亂洗把臉，我往鏡子一看，鏡子裡頭那人狼狽蒼白，乍看之下還有點陌生。我 忍不住笑起來，胸口卻開始覺得悶，我往口袋一摸，還好，有帶菸。 和這裡的服務生問了陽台位置，我走出去，外頭的風冷，吹得我發脹的腦門倒是清醒一些 ，我點起菸。 這次一起吃飯的，的確個個都頗有來頭，我清楚郝健硬拉我來的好意，他就是想在工作上 也拉我一把。他這個人平時嘴巴很壞，心腸倒是比誰都軟。 我抽一口菸，吸得很深，再吐出來，白霧一片，我瞇著眼看。 有人走到我旁邊，輕笑道：「借個火吧。」 我回眼看他，認出他是剛才包廂裡的一個，笑了笑，把打火機扔給他。 我們並肩抽了一會菸，忽然那人說：「我剛剛還在想你會不會走了，所以追出來，沒想到 你在這裡抽菸。」 「裡面空氣太悶了。」我說。 他沒說話，只是笑。我又抽一口菸，他還在看我，他問：「你的身體可以這樣抽菸嗎？」 我抖菸的動作一頓，苦笑起來。 「你說話還是這麼犀利，康延。」 「你記得我？」他的表情倒是很意外。 我只是笑著拈熄了菸，轉身要走進室內，卻被他伸手一拉。 「我能再約你出來嗎？」他問我，我勾著唇角。 「最好不要。」我說。 -- 　　　　　　　　　　　　　　　　　　　　　　　　木更 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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